他有氣無力地爬上了樓梯,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了晚十時,醫院裡人跡已稀,到了病房所在的三層,一間是滑鼠和大毛,兩人已經睡了,他沒有打擾,又過兩間,透過小窗戶,他看到了床上靜靜地躺著的二冬,躡手躡腳地推開門,他忍不住想看看兄弟怎麼樣了,中午剛從重症監護轉移到普通病房,駱家龍說了,沒捅到要害,可三稜刀的傷口很大,有點失血過多,差點沒搶救回來。
昏暗的病房裡,李二冬靜靜地躺著,餘罪看著他,他在想著,那個驚魂的一刻,他想到了什麼,居然死死的抓著嫌疑人不放,直到捱了兩刀,那個情況,如果讓餘罪處理,他會先把嫌疑人打昏,然後自己快跑。
「你來了……坐吧。」李二冬虛弱地,輕輕地說話了,嚇了餘罪一跳,不過他驀地笑了,笑著道:「居然沒睡著?」
「白天睡了一天,那還睡得著……好多同學來看來了,我覺得真幸福。」李二冬輕輕地道,生怕被人聽到一樣,餘罪拉著椅子,坐到了他的身邊,握著還輸著液的手,小聲道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當然幸福了。」
「你看我受傷了,開始說人話了?」李二冬對餘罪的口吻有點不適應。
「那我換換,你可真尼馬蠢,不能自己先跑呀,非捱上兩刀?」餘罪換著口吻道,張著笑著道。
「沒防住,誰可能想到那些有那麼大膽。」李二冬輕聲道。
「哎,給我講講,昏迷的時候,離死亡最近的時候,你是什麼感覺?」餘罪問,他知道,警鏽幫悍兄匪弟,需要這種葷素不忌的語氣。
「都昏迷了,還感覺個屁,一醒來就看見護士了,那個護士就像駱家龍給下載的那些片子裡的制服妹,真他馬水靈……」李二冬道,聽得餘罪笑得直顫,笑著問著:「都那樣了,你狗日還想女人?」
「那我不想女人想什麼?我說想你,你信呀?」李二冬道,這麼質樸的話,讓餘罪一下子想起來了,昨晚他和林宇婧在溫柔鄉里的時候,也是什麼都不想,他有點慚愧無語,輕輕摩娑著李二冬枯瘦的手,他二冬卻是想起什麼來了,更小的聲音道著:「告訴你一個秘密,你答應我,不許告訴滑鼠。」
「嗯,什麼秘密?」餘罪問。
「今天的暗戀的心上人居然來看我來人,我心裡特別激動。」李二冬道,這等心事,怕是很艱難地說出來了,而且絕對不能告訴滑鼠那個漏嘴。
「歐燕子。」李二冬道。
「那你快好起來,好起來去追她呀。」餘罪道,警校的女生稀缺,估計那個女生也有這麼幾十個暗戀者。
「我想好了,就像你那樣,抹著臉去追,要不他媽那天命都沒了,還要臉皮幹什麼?」李二冬道,餘罪可沒想到自己成了他的榜樣,笑著撫著他的手,鼓勵著,李二冬談興頗濃,又是手動動餘罪,問著一個更深刻的問題:「餘兒……你說,男人和女人幹那事,究竟是一種什麼感覺。」
「你以前不是談過物件,不會沒幹過吧?」餘罪小聲問。
「說件事,你不準笑啊,其實我還是處男呢,我特別想知道那種感覺……」李二冬虛弱地道。
餘罪笑了,不過馬上笑得眼睛發酸,他撫著兄弟的手,輕輕地道著:
「感覺很好……比你擼射那種好感覺,爽一千倍都不止,當一個你喜歡的女人為你寬衣解帶之後,那是一種巨大的成就感;而當你感覺兩個人幾乎溶為一體的時候,那是一種妙不可言的感覺………你在想什麼,好像她都知道,她在想什麼,好像你也都知道……挺美的,等你好起來,我幫你泡妞去,我陪你打刀塔去……」
餘罪輕輕地說著,把李二冬削瘦的手放平了,此時他想起了昨天的顛鸞倒鳳,那種感覺,是如此地美妙不可言傳,他發現無法用準確的言辭形容那種奇妙的感覺。可此時的感覺卻是一種深深的悲涼,他現在知道為什麼李二冬吼兄弟歌裡無意中吼出來了一句「沒妞、沒錢、誰他媽在乎你」,那是用粗口發洩著心裡的壓抑。
李二冬輕喟了聲,好像無限神往,半晌他輕輕吁了聲道著:「我其實一點也不喜歡玩網遊。看得眼都酸,網咖裡空氣都不好。」
「那為什麼還偷機摸空就去?」餘罪不解了。
「代練,在學校的時候就在網咖給別人升級代練,有的按小時算錢,有的按升級算……其實我想攢錢把我爸媽從鄉下接到城裡的……你不知道,我在省城當了警察,我爸媽在老家可驕傲了,逢人就說……平時我有點小氣,老蹭你們的吃喝……你們,你們不會嫌棄我吧……等我好了,我請你們啊,反正也攢不夠房錢,別那天這口氣真嚥了,一件事也沒辦……」李二冬虛弱地說著,手伸手,在昏暗中握著餘罪的手,那手很溫暖,不過卻毫無徵兆地涼了下,是兩滴水跡滴在手背上,他感覺到了,緊緊地握了握,沒有揭破
那是兩滴淚,很涼,不過手握在一起的時候,卻是熱的………
凌晨四時,淒厲的警報聲劃過了深深的夜幕,一隊警車駛過了勁松,直進二隊,一隊重案隊員押解著兩位剛剛從本史州市解押回來的嫌疑人,直接帶進了審訊室。
劫車襲警案出現了戲劇性的變化,兩名已經潛逃到朔州的嫌疑人被人舉報,當地警方迅速出擊,將兩人緝拿歸案,確認身份以及核對作案細節之後,星夜兼程送回案發地來了。
邵萬戈和外地解押的同事握手寒喧,安排著休息,同來的還有支隊長孔慶業,送走同行,支隊長招著手,直問著案情,這可就是有點無地自容了,訖今為止,沒有找到真正的兇手,卻讓外地警方把參與作案的嫌疑人給捕到了,偏偏二隊還接了反扒隊員一堆爛事,搗窩點、抓賈政詢,還有賈政詢老婆在11鬧事,一查之下,矛頭直指重案隊而來。
「誰去抓的人?太不像話了,這哪是警察,簡直是綁匪?有這麼抓人的嗎?現在那個女人還躺在11指揮中心,抓賈政詢誰下的命令?」孔慶業虎著臉問。
「不知道,反扒隊抓的,送來了。」邵萬戈小聲道,沒辦法,反正反扒隊都一堆屎了,不介意再抹點
「審的有結果?」孔慶業問。
「沒有,他連電單車銷贓窩點的事都不承認。」邵萬戈道。越是大案越不敢上手段,何況僅僅是嫌疑人,更何況這個嫌疑人的關係不簡單,他相信,面前這位領導,是來給賈政詢鋪路的。
「放人……如果沒有證據能證實他和本案有關,馬上放人,集中全力追捕襲警兇手?怎麼,你覺得他快五十了,是那個蒙面襲警的兇手?」孔慶業說得,比邵萬戈想像中直接,他要置疑一句時,孔支隊長又陰著臉加砝碼了:「限期已經下來了,三天,一天時間已經過去了,這種惡性襲警案件不迅速找到真兇,我們怎麼向全市同行交待?不能淨搞些亂七八糟沒用的……」
領導氣咻咻甩上車門走了,那是給二隊臉色看的,沒有就這些事查你在抓捕和審訊上的問題,已經是很給面子了,邵萬戈剛回頭準備進隊時,一拔參案的同事已經聚過來了,事情很明白,兇手不會無緣無故去劫車襲警,僱兇作案已經接近明瞭,只需要案件深入一點,很快就會水落石出,而這個變故,打亂了所有部署,邵萬戈看看一干參案的隊員,沒有打氣,卻是很洩氣地說了句:「放人。監視居住。」
「邵隊,不能放,銷贓窩點的事還沒查清楚♀之間肯定都是關聯的。」趙昂川道。
「有人在外面做手腳,恐怕咱們永遠查不清楚。時機不太成熟,再等等。」邵萬戈道,回頭看著眾人時,獨獨喊了解冰一句,解冰以為隊長有審訊的安排,跟著進門廳時,邵萬戈卻是攬著他走向一個角落,安排了一個讓他也想像不到的任務:「去,想辦法把放人的事,通知反扒隊的人,特別是那幾個敢抓賈政詢的。」
「隊長,那拔人和法盲差不多,告訴他們,不是找著出事嗎?」解冰嚇了一跳。
「不出事多沒意思,要沒點事,上面可就想怎麼捏,就怎麼捏了。」邵萬戈撂了句,不動聲色地說著這些話,說完就揹著手走了。
解冰想了想,一直拿不定主意,不過當他看到賈政詢從特詢室裡毫髮無傷的出來時,他一下子想起了李二冬在病床上的樣子,沒有比這種你明知道他是幕後兇手,而無法將他繩之以法更窩火的了,於是他咬著牙,做了件很違反自己做人原則的事。
賈政詢被放的訊息傳出來了,不獨他被放了,張和順也被放了,理由是證據不足,而且抓捕他們的反扒隊員涉嫌刑訊逼供,問題很快反應到支隊,市局。
這可是證據確鑿,人家頭上的繃帶還沒拆呢。不過同樣有證據的是那一堆贓車,涉案這麼多人,支隊接案的也一下子頭大了,於是窩點的工人以及租賃房屋的姚向東,成了缺失主謀後的第一嫌疑人。支隊的命令是轉回分局,另案處理。
凌晨六時三十分,被捕的嫌疑人交待了襲警的兇手,姓曹,名小軍,通緝令簽發♀個嫌疑人無論從社會關係還是個人生活軌跡,都和賈家風馬牛不相及。動機缺失了,真相被埋沒了。
凌晨七時,伏在床邊說了不知道多久,卻睡了一夜的餘罪被電話鈴聲驚醒,他一聽到訊息時,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