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著手機,翻查了好久,翻到了滑鼠的電話、翻到了駱家龍的電話,甚至翻到了安嘉璐的電話,都沒有拔出去,他心有甚至有點惶恐,生怕再打亂曾經朋友的平靜日子。翻到一個電話時,他笑了,好長時間沒聯絡了,這個電話,他毫不猶豫地拔出去了。
「爸,我……」
「不說吧,還不知道是你?你還知道你有爸呀?是不是揍覺得自己個是石頭縫裡蹦出來滴……臭小子,過年都不回家……」
「爸……兒子是領導於部啦,又是剛上任,做樣子也得做呀,過兩天就回看你去。」
「拉倒吧,一看又是路過瞧瞧,還耽誤生意呢,我說餘兒,爸後來才想著不對勁啊,你這下鄉當所長,這媳婦可咋弄,要是三年五年回不了城,那不得黃啦……」
「喲,爸,你想那麼遠於什麼?剛參加工作,從你的管束下脫身,巴著讓媳婦管著啊?」
「不是,這你不懂不娶老婆不養兒,你沒責任心吶,在這個上頭你得聽爸的啊,爸當年就是混了今天不想明天,有了你才覺得有責任啦,得好好於活掙錢……啊,哎對啦,爸又想了個辦法,你要不好意思主動找,咦,就裝個病啥地躺家裡,那小女就來瞧你來啦……」
「哦喲,爸,這事隨後再說,我這段時間忙得厲害。」
「忙啥?」
「鄉里出幾個賊,把老百姓牛偷走幾頭,正找他們呢?」
「王八蛋,羊頭崖窮成那樣還有去偷東西,抓住得槍斃……我說兒啊,這事辦得對,你這所長沒白當,覺悟提高了,哎那抓住了沒有啊?」
「不太好抓,這不正找著嗎。」
「一定能抓住,我相信我兒子。」
「哇,爸,我在您心裡的形象是不是現在拔得挺高呀?」
「高倒不高,不過這事難不住你吧?你從認識錢就開始偷爸的錢,從上學就開始逃學,從懂事起就開始給爸找事,爸就覺得你不給別人找事就不錯啦……有人給你找麻煩,惹我兒子,那他不是找刺激麼?」
餘罪說著,開始臉紅了,開始心跳了,知子莫如父,這些曾經的缺點也成了現在父親誇獎的優點,要反證的就是,要說惹事,誰特麼能惹得起我兒子?
放下了電話,餘罪的臉開始發熱了,曾經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他不知道是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心態做出來的,可現在讓餘所長想起來,真夠難為老爸這當家長的了。
他發動著了車,準備回二隊,那裡還有隊員在等著,他現在隱隱約約地抓到了點什麼,也許是心裡那點不值錢的同情在作祟,不忍再看到鄉里人失望;也許是曾經沒有被冠之以優秀的標籤,總想往那個方向努力;對了,也許是尷尬地面對老爸的次數太多了,總也想,有那麼幾次驕傲地站到老爸面前。
那輛車,消失在城市的流光溢彩夜色中,孤獨地駛向一個確定的方向………
篤篤的敲門聲起,請進的聲音傳來時,餘罪輕輕推開了門,然後看到了馬秋林蒼老但睿智的面龐,一老一少,相視而笑。
「馬老,對不起,讓您久等了。」餘罪很少有客氣,即便對於許平秋,也從來沒有客氣過。
黎明時分,最黑暗的時刻,即便在二隊也只事的這一間會議室的燈光,在聽到車聲響起來的時候,餘罪伸胳膊,一個懶腰哈欠,笑著問著馬秋林道著:「馬老,就看到這兒吧………孫羿他們回來了,我得準備上路了。」
「路上小心,家裡會在技術上、資訊排查上支援你們,可惜呀,咱們的資訊庫建設相比現實的發展,是相當落後的,基礎工作還得靠人工完成。辛苦你們了。」馬秋林仍然是歉意地道。
餘罪起身時賤賤地笑了,笑著問馬秋林道:「我們年輕,辛苦點說得過去,馬老您這麼辛苦,我就有點想不通了
「想不通什麼?」馬秋林問。
「我們圖什麼呢?在我羊頭崖吧是所長,還說得過去≈在追到這程度,我都不知道我圖什麼?馬老您這年紀和身份,根本不必這麼熬著了。」餘罪道。
「非要讓我說什麼,只有一種了,興趣。」馬秋林笑著道,精神很亢奮,他解釋道:「有句話叫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當了一輩子警察,和賊打了一輩子交道,不管你願不願意,你的興趣會自然而然地轉移到這些未解之謎上,難度越大,你們興趣會越高,就像現在年輕人沉迷於遊戲、沉迷於械一樣,這種沉迷,本身就是一種樂趣。你呢?不一定就為找回幾頭牛吧?如果是那個目的,王鑌指導員自己就解決了。」
「我說不清,不過我喜歡和手段高明的人打交道,在抓到他們的時候,我發現我很享受那種成就感和智商上的優越感。」餘罪賤賤一笑,掩門而去。
馬秋林訕然一笑,放下了手頭的活,靠著椅背愜意地微笑著,他知道,這娃和他當年一樣,也沉迷了。
清晨,薄霧冥冥的時候,孫羿、吳光宇、董韶軍加上一個停職的張猛,和餘罪四名鄉警組成了一個臨時小組,悄無聲息地出發了。
目的地,據邵萬戈所知,不詳,涉及的地方太多。
任務,不明確。連邵萬戈也不清楚,這一步究竟會有多大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