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這事呀,怕是得傷著老本嘍。」
劉晌撫著前額,有點頭疼地想著,最頭疼的不是得花多少錢,而是怕花了錢,這事也沒個眉目。
三人僵著,徐胖子和劉晌互視一眼,還是劉晌膽子,做賊心虛地放低了聲音問道:「老賀,警察不會也知道那位的事吧?那人要抓住,咱們不全完了?」
賀名貴眼皮跳了跳,仔細忖著,銷贓到盜竊是一個層次,從盜竊到謀劃作案又是一個層次,那是一個根本沒有參與過盜竊的人,難道可能被抓到?
他搖了搖頭道:「要是能抓到那位,恐怕我就得被銬走了……這個人我還真不擔心,純粹個神精病,連我都不知道他究竟會在什麼地方……可我就怕他們找不著人,拿咱們開刀呀。」
賀名貴道了句,仍然在愁容不展,他真正擔心的被警察扣住了秦海軍和於向陽,實在不知道這倆人,能咬出多少讓他解釋不清的事情來。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電話又響了,以為又是外面跟蹤的彙報,不過拿起來看了一眼後,馬上神經質地跑出了屋外接電話,開口就是:「劉局,我是名貴……哎呀,麻煩您老了,有訊息了……」
隱隱約約地聽到時,徐大胖小聲問著:「哪個劉局?」
「市局劉局長唄,老賀送過於股。」劉晌小聲道著,給了個大家都懂的眼神,不吭聲了,不過兩人心寬了不少,要是有這麼棵大樹靠著,看來想倒也難。
「……喲,栗局長,看您說的,怎麼能讓您請我呀……改天我請您,您說那事啊,我還真不太知情,人剛解押回來,詳細案情我還沒有看到,這樣,有確切訊息,我通知您……」
邵萬戈放下電話,拿著手機,對著側坐的苗奇副局長、王少峰局長做了個無可奈何的姿態。
這個姿勢大家都懂,人剛解押回省城不到三天,地方上的關係就疏通到省城的,剛剛是一位分局長打探案情的電話,被邵萬戈當面說出來了。
王少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自己手下的兵什麼貨色,他比誰都清楚。
苗副局長也笑了笑,擺擺手道著:「哎,現在人情就這樣,估計留在翼城的,什麼也查不到了。」
「咱們的人坐不住了,他們的人也快坐不住了。」邵萬戈笑著道。
對面的辦公桌後,那位局長還在蹙著眉頭看著就此案形成的報告,從羊頭崖鄉發案開始,追蹤到了翼城市,再從各屠宰場的化驗報告以及落網的嫌疑人交待,那怕有點起碼的警務知識也看得出裡面的水很深,但同樣因為是處在警務這個崗位上,不得不斟酌很多事情的可行性,比如異地排查、跨市追蹤、形成證據鏈、抓捕等等一系列的事情,似乎在用到這個案子,仍然是難點叢生。
「小邵,這個團伙作案的可能性不用置疑。」王少峰局長抬頭時,皺著眉頭問著:「我就問一句,抓到他們頭目的可能有多大?我不是指某個小盜竊團伙的頭目,而是指這個製藥人,這個人要抓不住,盜竊耕牛就不會絕跡。」
「難度有,不過可能性很大。」邵萬戈確定地道。
對付領導的這一招他早學純熟了,千萬彆氣餒,氣餒一次,慫蛋一世,會破壞你在領導心目的形象的。王少峰局長狐疑地看了眼,對於麾下這位以悍勇出名的重案隊長,他是不吝委以重任的,而這個曾經在幾地市人在會議上提出來的事,懸著的時候夠久了。他酌斟著,又問著疑問道著:
「小邵,不是我信不過你啊,如果組織幾地市聯合辦案再一無所獲,那可遺人笑柄了,已經有前車之鑑了……地方上的事就不用說了,沒有真憑實據,在地方上辦案你根本施展不開手腳,再說了,辦這種跨地市的盜竊銷贓案,也不是你們的專長啊。」
「我們請到了一位盜竊案專家坐鎮。」邵萬戈笑著道。
「誰呀?」王少峰異樣地問。
「馬秋林。」邵萬戈道,明顯地看到了王少峰局長臉色的變化,他補充道:「馬老關注咱們省裡刑偵上多起懸案很久了,他也一直地琢磨,也是適逢巧合,這拔賊今年偷到咱們五原市了,碰巧被當地老百姓逮住了,我們只是嘗試一下,沒想到追到了線索越來越多,我估計,這塊蛋糕應該做得已經足夠大了。」
「應該是相當大了,從犯罪模式上說,現在已經發展成一種升級和延伸,王局,我是親眼看到老馬做的標識了,明顯地從北向南偷,現在省北邊各地方對這塊的預防越來越嚴了,他們才轉而向其他地市尋找新的作案地點……咱們全省的大政方針都是向三農傾斜,我覺得啊,這件案子要能終止在我們手裡,那是非承意義的。」苗副局長道。
邵萬戈心裡笑著,看得出苗副局一直在極力促成此事,如果站在這種高度,那這個案子的意義就上了一個層次,也成了最終說服局長的理由,王少峰把報告遞過來,邵萬戈趕緊起身去接,就聽局長思忖著道著:「小邵,原則上局領導班子支援你們這種主動行為,但是這樣的案子不同於單個人、孤立的刑事案件,牽涉廣,耗時久,投入警力過大,萬一中途擱淺,那對咱們的正常工作會造成很大影響,也會對咱們的形象產生很多負面影響。」
「我理解,王局。」邵萬戈挺著胸道著。
「補充偵察,在沒有確切犯罪嫌疑人的資訊時,不得輕舉妄動,目前警力和裝置問題你和支隊協調一下,這個案子不辦則已,如果要辦,必須辦成鐵案。」王少峰命令道。
「是」邵萬戈敬了個禮,心裡沒來由地興奮了一下。
兩人告辭出來了,門口已經等著簽字的、彙報的一大堆人了,苗副局長說著歉意的話,和一於同行打著哈哈離開了。到了樓梯口子上,他一拉邵萬戈示意著到他的辦公室坐坐,邵萬戈笑著跟上了。
這當會,連苗副局也好奇上了,小聲地問著邵萬戈道著:「小邵,有譜沒?這個案子可是十大懸案之一,去年,不對,前年吧,大同市一位人大代表在政府工作提案上把盜竊耕牛的擺出來了,那時候就組了專案組,不過除了幾個零星的案子,沒有大的收穫。」
有譜沒有可把邵萬戈問住了,他一皺眉頭,嚇了苗局長一跳,老頭拉著邵萬戈直進了辦公室道著:「我說小邵,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可不臨了了坑我一下子啊,要沒譜,咱現在就偃旗息鼓,別出洋相。要是萬一支起攤來了,領導組成立了,真是雷聲大沒雨點,我這臉可沒地方放了啊,咱們刑偵你又不是不知道,挨批的時候最多。」
「苗局,現在不補充偵察嘛,您讓我說有譜沒有,我斗膽一說,不蒙您嗎?」邵萬戈道,和分管刑偵的這位領導很熟,敢笑著說話。
「對,就是蒙我,我怎麼覺得你是怕這事搞不大?」苗奇坐下來了,思忖著不對了。邵萬戈幾次主動彙報,似乎都像在請纓,這和以往給他壓滌不太一樣,很反常了。
「您說這聲勢能大起來嗎?我是指,萬一有發現的話?」邵萬戈道。
「那還用說,一例一起刑事案件,那怕你殺人放火影響也不會很大,就大也會被咱們封鎖著訊息♀種案子不一樣,直接關係到民生,直接和老百姓的生活,和咱們的形象相關,當領導的巴不得多辦點這種案子呢?就是不好辦吶,現在這些賊也聰明了,淨揀荒郊野外沒人的地方偷牛,咱們警力也跟不上吶。」苗奇嘆道,作為警察和你作為一名普通人有時候感覺是一樣的,那就是大多數時候,個人的力量畢竟是有限的。
說話的時候沒音了,他異樣地回過頭時,邵萬戈正在看著手機上的什麼,等了片刻,邵萬戈臉上有掩飾不住地的笑意,他驚聲問著:「小子,藏私了是吧?說說,讓我老頭也高興高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把老馬關二隊給了幹活去了是不是?」
那是個盜竊案偵破上的奇人,從扒竊開始,入室盜竊、商場盜竊甚至金庫盜竊案都參與過,不過他病退二線上,很少有能使喚動他的人,能到二隊就叫邵萬戈很奇怪了,可不料更奇怪的是,邵萬戈神神秘秘地道著:「還真不是馬老,是我的先遣隊從大同發回來的訊息。」
「可以啊,已經於上了?」苗奇高興了。
「他們已經查了九個牧場、訪問了七所監獄裡歷年來的盜竊大牲畜的服刑人員,正在確認我們前期的一些線索,很快就會有訊息的。」邵萬戈道,心情大好。
那幾位派出去的小夥已經星夜兼程把歷年來的案發地快走了一遍了♀個工作強度比二隊的大部分案子強度都大,他實在感嘆這些鄉警的承受力。
「帶頭的是誰?解冰,不對,他太年輕。李航還是趙昂川?」苗奇問道,都是二隊的名人。
「不是,是鄉警◎頭崖鄉的。」邵萬戈道。
「啊?你們二隊的可好意思用人家鄉警?基層警力才有多少?」苗奇大驚道,不過馬上似乎想起恐怖的事來了一樣,指著邵萬戈道:「是…是…是不是那位什麼餘……就去年被老賈捅了瓶刺的?」
「餘罪」邵萬戈道,斜著眼瞥著領導的表情。
這個名字彷彿有魔力一般,讓苗奇副局長一下子躍坐回座位上,既是吃驚又是懷疑,去年襲警的故事已經沒有了熱度,那個扔到羊頭崖鄉的小警察已經快被人遺忘了,這個浮躁的年代,車子房子位子票子面子需要關注地方太多,誰還會再想起那位曇花一現的反扒高手▲在他的位子上看那件事,被扔在那種警務可有可無的地方,用不了多久,你自己都會在自嘆自嗟中泯然眾人矣。
那怕他就鬱悶至死也不會有人奇怪,可要活蹦亂跳又躥起來了,還接著了件稀里古怪的案子,這下子讓苗奇的興趣大增,邵萬戈笑著把他帶著鄉警伏擊抓偷牛賊的事一講,苗奇開懷大笑著反問道邵萬戈道著:「小邵,你知道於警於警,這個詞有什麼含義嗎?」
「您是指能於活的?」邵萬戈道。
「這是一個方面。咱們的隊伍裡有投機鑽營的、有混吃等死的、有違法亂紀的、有碌碌無為的……但是也有這種拼命要找到真相的人,不管是出於嫉惡如仇還是出於個人興趣,他們才是我們身體的軀於、從警的脊樑吶。」
苗奇嚴肅的道,不吝溢美之辭了。看邵萬戈笑著,他的臉色卻又是一斂,以一種更嚴肅地口吻下著命令道:「這個名字,有定論以前,不要在王局面前提起。」
邵萬戈想到了什麼,凜然應聲,他知道又是那點派系山頭之類的事作祟,他很反感這種事,可他卻無力拒絕發生在身邊的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