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經敘述到了鎮川的抓捕,那一次抓捕可實實在在的巧合,不過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覺得是巧合,從一條線索牽出一個銷贓地,從銷贓地大量的取證確定銷贓戶,再追著可疑線索不放,正是標準的偵查辦案方式,最終牽出了轟動全省的鐵拳行動。
也在此時,閒暇的餘罪眼睛的餘光看到了安嘉璐、歐燕子、李二冬、滑鼠、周文涓站在後排,在高興地向他招手,他得意,給了同學們一個正襟硒的領導表情,不料安嘉璐吐著舌頭還了一個鬼臉,那俏皮的、那興奮的、那燦爛的笑容,在餘罪的心裡劃下了一道深深漣漪。
他突然有點想林宇婧了,可思念敵不過眼前所見,安嘉璐那笑容,甜得他心裡直癢癢。
董韶軍腳下輕輕地踩了餘罪兩腳,餘罪一側頭才發現自己失神了,趕緊地收斂神色,保持著儀容。
邵萬戈在介紹著繳獲「天香膏」的藥物大致成份,以及配製人李宏觀的簡歷,此時全場已經這個一波三折的案情吸引住了,換位思考一下,因為一個不確定的線索跑遍全省牧場、監獄,這股子狠勁足夠讓同行敬服了。
「……具體的行動,大家都參與過了,關鍵是抓一號嫌疑人李宏觀,詳情還是由余所長解釋一下。」邵萬戈笑著,把發言權又交回到餘罪這裡∴罪咳了聲,清了清嗓子,此時這位思路奇特,屢屢讓同行驚奇的同行已經是無人小覷了,他先開口問著:「大家對於找到他的下落,沒有問題嗎?」
有人舉手了,餘罪示意了下,此人站起來,自我介紹加提問道:「餘所長,案情裡只提到你們在海南一家農場找到了他的下落……是在他落網之後,才把他的同夥賀名貴繩之以法,並沒有反映出從那裡得到了線索?像這樣刻意隱藏形跡的人,沒人準確線索,你們是怎麼找到他的下落的。」
這同樣是一個外人沒有窺破的謎,也是邵萬戈刻意留下的一個釦子,餘罪聽到此處,笑著開啟了一個檔案,說了句:「我說還是猜的,大家別笑我啊。」
還是笑了,不過是善意的笑聲,話音落時,一屏出現了幾個女人的照片,風姿卓約的女人,一下子把大家看得好不納悶,餘罪邊放邊解釋著:
「是以女人為線索猜的,這個說來話長了……我先給大介紹這幾個女人,他們都是李宏觀在各個階段一起生活過的女人,當時我們追捕最鬱悶的是,辛辛苦苦找到一個地方,只有女人,甚至孩子……連追了三省七市,沒追到他人,把他幾個姘頭全刨出來了。後來才知道,案發之前他已經得到賀名貴的示警,在我們找到居住地之前溜了。」
全吃笑,餘罪指點著這些女人,滿屏都是女人的照片,他笑著道:「在徹查李宏的履歷時,發現了很多自相矛盾的事情:第一是他的原配妻子趙喜梅紅杏出牆,他坦然待之,而且還每年回家贅天,並且兒子的學費也是他出的。你說他無情吧,好像有;說有情吧,好像也沒有。第二是在朔州找到的這位重婚女人張雪蓮,你說他有情吧,他連名字都是假的,最後都沒有告訴這個女人真相;可說他無情吧,他房子、車子、存款,都給妻兒留下了,注意,非法的。還有第三位,長安的紅顏知己,他差點連這個都娶了;第四位,特別是第四位,才二十一歲,還是個在校女生,網上求包養那種……咱們不討論道德問題,單說女人問題,查到這兒的時候,我們頭都大了,辛辛苦苦挖出了一個大大的後宮,再往下查還不知道有多少女人………」
笑聲,笑聲,連續不斷的笑聲,現在全場越來越覺得這位小警的偵破思路,比任何一個刑偵專家都讓人有興趣了,而且這麼風趣的非專業解釋,實在是讓人捧腹不已。
「仍然是在這個時候,我覺得這個思路還是要換一換,否則和剛開始一樣,仍然會走火入魔,或者走進死衚衕出不來,綜合這些找到的女人,我們追捕組當時泛起了幾個這樣的問題:第一是他年齡已經五十出頭了,就再天賦異稟,在這個上面的需求也應該不高了吧?養這麼多女人不應該光是滿足那方面需求吧?」餘罪道。
下面轟然大笑,到了**了,與會不多的幾位女警,臉上有點發燒了,邵萬戈剛要示意一句,餘罪卻是若有所思地豎著兩根指頭說下去了:
「第二是從大多數案例來看,嫌疑人出於防衛意識,在解決生理問題上,大多數是嫖客思維,可這個嫌疑人說不通了,居然敢在暫住地結婚生子;第三,退一步講,假設這是個特例,養小老婆,找紅顏知己這是一時興起,可最後一位,他包養四川這位蔡麗麗的女姘就又說不通了,根據我們和當地警方的詢問,李宏觀化名張勤多次到當地找他,兩人更多的時候是在租住的一處別墅裡花前月前,購物、逛街、遊覽,純粹一對老小配的情侶……基本到這兒,他渾身都是矛盾,就即便以人格分裂或者變態的思維來觀察他,仍然說不通。」
此時的笑聲漸息,數百雙眼睛隨著餘罪揮舞的手指在動,彷彿那是指點迷津的航標,不經意間,都已經被這個帶著桃色的懸疑故事勾引出好奇來了,甚至就在坐在前排的局領導一干人,也饒有興趣地聽著∴罪的關子賣足了,這才揭底了:
「到了這種現實的重量需求不能說明他行為動機和習慣的時候,就不得不考慮心理因素了,在此我們追捕小組得感謝馬秋林師傅,是他把我們帶到這個思路上。」餘罪抬眼時,看到人群最後的馬秋林,他笑了笑,繼續道著:
「他一直建議我用普通人的思路來推測嫌疑人的行為習慣,因為在任何嫌疑人心裡,那怕是個變態的嫌疑人,他也會認為自己的行為再正常不過了,所以,我就試著用一個普通人的角度來考慮這些匪夷所思的事:我們從頭說起,嫌疑人李宏觀,八十年代在牧場工作,和自己一位同時分配到牧場的女同學感情良好,不過發展有點快了,女方未婚先孕,那個年代這是個嚴重的問題,最終導致女方回了原籍,之後李宏觀找了本縣一位女工草草結婚並生子成家。
據我們瞭解,這位嫌疑人在專業領域非撐秀,和大多數懷才不遇的人一樣,他並不滿足於現狀,於是加入了當年的南下大潮,一直在外打工,這段時間的履歷是個空白,不過我相信他應該是吃苦受累過來的,否則也不會有後來加入到傳銷團伙,最終被判刑一年零六個月………
這件事是他生活觸底了,對於懷才不遇的人,這樣的遭遇只有一個後果,把他變得更加憤世疾俗甚至反社會,於是就有了後來他回到咱們省,和曾經也是傳銷團伙頭目的賀名貴沆瀣一氣,開始策劃大規模盜竊耕坯案,在這裡他終於找到用武之地了,曾經的專業知識、加上傳銷的組織能力、再加上多年混跡的經驗,於是咱們省就憑空出來了這麼一個,沒有參加過盜竊的盜竊第一嫌疑人。
案情我不多說了,他終於得償所願了,每月售天香膏就能給他帶來十幾萬的收入,在基本生存問題解決之後,還能想什麼,普通點說,自然要進入聲色犬馬、吃喝玩樂的享受了……注意,根本馬洛斯需要層次論,從有錢之後,就開始進入心理需求的階段,我們共同來想一下,一個有錢的人,該怎麼樣滿足他這種二十幾年鬱郁不得志的心理需求呢?」
餘罪稍稍一頓,留了下懸念,下面的竊竊私語,已經有人重翻閱本案的案情綜述了。安嘉璐和歐燕子在交頭結耳,不時地對著主席臺上的餘罪指指點點,眉飛色舞的餘罪,彷彿是眉目傳情一般,讓安嘉璐眉開眼笑,喲,她們身邊又插進去一個,李逸風湊熱鬧去了,這幸夥估計也在尋找滿足審美需求的兩位警花姐了。
「簡單點講,他有錢之後先娶了張雪蓮,化名購房、買了一輛普通的國產車,像一個小市民一樣生活了一年多,我想這件事,能從中反映他,他對曾經的婚姻很不滿意,他渴望家庭溫暖。之所以還保留著,無非是一種責任而已。再之後,他在長安市又遇到了他的紅顏知己,兩個人很快發展成了同居關係……又之後,他又通過網上的尋覓,包養了四川這位女學生……可能和很多普通人要講他道德敗壞,可這個道德敗壞的根子在哪兒?一面是道德敗壞,一面是有家庭感和責任感,這樣矛盾的心理狀態,又是如何反映在同一個人身上呢?」
餘罪動著滑鼠,點著螢幕,現在開始揭底了:「在排查這幾位女人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如果你不把李宏觀當嫌疑人,如果是這些發生在不同的普通人身上,你會發現,是相當美好的一個故事
滿屏女人,湖畔沉思的、樹蔭小憩的、憑欄而立的,就像一對對情濃意闌的情侶,甚至生活愜意的夫妻∴罪指著螢幕道著:「他和幾個女人的故事,有的是花前月下的浪漫,有的是鏡湖臨風的邂逅、有的是相夫教子的溫馨,如果不是四個人,而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身上發生的故事,是不是一種極其理想的愛情故事?他為什麼這麼做?他在追求什麼?」
餘罪講著,刻意地放著李宏觀和幾位不同女人的留下的照片,每一幅照片似乎都傳遞著浪漫和溫馨的因子,與這個會議探討的東西格格不入,他停頓了片刻,笑著問了:
「現在誰能告訴我,答案是什麼?或者說,是什麼樣的心理動機驅使他這樣做?該怎麼找這個案發後就消失嫌疑人的下落?」
下面竊竊私語中,有人舉手了,在第一排,餘罪居然認識,是和許平秋一起到警行驀精英的史清淮科長,他笑著站起來道:「我作個錦上添花啊,而且我沒有看詳細案卷……說到這份上,應該還從女人身上找線索,一個人心理發展的畸形,應該是受到了某種心理傷害,如果找到這個誘因,就應該能得到他的線索,所以,是他年輕時候那位沒有發展成情侶的女同學的原因吧。」
「謝謝,這就是最終答案,李宏觀就生活在第一任女友謝晚霞後來落戶的海南省洛基鎮紅田農場,我們到了那個地方根本沒費勁就找到他了,農場的人都認識他,他化名黎大隱已經在那裡生活了十幾年了,直到謝晚霞因病去世,我相信,他是在一種憤怒、落魄、痛悔、嫉俗等等之類的負面情緒驅使下,最終走上犯罪道路的,但他仍然解不開心結,一直在尋覓一種他理想中的幸福生活狀態,直到被捕」
餘罪長舒了一口氣,那長長的追捕之路,現在想起來,仍然是覺得如此地簡單。
史清淮想起了這位,他笑了,慢慢地,他不由自主地,為這個精彩的故事鼓掌,眼睛中蘊著驚奇,讓這個年齡的小警用心理學的高深東西偵破,實在讓他驚歎了。
講完了,餘罪起身敬禮,全場旋即掌聲雷動,久久未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