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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逼爾入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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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呆緊張地道:「沒毒,所長,就東廂裡的涮鍋水。」

李拴羊也緊張地補充了句:「隔夜滴,有點餿了。」

「三個王八蛋灌涮鍋水來嚇唬我?」餘罪火冒三丈,一人一巴掌,抄著橡膠棍奔出來追狗少,這傢伙見機得快,早發動著車,一溜煙跑了,他跑回來餘怒未消,又去收拾李呆和李拴羊,不料這倆也不笨,人摞人,摞著爬過院牆,早跳牆外跑了。

嚇跑了三個狗屁倒灶的鄉警,氣急敗壞的餘罪卻是一下子變得笑眯眯了,進了門,拿起桌上的農藥瓶子聞了聞,扔到了門後,狗少手裡的東西,嘗他是肯定不敢嘗的,坐下來撕了點衛生紙,擦著脖子下,領子後的地方,果真是涮鍋水味道,他當然沒喝,不過為了耳根子清靜,只能如此了。

剛剛整理完畢的時候,敲門聲起了,在這兒,進門先敲門的只有指導員一個人,也只有他把餘罪當領導看,事的包括餘罪都不把自己當所長看,連做飯的大師傅也是一把推開就進來了。

「王叔,找我?」餘罪正襟而坐,微笑地問。

「嗯,找你聊聊,有段時間咱們沒交流了。」王鑌笑著道,拉了把椅子坐下了,一指跑了的幾位,餘罪沒理這茬,要翻隨身不離的小紅本本,得,餘罪趕緊攔著,叔,別拿業務知識說事啊,我真不會,我從今天開始補還不成?

王鑌笑了,來了多半年了,一提學習,所長的一幫子鄉警沒啥兩樣,總要找籍口溜了。因為偷牛案的事情,王鑌對這位市裡來的所長一直就尊敬有加,不過後來他嚴重懷疑的所長的居心,是不是苦心孤詣地查案,在羊頭崖立威,然後再大做特做生意中飽私囊,很值得商榷啊。

片刻無語,心思轉了好幾遍,王鑌眼裡所長沒什麼變化,仍然是其貌不揚,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功臣的光輝形象,反而有點賊忒忒的樣子,他咳了聲,徵詢似地問了句:「餘所長,我聽說,你準備把羊頭崖的生意繼續做下去?」

「啊,掙錢的事,為什麼不於?」餘罪直接道,知道兩人的交鋒不可避免了。

王鑌臉拉長了,沒說話,不過那嚴肅的表情,已經說明他的態度了。

餘罪有點緊張了,在羊頭崖鄉,鄉長連換多少任沒有數得清,可從小到大,沒人不認識這位指導員的,偏偏這又是一位梗得不認識錢的死清高,與其和這種人搭襠,餘罪倒覺得不如和狗少胡鬧來得痛快些。

「您先別急著給我上課啊,我給您彙報一下,再說。」餘罪道。

「喲,彙報,我可不敢當。」王鑌道。

「沒錯,販化肥是賺不了不少,一袋刨去運費能掙十塊零六毛,不過更大的實惠可是返還給鄉里了,全部比照貧價供應價格,不但可以買,而且可以換,那些陳糧再放幾年,可就成餵豬的料………換大米嘛,不管您持什麼態度,我覺得就咱們不做,照樣有人做,咱們做好歹不摻假、不耍秤;山貨我覺得這生意挺可能,如果能解決運輸問題,兩地的差價還是挺可觀的我這裡有一份大興綠色食品開發公司草擬合同,如果咱們按這個標準提供貨源,他們照單全收。」餘罪拿著一份空白合同,遞給王鑌,看著王鑌的臉色。

王鑌像激動得不能自制一樣,深深地吸了口氣,胸前起伏著。

餘罪知道老指導員要開講警察的純潔性了,他搶白著道著:「王叔,您不能再這麼老腦筋,您看看別的鄉的鄉警多自在,配合計生工作,收錢;配合護林防林,有補助;配合鄉政府任務工作,都有錢拿。私下裡他們抓抓賭,查查戶口,小日子過得比誰滋潤……在咱們羊頭崖你把這些全砍了,這個我贊成,砍得好,不過您總得解決他的肚子問題吧?一個月八百塊,還按時發不了,一大老爺們,你讓他們怎麼過?倉稟實了才知禮節,口袋鼓了才懂廉恥。我知道您老清清白白,可你不能指望大多數都達到您的思想境界呀。、

王鑌喘息著,嘴唇顫著,側過臉了,從警幾十年,或許此人給他的震動最大了。

餘罪看奏效了,小聲道著:「咱們中國警察一是沒槍,二是缺錢,所以才人前威風八面,人後慫蛋一片,咱們都這樣了,那些協警不更慘,混上幾年,離職的一個個都是光腚走的,你讓他們怎麼辦?我在反扒隊那兄弟就是,苦了累了熬了多少年,最終一脫衣服,還在解放前。咱們所裡這十幾個協警,你不讓他們學點自食其力,等著出去遊手好閒呀?」

王鑌一回頭,餘罪下意識地閉嘴了,他知道上一代的人腦筋轉過來沒那麼容易,不料王鑌凝視他時,卻是嘴角笑著,隨意地道著:「這事呀,你看著辦吧,沒違法亂紀,我管不著;沒缺斤短兩,鄉里鄉親也認可,我插手不合適,你說呢?」

「喲喲喲……」餘罪正色起身,連鞠三躬,直道著:「謝謝指導員,謝謝王叔,我就知道王叔您是相當開明滴。

「噢,別來這套虛得,我來有其他事。」王鑌道,示意著餘罪坐下,要不是這事,餘罪就不擔心了,笑著問著:「王叔,您說。」

「那事……逸風不跟你說一天了嗎?」王鑌道。

「啊?」餘罪一看指導員示意的是桌上那份殘缺檔案,頭嗡聲大了,他拍著巴掌,有點無可奈何地道著:「王叔,您也是個老警務了,縣裡排出來的案件,最短的都八年了,最長的快二十年了,不是命案就是懸案,那難度太大了,幾乎就不可能完成。」

「在此之前,系列盜竊耕牛案,可是排在這些案子前面的懸案,大多數人也認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可你完成了。」王鑌眼裡蘊著笑意,以一種欣賞的眼光看著餘罪。

這傢伙餘罪可受不了,難堪地道著:「王叔,那裡面真有巧合的成份,在這個上面,誰也不是神仙。」

「我在部隊的時候,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奇蹟的創造者不是神,而是人,你給羊頭崖鄉帶來了奇蹟……以前我是拿皮帶說話,鄉里對穿警服的很仇視,不過現在不同了,都把派出所的人當自家人;以前這拔鄉警偷雞摸狗,借錢、賴賬小動作不斷,可現在他們的信譽比鄉政府還好,拉糧食白條都不用打,那是信得過他們……以前咱們這兒開展工作得他催著,現在好了,都搶著於,還生怕丟掉這份臨時工作……」王鑌輕輕地說著,那是數月來對這位小警的讚歎,雖然他渾身上下那兒也不像警察,卻帶動了一大片的警務工作。

「這些都好說,可案子難辦,萬一不慎,可要成笑話了…」餘罪難為地道,他也想,可知道難。

「不是案子難,是你的心裡在畏難,就像偷牛案剛出來之後,除了你,我們可都抱著自認倒霉的心思,結果被你拿下了。」王鑌欣賞地道,他看著餘罪,餘罪同樣是一副驕傲的表情,那恐怕是從警以來,比抓到販毒分子還讓他有成就感的事。王鑌慢慢的表情嚴肅了,看著他,又道著:「你不覺得你在慢慢地和我原來一樣了嗎?」

「這個……啥意思?」餘罪聽懵了。

「固步自封、安於現狀、得過且過、就想著吃老本。」王鑌道,惹得餘罪噗聲笑了,他和靄地反問著:「可又不同,我準備在這兒養老,你準備就在羊頭崖鄉販化肥,還是換大米?」

哦,對呀,餘罪拉長臉了,別人的出路都好說,指導員老了,遲早要脫下這身警服的,協警們還小,等結婚成家遲早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的,狗少更不用說,餘罪懷疑他爸早把路鋪好了,其實就剩一個杞人憂天的所長了,他的前路反而是黑的。

「知道為什麼你在羊頭崖鄉呼風喚雨,無往不利嗎?那是因為你是警察,你讓這裡的群眾看到了,警察是懲惡揚善的使者;知道為什麼逸風纏著你非要去破案嗎?因為你讓他平生第一次找到了當警察的榮譽感和成就感。其實你的心在什麼地方,自己難道不知道嗎?真想賺錢當商販,又怎麼不於脆脫了這身警服呢?」王鑌笑著問。

餘罪渾身一顫,如芒在刺,躲避著指導員審視般的目光,乘著榮耀迭來的風頭中飽一下私囊,他從來不覺得是什麼丟人的事,不過現在看來,卻也未必就是光彩的事,當榮譽和信任被揮霍到一定程度時,可能自己仍然是那個不名一文,一無是處的小警。

「你的位置不在這兒,這個舞臺太小了,到我這個年齡你就會發現,老得太快了,如果不趁著年輕於上幾件值得回憶的事,活得會很沒意思的。」王鑌笑著,輕輕地起身了,餘罪緊張地、很恭敬地起身要送,他輕輕拍拍小夥的肩膀,樂呵呵地告辭走了。

是啊,老子的位置確實不能就在這兒?

餘罪那股子不服氣的精神被激起來了,他看著喝水的杯子,是個大罐頭瓶子,實在沒檔次;看看這辦公室,還特麼不如城裡室外的崗亭於淨漂亮;再看看現在這得性,說是掛職副所長,其實仍然在別人眼裡是個笑話。

不行,老子得往上走走,好歹這所長也得當到市裡,那樣的話,生意銷售、收購就成一條龍了,方便。

他整整形色,拿過被狗少扯了一張的檔案,細細看上了,他知道這個桃子不會假,公安系統的升遷有時候還是很傾向吊絲的,畢竟不能光是拼爹拼錢的,還得有和犯罪分子拼命的人。從這個層面上講,凡不要命、不要臉的都可能擢升,

這尼馬就叫勇敢和奉獻,我來試試

餘罪打了個電話,數月又一次專業地揣摩上內網那幾例縣局排出的積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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