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亮聽著時,有點啞然失笑了,果真如餘罪所料,領導一點也沒有同意的撿。
可他聽出來了,反對的撿,同樣是一點也沒有……
入夜,一輛白色的索納塔泊在後緝虎營後柳林衚衕口邊,嘈雜的夜市邊上,李逸風四下看看情況,仍然是一頭霧水。
當然,最大的疑惑還在身邊,他側頭,恰看到正翻查著手機的一位女人,只知道姓楚,楚楚動人的楚,從側面,她柔順著的長髮遮著半邊臉,微微能聞到了淡淡的香味,以風少閱女無數的水平揣測,這絕對不是什麼香水,而是體香……對,體香,在長髮垂下的梢際,胸前,那個隆起的部位,是一條優美的凸形弧線,那裡就是香味的來源。
咕嘟,一聲咽口水的聲音,耳目相當靈敏的楚慧婕突然轉頭看向了他,李逸風恰是一副使勁動喉結的樣子,楚慧婕故作不知的問:「餓了?」
李逸風一驚,趕緊點點頭,一笑就要邀請楚美女共進晚餐〈不料楚慧婕一收手機:「忍著!下車。」
就這幾個人,狗少悻悻然跟著下車,摁上車門,顛兒顛兒地跟在前面蹬蹬直響的高跟鞋後,這距離,恰恰看到了楚慧婕走路那搖曳的貓步、修長的**以及玲瓏的腰姿,哎媽呀,把風少看得呀,那——個慾火焚身。
「過來。」楚慧婕一停步,等著後面的李逸風快進兩步,伸手一挽,做情侶狀,大搖大擺穿過夜市攘熙的人群,哎媽呀,把狗少那顆小心肝給興奮地,差點當場昏厥,心裡一千遍一萬遍唸叨,他媽滴,這妞要讓我上一次,上一次短一寸都划算。
不過他心裡也清楚可能性不大,這位不知道是所長從什麼地方請來的人,他親眼看到這女人進了一處上鎖的小院,根本沒用鑰匙;親眼看到她在一臺破電腦邊嫻熟的拆著什麼東西,又是親眼看到她用根本聽不懂的話和別人商量著什麼,他知道這位肯定不簡單。
喲!?不會是黑澀會與時俱進了,全招收美女會員吧?
咦?不像啊,難道是警察!?
兩個猜測的極端從李逸風腦海裡閃過,不過他可沒有餘罪那眼光,老覺得自己的猜測似是而非,猜著猜著,腳下絆了下,腳步踉蹌了一下下,將摔倒時,胳膊一緊,被人拉住了,又穩當當地站好了。楚慧婕提醒著:「小心點,這兒路黑。」
第四棉紡廠的舊區,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了,當然有點黑。小心翼翼地走了不遠,李逸風小聲問著:「楚姐,咱們這是要去什麼地方?」
「要去一個不能告訴外人的地方。」楚慧婕輕聲道。
「哦,那是什麼地方?」李逸風問。
「就是不能告訴你這個外人的地方唄。」楚慧婕換成了肯定句,把李逸風頂回去了。
「不能告訴,反而能去呀?」李逸風找到切入點了。
「當然,可以去,不能說,知道怎麼回事就行了。」楚慧婕晦莫如深地說道。
等李逸風要問時,她的手已經搭上了單元門,黑暗中悉悉索索不知道用什麼工具,李逸風的驚訝尚未消化,門啪聲開了,直接進去了,直上頂層,敲響了一處連防盜門也沒有的家戶。
李逸風一看異樣了,小聲問著:「楚姐,直接開不就行了?還等什麼?」
「敢用這種門,不是沒的可丟,就是根本不怕你偷,開它不是找刺激麼?」楚慧婕道,李逸風瞥到了她狡黠的眼神。
相視間,他突然發現自己像個好孩子一樣,知道的太少了,羞愧地低下頭了。
門咣聲開了,果不其然,內層有鋼筋網,門上拴了三道鏈子鎖裡,裡面的人看了看外面,問了句幹什麼,楚慧婕報了個名:找死蝦。
奇了,門就一道一道開了。
「這兒有死蝦?」李逸風進門看到了客廳排著的幾臺電腦,愣聲問。
「我就是。」開門糙爺們道,一下子惹得李逸風噗聲一笑,楚慧婕瞪了一眼,他趕緊收斂,那位叫死蝦的卻是稍有不悅之色地問著:「喲,看你們不是這行的人啊。」
「那有什麼關係,合作一次,不就入行了,再說我們找的是本行水平最高的人啊。」楚慧婕道。
一句惹得那糙爺們樂了,嘿嘿笑著,露著兩顆歪門牙,又坐回了他的電腦邊上,一抹鬍子碴一片的大嘴巴,饒有興趣地看著楚慧婕,那眼神有點滯,有點邪,有點不懷好意,最起碼李逸風一下子就看出來了,這傢伙和自己一樣,是那種恨不得把眼前美女扒光的那種眼神。
這麼看著,可把李逸風有點醋意了,轉著話題問著:「蝦哥,你做啥生意的,這麼多電腦?」
「呵呵……」那人乾笑了兩聲,收回了眼神,看看楚慧婕,又瞄瞄李逸風,得意地道著:「既然來找我,不知道我做什麼的呀?簡單的說吧,我能把你們夢想變成現實……比如把死的說活的,把好的說成壞的,把垃圾說成寶貝,把寶貝再貶得一錢不值,或者再比如,把一個普通人捧成明星,把一個明星搞得臭不可聞,我們都能辦到。」
說話間,他看著楚慧婕,似乎有所暗示,李逸風卻是聽得不服氣,不屑地道著:「你不像政府官員嘛,這麼拽?」
「政府官員!?簡直是誣衊我們,我們是虛擬世界的自由兵,網路空間的俠客。」那人糾正道,一個鬍子拉碴的爺們,一仰頭一拽,李逸風這才發現他腦後還梳了個孝子,那打扮雷得李逸風一呃,接不上話了』後那哥們向楚慧婕一笑,報出身份來了:「簡單講,叫推手。」
噢,尼馬就是網上造謠的,也這麼拽,李逸風有點失望了。
楚慧婕笑了,掏著隨手的包,一塊硬碟,幾張光碟,往桌上了一扣直道著:「俄羅斯i【at硬碟修復工具,全套,非破解版;12ll套筆記型電腦電路圖,加維修程式碼,工廠級的,份量夠不?」
那人的眼睛一亮,分量看樣不輕,他撇撇嘴,撫撫硬碟,笑著問楚慧婕道著:「東西不錯,東西不錯,放到識貨的人手裡,值不少錢,不過你得告訴我什麼事?代價這麼高,不會有握吧?」
「很簡單。」楚慧婕走上前去,手指在電腦上劈里叭拉敲擊著鍵盤,輸入了一個網址,數幅圖片,附帶文字說明,她一掰電腦亮給死蝦道著:「把它推起來,讓它火起來。」
死蝦哥眯著眼睛瞅了瞅,翻著圖片看完,哎喲,大失所望了,直說著:「城管打人?太沒新意了,這樣的新聞那兒也有,沒人當回事了……別說打老人,就把外國人以及外星人揍了,都不稀罕。」
「不是讓你評價這件事,而是讓你炒紅這件事。」楚慧婕強調道。
「不好炒啊,完全沒有新聞價值,現在的炒作可以沒有理由、沒有邏輯、沒有底線,但不能沒有亮點……」死蝦哥為難地道了句,不過看著楚慧婕,又不肯自認不行,提著建議道:「比如這個新聞要突出老太太老頭是吧,你這樣改,《六旬老婦出軌遭人當街毆打》,有創意吧?或者改成《七旬老頭找嫖被人當街狂毆》,有新意吧。他們想不紅都難……要不把兩人放一塊《七旬老翁與六旬老婦姦情敗露,遭人當街毆打》,這樣絕對搶眼。」
楚慧婕聽得哭笑不得了,李逸風大驚失色了,直豎大拇指道著:「人才吶,這你都想得出來?」
「不是人,才想得出來。」楚慧婕哭笑不得地道。
「嘿嘿,承蒙誇獎,不勝榮幸啊,不過我是說啊,你們別老黑人家城管兄弟呀?再說人家現在世界聞名,怕什麼也不怕給抹黑呀?」蝦哥道,他看出來了,這兩人來路也不正,不過他喜歡。
「看來你幹不了是吧?我們找別人去?」楚慧婕不廢話了,直接拿硬碟〈不那人急了,一手摁著,又一把拉住楚慧婕的小手,呲著歪牙,恬笑著道:「別急嘛,你們真要幹,就按你們的意思來嘛……不過這報酬?」
「那你……還想要點什麼報酬?」楚慧婕側著頭,萌萌地問,那嬌憨的樣子,彷彿一瞬間變了一個似的。
「瞧你說的,為美女效勞是我的榮幸,這樣吧,咱們一起吃吃夜宵,慢慢聊怎麼樣?我的本事你可能不知道的很多……比如你想走紅網路,我就能辦到。比如你想一脫成名,我也能辦到……別誤會,作為女人,身體就是你最大的本錢,你的本錢相當豐厚,一定要學會使用啊……這個我可以教教你,你完全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
死蝦哥說著,捏著楚慧婕的小手,另一隻撫上了,他幸福地說著,看著楚慧婕笑眯眯的眼神,似乎是心動了,後面的李逸風氣得火冒三丈,四下瞅著操傢伙。
卻不料他還沒動,就見得笑眯眯的楚慧婕毫無徵兆地一擰胳膊,手掙脫了,跟著那人吃疼叫了一聲,彎下腰了,李逸風定睛一看,方見楚慧婕不知道怎麼使的力,掰著那人一根中指,往後掰,那人就蹲著吃疼哎喲喲叫喚,李逸風看有可乘之機了,上來就要揮拳頭,可不料楚慧婕手更快,一掰一擰,啪啪左右兩個耳光,那人啪唧聲跌了個狗吃屎。
李逸風愣了,可沒想到嬌滴滴的楚姐姐打人這麼利索,心裡直慶幸沒想著動手動腳。
哎喲喂,蝦哥肋下一疼,疼哼著,是高跟鞋踹到軟處了,李逸風看這麼狠,緊張地捂著嘴巴了。
又哎喲聲,蝦哥背上一疼,被狠狠跺了一腳,李逸風驚得咬上拳頭了。
又哎喲喲喲聲不斷,卻是楚慧婕的高跟鞋直踏在蝦哥的臀部,鞋跟尖看樣捅進菊花處了,那蝦哥爽得直喊著,哎喲喲,姑奶奶,輕點輕點,看得李逸風又是一個哭笑不得。
幾下麻利地收拾下了死蝦,楚慧婕蹲著,拍拍那張糙臉,很不客氣地道著:「忘了告訴你,我有本事你不知道可能也很多,簡單點,幹不幹?」
「幹,幹,您放心,我現在就開始。」趴地上的死蝦不迭地求饒道。
「零點開始,天亮前我看不到效果,小心老孃帶人拆了你的狗窩,走!」
楚慧婕啪又是一個彪悍的耳光,起身叫著李逸風,頭也不回地走了。
簡單、直接、有效,不管把死蝦嚇住沒,可把李逸風嚇得可不輕,他就納悶了,這麼漂亮的美女,卻是個爺們性格,簡直是造化弄人吶,想著走著,一不小心,又趔趄了一下,還是楚慧婕手快,一伸手就撈住了他,不入眼地問著:「怎麼了?走路都打顛?屁大點的事把你也嚇住了。」
「姐呀,我好歹是警察。」李逸風難堪地道著。
「哦,嫌我沒給你表現機會,那好,下一個你動手。」楚慧婕頭也不回地道。
「不是不是,我不是說動手,我是警察,我怎麼能動手呢?」李逸風道,畢竟不是他撒野的地方,而且楚慧婕這彪悍樣子,他可學不來。
「那好啊,一會兒你給他們講講,以理服人怎麼樣?」楚慧婕笑道。
「算了,還是你來吧。」李逸風一想死蝦那得性,估計這拔人都好不那兒去,還是簡單,直接見效快。
沒音了,走到衚衕之外,燈光之下,楚慧婕才回頭看了眼跟著的李逸風一眼,當然仍然是不入眼,她像自言自語道著:「男人嘛,大部分都是賤貨,揍一頓就老實了……我真看不懂,你這警察是怎麼當得!?」
撇著嘴,好失望的看了眼,話說吃喝嫖賭坑蒙拐騙都幹過點的李逸風,今天才發現自己嚴重不合格,好不羞愧地跟著楚姐,老老實實地開車當跟班去了。
零時整,被楚慧婕、李逸風兩人連唬帶詐加上收買,已經在網警支隊有過劣跡前科的死蝦、爆米花、魚兒遊、陰小七等數位網上淘金的名人,悉數開始了推波助瀾,這些沒節操、沒底線、沒臉沒皮的二貨們根本沒問事情的緣由,只是遠端操縱著數臺「肉雞」瘋狂地在傳送著一則圖片新聞,那新聞的內容是:
古寨縣城管圍毆一對老年夫妻,致使兩人雙雙重傷!
一時整,餘罪帶著李呆和李拴米,悄無聲息地把兩輛警車開到了武家的五金店旁邊,這裡是網上傳說的「案發地」,一定得有輛警車。
當凌晨五時,一夜未眠的袁亮駕著車,載著餘罪,悄無聲息地駛出了古寨縣刑警隊,或許是做過激烈思想鬥爭的原因,袁亮一點睏意也沒有,車駛的方向是武家,他們的生活規律已經掌握的很確切了,再過半個小時,兩位勤勞的老人將會準時起床。
臨陣了,袁亮又有點躊躕了,輕聲問著餘罪道:「你確定,這要一動手,可真就打草驚蛇了,如果找不到武小磊的下落,只會讓他更警覺。」
「我們無法掌握具體資訊,跨時太長、涉及人太多,為什麼要找呢,讓他們自己跳出來。」餘罪拔弄著手機,換著網頁看著,明顯臉上帶著得逞的笑意。
「這些謠言很快就會被官方否認的。」袁亮有點懷疑這招的功效。
「沒用的,官方否認的相當於承認。」餘罪頭也不抬地道著:「大家都被堂而皇之的官話糊弄夠了,官方發言沒人信,謠言才有人信。」
袁亮笑了笑,無語了,他知道,自己能想到細節,恐怕都被餘罪考慮過了,說實話,從局長那兒出來之後,他已經決定上這條賊船。
五點三十分,袁亮幾位警服鮮亮的同伴準時敲響了武家的門,亮著傳喚令,面無表情地對開門來的武向前道:「武向前,李惠蘭,我們刑警隊懷疑你窩藏、包庇故意傷害嫌疑人武小磊,現在對你正式傳喚,請吧!」
近距離地看武向前,頭髮已經全白,蒼桑的和滯然的臉上分辨不清究竟有沒有驚訝和愕然的表情,他嘆了。,輕聲道著:「稍等等,我換身衣服。」
「好的,還有你妻子,也一起去接受詢問。」袁亮道,他有點很不自然,看著那佝僂的老人進了家裡,他回頭看了餘罪,餘罪此時也面無表情了,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家裡。
不一會兒,這對已經歷經過數次同樣事情的夫妻沒有一點過激的表情,都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出門整整領子,很慢,但很從容地上了警車,被隊里人先行帶回去了。
看著車走的方向,袁亮回頭問著:「我敢打賭,什麼也問不出來。」
「我賭你贏,這架勢多麼大義凜然,根本不懼呀!?」餘罪看出點東西來了,可以理解,和警察周旋了十八年,不該學的,恐怕都應該學會了。
「要不要對她家裡採取點措施?」袁亮抱著萬一之想,這是申請搜查。
餘罪搖了搖頭道著:「沒用,精明到一分一毛掙錢,精明到藏著人十八年,不會給咱們留下漏子可撿的按計劃來……」
兩人不再多說了,不過在他們的家門,也停上了一輛孤零零的警車。
這就是計劃,謠言四起,當事人消失且下落不明,偏偏家裡和店門口又團警車,其實不需要費什麼功夫,有如此多的敏感元素,足夠讓好事者想像出一幕波瀾起伏的故事情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