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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太息何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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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臉皮厚。」

「廢話,你臉皮好像薄了。」

「那讓李逸風去?」

「我們在飛機猜拳了,他也不去,非要一起去。」

爭論未定,終點漸到,兩人的臉皮果真都夠厚,想了想還是結伴來了,車停在五金店門口,那兩位老人依然故我在忙碌著,一個守櫃後,一個櫃前忙,辛苦也許是他們生活的麻醉劑,只有這樣才能忘卻失子之痛似的。

「李阿姨,還認識我嗎?」餘罪厚著臉皮上來了。

李惠蘭看了眼,狀若不識,不過他看到袁亮時,還是怔了下。

「武叔叔,你認識我嗎?」餘罪厚著臉皮,又和武向前說話了。

「你……你還來於什麼?我都自首了。」武向前有點憤意地道,可即便有忿,也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樣子。

「我抓你們兒子,我知道我在你們眼裡是個惡人……那我就惡人做到底,把你們孫子也給抓回來了。」餘罪嚴肅地道,兩位老人一驚,看到了後面又一輛車門洞開,看到了陳琅,李惠蘭趕緊從櫃檯後出來,當看到抱著孩子的少婦時,李惠蘭狀似雷擊地愣在當地,激動、興喜、悲傷,那種種複雜的表情聚在她臉上,一下子無法自制了。

「奶奶,您真不認識?」陳琅拉著胳膊,催促著:「他是小石頭啊,小名還是您取的。」

「哦哦……這是……娜娜……孩子,孩子。」李惠蘭惶恐地伸手,那孩子認生,躲在母親背後,少婦抹了一眼淚,抱起孩子,走到李惠蘭面前,輕聲說著:「媽……我不走,我和石頭等他出來。」

「好孩子好孩子向前,你快來看,孩子,和他爸爸小時候一個樣子哦……」李惠蘭抱著孩子,蹲下來,一下子無法自制,老淚縱橫地號陶著,跟著孩子似乎嚇哭了,母親哄著孩子,看著這一家子,也是悲從中來,淚眼婆娑。

左右鄰居看熱鬧的圍了一圈,恭喜的、同情的、安慰的,一圈子悲歡離合,在十八年後像一個輪迴≡然是老淚縱橫,可那何嘗又不是喜極而泣呢?

「走吧。」餘罪拉了拉袁亮。袁亮轉身上車。

「真是一人害了三代人呀。」袁亮頗有感觸地道,實在為這一家子傷感。

「你應該換一個角度看問題。」餘罪道:「為什麼不是三代人,救了這一個人呢?」

袁亮一怔,看著餘罪,餘罪在笑,很欣慰的樣子】每他看問題的角度和別人總不一樣,他想起來了,武小磊從窮兇極惡到解押歸來認罪伏法,什麼原因都可能是,但絕對不是懾於法律的威壓。

「也是。」袁亮道,這結果總算差強人意吧。

正準備發動車走,陳琅上來敲敲車窗,餘罪搖下了車玻璃,這位受害人的後代,眼睛同樣紅紅地,伸著手,要握手,兩人握手,她很誠懇地道著:「謝謝你們。」

「別客氣,應該我們謝謝你,能理解我們的人不多。」袁亮也握了手,他道著,對這位姑娘的印像頗好。

「您別誤會,除了把小石頭接回家這件事,其他事你們做的都不怎麼樣,我未必能都理解。」陳琅道,話裡有話,餘罪和袁亮好不尷尬,一聳肩,不接茬了,陳琅也沒有多說,又和李逸風告了別,這位談吐不凡的姑娘,似乎窺到了不少奧妙,最起碼那亂七八糟的謠言,或許她就能猜到點。

總算了卻了這件心事,餘罪如釋負重,回頭看著那一圈子人,他想,眼睛裡蘊著溫馨的笑容,收回目光時,他輕鬆地道著:「現在好了啊,又給老兩口塞了個小石頭,這罪有的受的啊,上學、接孩子、吃喝拉撒再加上將來娶媳婦買車置房,少說也得再奮頭二十年啊。」

袁亮笑了,斥著道:「你這是給人家解脫嗎?簡直又給人家上了道枷鎖。」

「不一樣滴。」餘罪欠著身子道:「這種辛苦可是幸福滴,不信你回頭看吧,他們比什麼時候都來勁,我估計呀,時間不會很長……哎呀,武小磊這個混蛋,能攤上這麼好的一個媽,他成功改變了全縣人民對咱們警察的看法啊,都覺得咱們是王八蛋。」

袁亮一笑,只要是心裡沒事,餘罪這扯蛋話就沒邊沒沿,他不以為然地道著:「人家有個媽你都羨慕啊?」

「當然羨慕了,我沒有嘛。」餘罪道,一下又想起其他事來了,直問著袁亮道:「咦,對了,你好像是後爸是不是?我發現呀,你性格里暴虐、冷血、而且有點內向的成因,就在這兒。」

「有多遠滾多遠。」袁亮給氣壞了,吐車,一字一頓罵了餘罪一句,才又重新啟動。

餘罪的性格向來是你越罵他越興奮,興奮到處,他開始分析,甚至籍此分析出了袁亮有戀母情結,氣得袁亮真伸手要把他往車下推,說笑著,快到刑警隊了,餘罪發現了方向不對,直道著不去了,要羊頭崖,還要瞅時間回老家看看,卻不料指揮不動袁亮了,他直駛著,進了刑警隊大門,嘎聲一剎,拍門下車。

餘罪一愣,好傢伙,院子裡齊刷刷地一個方隊,警服鮮亮,站姿挺拔,看樣子等了不少時間了。

「立正。」

「稍息」

領隊的奔上來,敬禮彙報著:「報告袁隊長,古寨縣刑偵大隊奉命集合,應到三十七人,實到三十人。」

「歸隊。」袁亮道。他回頭看著餘罪,看著下車的李逸風,餘罪卻是看到了佇列中的李拴羊和李呆,那樣子扮得越嚴肅,越顯得傻了,他笑了。

「同志們,我知道這段時間大家很懷疑,很迷茫,懷疑的是我們心裡那秤,是不是失衡了,迷茫的是,是不是我們的路子全部走錯了,我聽到很多傳言,都說我們不該把偵查手段全部放到這些普通人身上,不該把審訊和排查加諸到那些婦孺身上,我承認,我做過,我承認,為此我受到很沉重的譴責,我也承認,我和大家一樣,心裡就一直懷疑和迷茫。」

袁亮鏗鏘地說著,今天餘罪才看到了他剛毅的一面,那也許是並不幸福和少年生活磨練出來的,也許是多年的軍警生涯礪練出來的,他說話的時候經常是吼著出來的,那氣勢讓餘罪自嘆弗如。

「可是,大家想過沒有,我們穿著這一身警服是為了什麼?我們穿著要擔負起什麼樣的責任?難道真像社會上傳的,刑警隊最實惠,天天有錢天天醉?」袁亮虎著臉,說了句笑話,隊伍一轟笑,他轉折著的道著:「我不否認有這種成份在內,我當警察的時候,抱著的也是這樣一個理想,手裡有點權好辦事,人脈熟絡點好來錢,等過上幾年,升升職上上位子,這一輩子就安定了。我想,大家一定和我的理想一樣吧?」

又是一陣笑聲,餘罪卻皺了皺眉頭,這是要來戰前動員令,他這數日不在,可不知道袁亮想於什

答案立見分曉,笑著的時候,袁亮吼著出來:「如果抱著這種想法,請你暫時收起來,武小磊的案子塵埃落定,折射出的不僅僅是對他家裡幾代人的痛惜,更多是,在場的你們,包括我,都不合格。因為我們讓這個簡單的案子拖延了十八年,我們給社會留下了一個懸而未決的隱患,一直持續的十八年,我們,也給那對可憐的父母造成了更大的苦難,讓他多熬了十幾年……這裡是我們的故鄉,守護這裡的和平、安寧和幸福是我們職責,而我們,這些年交出的是一份不合格的答卷……你們說,還能這樣下去嗎?」

「不能」三十七位刑警挺身吼道,鏗鏘齊吼,知恥而勇。

「除了武小磊殺人案,我縣歷年未決懸案舊案還有六起,你們說,能讓那行兇作惡者,繼續逍遙法外嗎?」袁亮吼著,兩眼精光四射,動員起來了。

「不能」三十七位刑警挺胸昂頭,凜凜肅穆,撲面而來。

「我宣佈,現在開始,重啟六起懸案、命案的偵破。」袁亮宣佈道,他轉著看了隊伍一圈,沉悶地吼著道:「對於那些行兇作惡的,那些逍遙法外的,那些膽敢在我們這裡做下血案的,刑警只有一個態度,告訴我,是什麼?」

「窮追到底、不死不休」三十七位刑警,被隊長喚起了兇性,怒吼道。突然間如此讓人全身凜然,

「敬禮」袁亮帶著,向餘罪敬禮,那一個致意,一切都盡在不言中了。

餘罪知道又要被人拉下水了,對著全隊刑警的致敬,那怕就是個火坑恐怕他也得硬著頭皮跳下去,果不其然,袁亮走到他身邊,問了句:「餘所,難道你不準備給這些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們講幾句?拴羊和李呆我們要了,而且,我們還想留著你,反正你掛職的,到年底就要走了,難得真捨得這些兄弟們?」

餘罪一笑,容不得他回絕,袁亮對著大隊道著:「我準備邀請餘罪同志加入我們,大家說,好不好。」

「好」劈里叭拉的掌聲,連李呆和李拴羊也樂滋滋地跟著起鬨。

餘罪知道自己走不了了,這個坑啊,恐怕得和大家一起跳下去了…………

兩週後,武小磊的案子正式移交起訴,這例案子牽動了不少媒體的眼光,在監獄裡的武小磊接受了數次採訪,他的照片見諸於報端,說起來可要比抓他的刑警風光的多。所有報道出來的正面人物都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共同的代號:辦案民警。

一個月後,案子正式開庭,又是一幕人間悲劇,庭審不在案情和作案細節,而在於受害人家屬艾小楠和女兒陳琅,她們陳述的是這些年李惠蘭對他們家的照顧,歷數了這些年老倆口的含辛茹苦,那白髮蒼蒼的一對老人,老淚縱橫地一味哀求,即便鐵面的法官也看到兩眼溼潤,庭審中斷數次。

不過法律仍舊是法律,故意殺人罪仍然成立。

後數日,正式宣判,考慮到作案時尚未成年,武小磊因為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這是參照了他的悔罪表現以及對受害人家屬主動賠償而給的一個量刑,刑事附帶民事賠償五十六萬元。

這是個可以接受的懲罰,武家兩口子敲鑼打鼓給縣法院送了一副大匾,嫌疑人家屬給執法機關送匾,可是破天荒頭一遭。家屬感謝法院,卻仍然對抓他兒子的公安局無法釋懷,厚此薄彼到這樣,就公安上的人也只有一笑置之了。

還有一個更大的笑話是是那五十六萬民事賠償引起的,這麼多錢,有人按捺不住了,陳建霆的兩個弟弟、陳建洛和陳建崗跳出來了,這兩位連爹媽都不怎麼關心的兒子,又是聘請律師,又是寫訴狀,要求武家給他們兩人賠償,理由是大哥死後給他們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創傷。經法院調查事實,以及開庭審理後做出了駁回上訴的定論。

沒有要到賠償,兩兄弟不服了,又上訴要求分老爺子留下了房產,怎麼說也是兒子,總不能都給大媳婦吧?這一點按遺產分割可是合情合理,嫂叔妯娌每天吵吵嚷嚷陷入了曠日持久的官司。

生活中的悲歡離合就是這麼繼續著,更多的是增添普通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而已,可沒有想到,武小磊案子時隔一個多月後,又一起震動全縣的大案告破,是十年前發生在縣城的一起爆炸案,那起案件炸死了熟睡的一對母子,受害人是一位經營大貨車的小老闆,後來無法承受喪妻之痛,遠走他鄉。

真相浮出水面來卻是這樣,僱兇作案的就是這個受害人,因為試圖離婚屢屢受挫,轉而悍然下手,刑警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是個小有成就的公司老總了。他被偽裝成爆炸同夥的刑警敲詐錢財露了馬腳,爆炸嫌疑人被捕後秘密解押回古寨縣,矇頭反銬、身戴重鐐,幾乎是被人架進看守所的。

他有傷,不是他自己傷的;可他有罪,卻肯定是他自己做的,他已經供認不諱。

那無數個陰暗的角落,犯罪和打擊犯罪就是這樣在此消彼長中持續著。

兩種人,都生活在陰暗中,兩條路,都是不歸路,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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