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知道不是突發情況。」許平秋根本不聽這個解釋,追問下,顧尚濤沒治了,把真實講出來了,原來今天也恰是8l故意殺人案嫌疑人武小磊離開看守所,被押往勞改農場的日子,三位抓他的民警,聯袂去送人了,地點在晉南晉普山監獄,幾百公里,根本趕不回來♀種事,他就當局長也不能說什麼呀。
說罷,顧局長等著聽上級的訓丨斥,卻不料許平秋一下子怒容消失,思忖了片刻,反而讚許地道著:「哦,原來是這樣啊……好,很好,他們比你懂怎麼當警察啊,事蹟報告你來吧,這個你比他們強
一句話,聽得顧尚濤張口結舌,實在不知道這這話裡的褒貶………
「逸風,沒戴大紅花,不會後悔吧?」餘罪逗著後座拿著手機玩的李逸風。一聽這話袁亮也笑了,三人一商量,還就放下表彰會都溜了。
「沒意思,又不是沒戴過,第一次戴花把我爸激動的都哭了,現在都麻木了。」李逸風玩得頭也不抬,直道著:「真尼馬沒意思,我都跟燕子吹我上電視了,就上回採訪那女記者問我了……哎他媽的,等播出來,連我名字都沒有,名字沒有也罷了,嗨……露了張臉,給打上馬寨克了,讓燕子呲笑了一頓,以後採訪堅決不去啊。」
袁亮和餘罪笑得直打顛,這卻是行內的規矩,一般直接的辦案人員都是不能公開露面的,李逸風這個也刑警編制也不是的草包自然不懂了,因為沒有炫酷拽一回,牢騷還真不小。
一路說著已經接近終點了,這所監獄在省南某市的郊區,離市區十多公里,快到地點時就看到了巍峨的群山中,一座鋼筋水泥的建築,像堡壘一樣聳立在其間,瑟瑟的寒風中,高高的哨所上,哨兵衣袂隨風飄揚。
解押的車輛直駛進了監獄區,袁亮他們的車卻是止步了,和獄方協商的一番,聽得來由,給了他們十分鐘的見面時間,也在場區裡面,三個人各提著東西,踱步進去時,看到了解押車旁蹲,尚未歸倉的武小磊,他看到三人時,興奮地站起來了,一下子被管教喝斥了一句,又悻悻然蹲下了。
從現在開始就失去自由、人權以及作為普通人其他了,上來時首先報告才允許說話了,袁亮笑著道:「習慣就好,這裡就這規矩,想開點,好好改造,爭弱刑機會啊,肯定用不了十二年。」
「謝謝。」武小磊誠懇道,鞠了個躬。
李逸風湊上來了,塞給武小磊一大包吃的,他準備好勸辭了:「武哥啊,你不會恨我們吧?」
「怎麼可能,我感謝都來不及呢。」武小磊道,面對著在河裡和他拼過命的兩人,他總有那麼點不好意思。
「其實呀,我覺得你當年跑對了,要當年抓住,絕對給崩了。對了,你跑的這幾年絕對賺了,前幾年你買那房子才五十萬,現在都好幾倍了……你現在進來是正好啊,孩子有了,老婆不操心了,爹媽還給賺錢攢著呢,等有一天出來,您是富二代、小石頭是富三代吶……」李逸風勸著,彷彿這牢獄之災是飛來橫福一般,聽得武小磊哭笑不得。
「去去……尼馬浪費時間。」餘罪拔拉過一邊,把吃的往武小磊懷裡一堆,小聲道著:「武小磊,給你句忠告啊,進去裡面橫點,要不會吃虧的,不過得有點限度,別惹出事來……還有,如果當不了牢頭,就把牢頭巴結好,棉衣底下,咳……全是菸絲,夠你支撐一段時間了……」
教著武小磊那些見不得光的法門,武小磊同樣是哭笑不得,他今天仍然沒有發現餘罪像個警察,不過他發現,這樣不像警察的,很讓他服氣。
三個人搶著佔用時間,十分鐘很快用光了,武小磊抱著一堆東西,在安全地通過檢查後,他回頭看送他的三位,餘罪在狡黠地笑,李逸風喊著保重,袁亮在默然無聲地招手。
三個形象同樣的高大,在那一刻,鐫進了他的心裡,於是他笑著,沒有一點恐懼地走著,進了鐵門後的深牢大獄。
「哎……咱們這真是閒得蛋疼啊。」袁亮上車時,自嘲地道了句。
「我沒疼啊,是你們叫上我的。」李逸風表白著。
「就疼這一回了,說不定都沒機會了。」餘罪道。
車開時,換上了李逸風開車,袁亮卻是被餘罪的話聽得心裡咯噔了一下,過了元旦餘罪這個掛職於部就到期了,要回市裡述職了,這時候還真有點不捨了,他嘆氣道著:「最終我們還是沒有全部拿下來,七例案子,啃下來三起。你這個神探一走,我這個大老粗可要抓瞎了。」
「袁隊,你搞錯了,神探這個詞本身邏輯就是混亂的。」餘罪道。
「什麼意思?說來聽聽?」袁亮好奇地問,一直以為餘罪不敢以神探自居,敢情有原因。
「既然有衤,那就是無所不能了,還需要嗎?既然,那考驗的是一個人的細心、耐心和恆心,在這個上面誰也不神……真要被扣神探的帽子,那就離栽跟頭不遠了,許平秋栽過,馬老也栽過,找到真相的唯一方式不是靠神,而是靠我們集體的智慧,這也是我們在和犯罪較量中佔絕對優勢的地方,因為我們的團伙更龐大,更專業,總會真知灼見出來,帶著我們找到真相。」餘罪很正色地道。
一說李逸風和袁亮哈哈大笑了,餘罪一下省得了,趕緊糾正著:「團隊……團隊,不是團伙啊,這詞概念差不多,只不是人為地定義褒貶而已。」
「那你要到更大團夥裡了,有什麼想法?我想,市支隊應該要你吧?」袁亮笑著問。
「還沒想法,我就想好好鬆口氣,而且我還真不想於刑警,太挑戰人的精神極限了,那爆炸案你能想像得出,老公僱人炸房子,把老婆孩子炸死,自己帶著錢出去逍謠……嘖,我得換換環境,否則心裡會越來越陰暗。」餘罪道,現在能理解馬秋林的選擇了。
這是實情,袁亮深有體會,他無言地擂了餘罪一拳,這些日子確實是辛苦了,轉著話題問李逸風,李逸風想了想,不確定地道著:「我不清楚,我爸想讓我去省裡,我媽捨不得,他們倆還在爭,所以不確定。」
「真沒出息,還靠你爹媽。」餘罪不屑地訓丨了句。
「你連媽都沒有,你倒有出息啊。切。」李逸風挖苦了餘罪一句。
氣得餘罪直揪他耳朵,車在路上扭扭歪歪,袁亮趕緊制止,這一路迴歸,卻是數月來最輕鬆的一次旅行了。
又是一年結束了,餘罪離開縣刑警隊,在羊頭崖鄉呆了一段時間,接著就押著一車糧食回家過年,鄉里今年風調雨順,大量的糧食積壓,又給了他施展抱負的機會,連指導員王鑌也參加到這個行列裡來了,糧加廠最終選擇和鄉里籤合同,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元旦過後,李逸風去向有了定論,既有成績又有功勞,李部長的路就好鋪了,給兒子爭取到了一個脫產學習的機會,手續放到了市公安局,而人卻要到警官大學深造,李逸風死活不想去上學,可最終架不住爹媽加上爹媽請來的所長和指導員輪番勸,無奈之下,還是走上了父母鋪好的路。
他的路剛開始,而餘罪的路卻似乎斷了,年前就有述職,述職完回原單位等待,可他從反扒隊出來已經沒單位了,年後那一批掛職下鄉的,大部分都接到了任命或者集中學習的通知,已經陸續安排新崗位了,可他,遲遲地沒有接到通知。
掛職掛職,最終把自己掛起來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知道自己可能仍然陷在五原市那個人事的漩渦裡,一個謎霧重重、錯綜複雜的漩渦裡,即便他就真的是神探,也無法窺到其中的玄機,因為那個高高在上的層面,他根本無法接觸得到。
什麼職責啊,什麼事業啊,什麼理想和信仰吶,還真不是你想獻身就有機會的。許多熾熱的心就是這麼慢慢冷卻的,慢地變得冰涼以至漠然。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處,最起碼餘罪悠閒地過了個春節,過了好長一段沒有工作、沒有任務,光領工資的好日子,他倒希望這種閒適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
【第四卷完】
第五卷《思維的子彈》,明日零時準時上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