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郭少華勉強地笑了笑,不過又補充著一句:「不過會讓你做了我。」
噝……餘罪嚇得全身抖如篩糠,就膽大包天,也不敢殺人吶。看餘罪嚇成這樣,郭少華卻是哈哈大笑著直斥餘罪個慫囊草包。
笑聲間,有位披深色風衣的踱步而來,劉玉明一旁護著,眾保鏢背後跟著,看身形就是藍湛一,餘罪痴痴地盯著,藍湛一一臉凝重,踱步以了船身的中央,看也沒看餘罪一眼,直上前,腳尖掂掂郭少華的臉,郭少華抬眼看看,不屑地呸了口。
「很好,鐵骨錚錚的條子,令人欽佩……你就叫郭少華嗎?」藍湛一問。
「你不配問老子姓名。」郭少華輕聲道。
對他的回答是幾個保鏢的施虐,他被人拖起來,戴著鋼手套的拳頭,寸許厚的木板,在臉上、頭,劈劈叭叭一陣痛毆,臉霎時成了一片鮮紅的顏色。
這場面似乎連藍湛一也看不下去了,他示意停時,那人一放手,郭少華又癱倒在地,藍湛一遠遠地站著,他似乎看不明白,支撐著這種人的精神支柱是什麼,他輕蔑地道著:「你可真不怎麼高明啊,這段時間一直有人追查賬戶,我怎麼可能沒有防備,剛試了下水,你們自己跳進來了……呵呵。」
聞聽此言,餘罪激靈靈打了個寒戰,那賬戶的資訊,明明是他傳出去的,肯定是行動組網上追蹤和試圖攻擊網賭站點引起人家警覺,然後郭少華又把「窩點」的訊息報回去了……這要深究一下,老子也是這個待遇了,餘罪心裡惶恐地看著血泊中的郭少華,只盼著這傢伙牙關緊點,別他媽最後一刻也慫了。
這個時候,郭少華驀地眼睛一亮,他似乎有意地朝餘罪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命懸一線的時刻,思維總是如此的清晰,能接觸到賬戶,只有存款的人,而那個人不是他。
想到此處他突然間笑了,笑著對著藍湛一說著:「對你的追查從來就沒停過,四年前,臺灣籍商人林耀榮,也是你們這麼做了的,是嗎?」
「你會見到他的,自己去問他吧。」藍湛一不置可否地道,此時站到了絕對控制的位置,他戲謔地道著:「其實我從開始就懷疑你,半年前在健身房,一場莫名其妙的打架,那是故意讓我看到你的身手吧………公司招聘司機你正好應聘去了,這個巧合你不覺得有點弱智了嗎?你露的馬腳太多了,我還以為你是崩牙佬的人,不過後來發現,你比崩牙佬還壞。」
「壞人總覺得別人比他都壞……藍湛一,你真敢殺一個警察嗎?」郭少華艱難地道,似乎根本無所畏懼。
「呵呵,我真不相信有人不怕死。」藍湛一獰笑道。
「你不相信的事多了,你也快死了。」郭少華道。
「詛咒我的人多了,大部分都變成鬼了△為對警察的尊重,我會留給你個全屍,到了下面別恨我,是你自己走錯了路啊。」藍湛一挽惜地道。
「哈哈……懶得恨你,老子在下面等著你來作伴,哈哈……哈哈……」
郭少華笑著,他放聲地大笑著,用盡著全身的力氣笑著,此時全身的血色讓他的笑,有著一種動人心魄的豪氣,讓一切宵小在這血色中顯得無所適從,這個樣子,其他人都看著老闆,似乎對於殺一個警察,不敢下手。
「你們辦吧。」藍湛一道了句,轉身而走,他似乎不願看到那個場面。
劉玉明一招手,幾個保鏢虎視眈眈地圍著餘罪上來了,有人把他扯了起來,有人把腕上的帶子劃了,然後劉通威脅著道:「去,把他扔海里。」
「啊?」餘罪嚇得失聲了,從來沒想到自己有過也要交投名狀的一刻,而且交的自己人。
「啊什麼啊?要麼你把他扔下去……要麼我們把你倆扔下去。」吳勇來催著,這茫烘上,被縛著手腳扔進海里,那簡直就是十死無生。
「吳哥,好歹他也是咱們兄弟,這這怎麼下得手啊。」餘罪難受地道。
「廢你媽什麼話,快點。你和警察是兄弟啊?」一位保鏢回答,一腳把餘罪踹到了郭少華身邊。
餘罪踉蹌著,半蹲在郭少華的身邊,昏黃的桅燈下,他身側躺著的地方,全是血色,看著他的嘴唇似乎還在翕合著,餘罪附了附身子,他聽到了喃喃地聲音,他仔細辨認著,那聲音是如此的熟悉,就像與生俱來的天籟,在吸引著他。
……嗯哼的聲音,在喉嚨裡哼出來,斷續的像曲調是那曲……是:在歡騰的海岸、在邊疆的水路,人民警察的身影,披著星光,浴著晨露……
是校歌,是警察之歌,是那首熟悉的旋律,是一首鮮血淋漓的旋律,餘罪辨清的那一刻,突然間淚如泉湧,而哼哼著的郭少華,在這一刻,卻綻放出幸福的笑容,他在餘罪淚光中證實了自己的判斷,看到了最後的希望,儘管那不是救命的稻草。
「我……我不來……我來不了……我來不了……」
餘罪一剎那無法抑制,痛哭著,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有如此的椎心之痛,痛得像要把整個人撕裂一般。
「真你媽慫。」吳勇來上來就踹了一腳。
此時委頓在地上的郭少華用盡著全身的力氣吼著:「吳勇來,你個王八蛋……有種你親手滅了我。」
「去你媽的。」吳勇來踹了一腳,拎著餘罪,剛拎起來了,餘罪又趴下了,害怕似地鑽到了另一保鏢王紹陽的背後,三個人拽他時,他摟著王紹陽哀求著:「大哥,我不敢殺人啊。」王紹陽剛掙脫,他又抱著劉通,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淚求著:「大哥,我真下不了手吶。」
「算了,把這狗東西扔下去。」吳勇來提議著,三個大漢擰著餘罪,要來個拋物線動作,這時候餘罪才急了:「別殺我,別殺我,我於……我於。」
其實這個事必須有人來於,但那三位混成精的保鏢不逼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親手去於。劉玉明送走了藍老闆,他沒有上前,只是看戲一般,觀看著這出悲劇,假如將來有人知道是個不知名的小混混殺了個警察,多該多麼有戲劇性啊。
「老郭,別恨我,我也是沒辦法。」
餘罪又被扔到了郭少華面前時,他難受地道著。伸手想撫撫那滿是血汙的臉,手顫著,僵在空中。
「來吧,給個痛快。」郭少華虛弱地折,像是在傳遞著什麼。
餘罪把他扶起來,拖著,拖到了船弦邊上,靠著船弦站定時,郭少華笑著斥著那幾位道著:「就他媽這麼大膽子,親自動手都不敢,逼個新人?」
「甭廢話,小二,快點。」後面有人斥著。
餘罪像是在蓄著力氣,面對面看著郭少華一眼,他哭著道:「老郭,兄弟對不起了。」
「來吧,兄弟,我勒你一次,你扔我一次,咱們扯平了,我作鬼也怨不著你。」郭少華吼了聲。
餘罪一咬牙,一矮身,抱著郭少華的腿,一使勁,郭少華像丟擲去的石塊,翻過了船弦,通聲掉進了海里,濺起了一陣浪花,黑漆漆的烘,瞬間又恢復了平靜。吳勇來奔到船弦邊看了看,深黯色的烘上,只能看到漁船劃出的兩道波浪。
「我操,這傢伙上道了。」劉通小聲嘀咕了句,還是新人愣,真把警察給作了。
「又多了一個亡命徒啊。」王紹陽道,有點兔死狐悲,畢竟半年多的兄弟了。
而坐在船弦邊上的「餘小二」,像被嚇走了三魂六魄,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沒有人看見,那被抹去的淚已經溼了衣襟,剛抹去,又盈滿了眼睛。
「打掃一下船面……天亮回航,藍爺要在港市呆上幾天,這段時間你們那兒也不要去,鄉下待著吧……」劉玉明慢吞吞上來了,安排著保鏢們的活,他踱步到餘罪面前時,凝視了良久,半晌餘罪在回頭看他時,他突然發現這個膽子向來不大的小賊,眼睛裡多了一樣東西,好像是憤怒,好像是狠厲、又好像是他說不清的什麼東西。
不過他不在意,於這事總要有一段心理適應的過程,他笑了笑,拍拍餘罪的肩膀道著:「小子,你走狗屎運了,彩票收籌的生意,盈利你拿三成……以後歸你負責了,不用偷零花錢了。」
幽幽的說了句,他搖曳著進倉裡了,餘罪吁了一口氣,回望著那黑漆漆的烘,他似乎還在追尋著,那哼哼著校歌的聲音,似乎在風中、似乎在夜空中,似乎在某個他看不到地方,輕吟著,在向他召喚。
那一刻,餘罪看著自己滿手的鮮血,心如刀絞,淚如泉湧。
那一刻,他眼眸中是無盡的黑暗,只餘下風聲如吼,濤聲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