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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沙礫成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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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自受,怨得著誰呀。」餘罪道,對於那些涉黑的同行,比嫌疑人還讓他憤怒。剛接了句,任紅城又蹬鼻子上臉了,追問著:「你在敵營詳細的報告寫完沒有?」

「桌上那不是?」餘罪頭也不回地道。

任紅城一拿,氣不自勝地道著:「一頁都寫不滿?這能交了差嗎?」

「我就這水平,愛交不交。」餘罪道,偷東西還成,寫東西,那可難為死餘兄弟了。

「小同志啊,你得端正一下思想和認識,有些事是為你好,你不要這麼鋒芒畢露行不行?比如,和嫌疑人發生親蜜接觸、還是女的;比如,目無上級,屢屢抗命,這要進了檔案裡,真不是什麼好事我當警察二十多年了,就沒見過你這麼膽大的。」任紅城道,說來也是一番好意。

「任主任,你當了二十年,抗過命嗎?」

「絕對沒有。」

「那你在生活上,有過作風問題嗎?」

「怎麼可能有?」

「你於過違法亂紀的事嗎?」

「更不可能有了。」

餘罪連著幾問,一聽回答,馬上攤手反問著:「這不就是了,守著特勤處,二十多年,不管對錯,惟命是從,沒有接觸過真正的犯罪,你這警察當得有什麼意思?二十多年,連生活作風問題都沒犯過,你覺得你作為男人,活得很瀟灑?」

呃……任紅城像喉嚨裡塞了一個大鴨蛋,老臉脹得通紅,吧唧一扔象棋子,面紅耳赤的罵了句:「小兔崽子,你怎麼跟我說話?」

「呵呵……這才是你的本色,戴著與世無爭,隨時為事業獻身的面具,累不累呀。」餘罪笑著一扭頭,不理會了。

也是,任紅城第二句卻是噴不出來了,要這麼說,循規蹈矩的生活還真是無趣得緊,甚至連這位小警的都有所不如。

於是老任嘆了口氣,受傷了似的,不理會餘罪邀著再輸一盤,徑自出去了,搞得餘罪鬱悶了好大一會兒。不過這貨有點沒心沒肺,老任一走,他倒研究起象棋來了,話說餘罪這把式雖然是在看那於糙爺們茶餘飯後玩得,不過應付一般人還是可以的,可這次連輸六十八盤,盤盤輸得只剩光桿老將,實在讓他難以釋懷。

他對著棋譜走了好一會兒,不知道什麼時候任紅城又回來了,看著他,餘罪放下棋譜,也看著這位老是板著臉的半拉老頭,彼此都沒什麼好感,老任說了:「你學也沒用,就你這毛燥性子,再學二十年,我讓你雙車你都贏不了。

「那是,您這水平,我想打擊您都難吶。」餘罪好容易說了句像樣的話,顧及著老頭的情緒。

「跟我走。」任紅城二話不說,叫人了。

「於什麼?哎,說清楚,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這神神叼叼的,不是準備對我採取措施吧?」餘罪心跳了下,真到這個時候,反而有點光棍不起來了。

「臭小子,你也有怕的時候?告訴你,老郭真要沒救過來,現在和你說話的就不是我了。」任紅城道,難得地笑了笑,一擺頭:「許處來電話了,晚上回西山,怎麼,在走之前,不想看看他去,他可想見你。」

「哎……好嘞。」餘罪跑得比任紅城還快,撞開守門的特警,奔下樓了。

這一趟可不怎麼輕鬆,老郭不在深港,而在羊城,被救後秘密轉移到羊城,省廳下屬的避處嚴格封鎖了訊息,也正是因為他的獲救,成了壓垮藍湛一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直接參與了藍湛一指揮了多次運款、傷害等涉黑活動,藍湛一被捕後,知道老郭還活著,這使得他在交待罪行上相當地地配合。

本來是件喜事,車行途中,任紅城卻發現,餘罪的表情越顯得難堪了,不像平時那麼招人恨,他輕輕地撫著小警的肩膀道著:「別難過,咱們這行裡,遭遇類似的事情你不是第一個,可你是處理得比較好的一個……其實就真犧牲了,組織上對你的追究也有網開一面的,那種情況下,要麼他死,要麼你們倆都活不了,沒有其他選擇。」

「我知道,可是畢竟是我親手把他推下海的。」餘罪眼裡有點猶豫,想見,卻又覺得不如不見。

「如果換作是你,被他推下海,你會恨他嗎?」任紅城問。

餘罪想了想,搖了搖頭,任紅城笑道:「這不就是了。他更不會怪你。」

餘罪眉睫動了動,關切地問著:「他傷得重嗎?」

任紅城抿了抿嘴,思忖了片刻,猶豫了好久才道了句:「很重,可能要落個終身殘疾了。他根本沒向組織上反映,你把他推進海里的事,只講你救了他

餘罪的鼻子一酸,猛地側過頭,手抹過眼睛,抹去了湧出來的兩行熱淚。

確實很重,甚至比餘罪想像的更重,那天他在昏迷中,老郭遭到了毒打,斷了四根肋骨,脾臟不同程度受傷,臉顎部骨骼破裂,臂、腿多處軟組織傷,特別是手,雙手被敲斷了六根指骨。

到達南方醫院,在看護警察的帶領下,醫生大致說著傷情,特別囑咐不要讓病人的情緒過於激動,而且不要多說話,他臉部剛進了一次手術,還在恢復中。

聽著的餘罪不時地悄悄抹淚,任紅城卻是暗暗地道著,餘罪這個痞相,或許是一個比普通人更厚的面具,在那個不招人待見的面具之下,藏著一團火,對誰,是熾熱的。

病房很安靜,這層樓道的加護病房,全部隔離著重症的病人,看護的警察開了門,醫生囑咐了幾句,餘罪輕輕地推門而入,病人睡著,這是午休的時間,他輕輕地,躡手躡腳地走近,老郭的臉上還纏著繃帶,只能看到眼睛、鼻子和嘴,嘴唇好於,於得好像沒有血色,眼睛顯得那麼的疲憊。

對了,手……那雙能握槍、能敬禮的手,也纏著厚厚的繃帶,一想到「終身殘疾」,餘罪鼻子一抽,猛地捂著嘴,眼淚涑涑而流。

像是心有靈犀一般,老郭睜開了眼睛,一下子眼睛顯得那麼亮,慢慢地抬著手臂,餘罪趕緊地走上前附在床側,老郭一看到他時,笑了,餘罪也笑了,笑著的時候,眼淚仍在涑涑流著,不時地抹著,溼了雪白的被單一片。

「別哭,別哭,我們不都活著嗎?」老郭笑著道,聲音好虛弱。

「是,我不哭……我不哭。」餘罪抹著淚,笑著道。

「那天,你割斷繩子,又往我手裡塞了把刀,是怎麼來的?」老郭小聲地問。

「在吳勇來身上摸走的……我想他就丟了,也不敢吭聲。」餘罪道著。

「哦……我掉海裡,我在想,你做的小動作……要被他們發現了,可該怎麼辦?你還小我真怕你應付不來……後來才知道,你沒事。」老郭虛弱地道著,勉力地抬著手,餘罪輕輕地撫著那隻滿是繃帶的小臂,老郭卻像如釋負重一般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可…郭哥你…對不起……對不起……」餘罪臉輕輕貼著那隻傷臂,淚流滿面,喃喃地道著。

「胡說……要沒有你,我恐怕要當烈士了……別哭,你哭得真他媽像個娘們。」老郭輕聲說著,想笑時,似乎牽動了臉上的肌肉,一陣痛苦之色∴罪趕緊抹了把臉,把老郭的手臂放平,似乎這個見面有點過激,轉瞬間醫生奔進來了,看著加跳的心電圖和血壓,攔著餘罪,安撫著情緒過激的病人。

「你……你迴避一下。」醫生攔著餘罪,讓他出去。

確實是情緒過激牽動了術後的傷口,兩眼滿是痛苦之色,醫生喝斥著餘罪,餘罪說不出話來了,一把一把抹著眼睛,被轟出了門外,只能隔著玻璃窗看著大喘著氣,在咬牙堅持著的老郭,他使勁地咬著嘴唇,使勁地抹著眼睛,在壓抑著心裡那種莫名的痛楚。

支援組隨後到了,異地解押完成後直奔這裡,在奔進甬道的時候,任紅城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於是所有的人,輕輕地走過來,看著淚流滿面的餘罪,看著傷重不起的老郭,大案傾倒帶的興奮瞬間又成了一股子莫名的難受。

那一刻,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了,所有人,向著傷重的老郭,抬起了右手,肅穆地、莊重地,給了一個無聲的敬禮,這個時候,都看到了,那位同事側著頭,眼睛裡蓄著微笑,那微笑好像是晶瑩的顏色、是純淨的顏色、是透明的顏色。

又好像都不是,明明是一滴淚的顏色。

次日,西山行動組撤離深港市,隨即西山警方高調宣佈,歷時四十二天7

17系列劫車案成功告破,省廳崔廳及以下十數位領導,親自到機場迎接載譽歸來的行動組成員。

又數日,一項部頒的集體一等功授予刑事偵查總隊這個組建不到半年的支援小組,他們追蹤數省最終告破的這一案例名噪一時,也正如許平秋當時料想的,這些人曾經都不情願來,可在建制重新選擇的時候,卻也都沒有走。

每個人都有一顆正義的心,一個英雄的夢。

警察,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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