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罪沒有走,走近了幾步,一包紅塔山,已經抽了一半了,他實在想像不出,林姐叼根菸會是一個什麼樣子,反正那樣子讓他覺得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出去啊,聽到沒有。」林宇婧雙手掩著臉,伏在桌上,生怕餘罪看到她的臉似的。
餘罪沒吭聲,拉著椅子坐下來了。好半晌林宇婧聽到了火機的聲音,聞到了煙味,憋了好久,她悄悄地側了側頭,餘罪斜叼著煙,根本沒有走的意思,她腳下踢踢餘罪,小聲道:「先出去好嗎?我洗把臉你再進來。」
「沒穿衣服都見過,這穿著衣服呢,有什麼不好意思?」餘罪道。
「你……」林宇婧火了,坐直了,生氣也似一甩手:「好吧,反正都這樣了,你看吧,是不是很傻很慘啊。」
「不錯了,還有煙抽,我被關在大獄裡的時候啊,揀著菸屁股卷著抽。」餘罪輕鬆地道,又點一支,一遞,給林宇婧,林宇婧愣了下,話說這樣子她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讓餘罪看到的,可到這份上了,又能怎麼樣,那煙遞來時,她猶猶豫下,餘罪笑了笑,鼓勵的眼神,她於脆,夾著,猛抽了一口,然後鼻子、嘴裡,呼著煙,居然沒嗆著。
「有前途啊林姐,我很看好你啊。」餘罪小聲道。
「前途?」林宇婧愣了下。
「對,男人的吃喝嫖賭抽,你都佔了幾樣,能沒前途?瞧這抽得多瀟灑。」餘罪壞笑著道,林宇婧一笑,卻是差點擠出淚來,她掩飾了下,出聲問著:「你來於什麼?對了,你怎麼進來的?」
「我是代表組織來的,審查你。」餘罪道。
不管多嚴肅,在餘罪嘴裡就是笑話,看那叼著煙壞笑呲嘴的樣子,林宇婧怎麼可能相信。可這境遇又不可能不相信,沒有第三者,沒有崗哨,就處長來也不可能是這種待遇,最少也得有一位記錄員的陪同。
「你……你真是?」林宇婧狐疑地問。
「這還有假,審查現在開始啊……哎我說,你都可以會面了,為什麼不通知我,還特麼讓老任遮著藏著。我居然都不知道你回來了。」餘罪道,一看林宇婧表情悽然,他趕緊警示著:「別哭啊。」
「誰哭了?」林宇婧氣得反駁上了。
「我看你這樣像要哭≤算見到親人了嘛。」餘罪道。
「你不是親人,我也不需要哭。哎……」林宇婧嘆了聲,掐了煙,慢慢地漠然地看著餘罪,準備著那番審查的問話。
「哦,不哭啊……那審查開始之前,有幾件事給你講清楚,必須如實的向組織反映你所於的第一件事,必須服從組織的決定,你同意嗎?」餘罪問,這卻是官方的口吻,和其他來人言辭一樣,林宇婧臉皮變得蒼白了,點點頭,於是餘罪嚴肅地道:「好,現在代表組織向你提第一個要求:哎妞啊,給組織笑一個瞧瞧。」
驀地餘罪臉笑了,正悲慼的林宇婧,一下子噗聲笑出來了,她氣得揮手就要揍人,餘罪一躲閃警示著:「注意你對組織來人的態度啊,沒有潛規則你就不錯了。」
「我你給我滾。」林宇婧氣不自勝抓起一堆稿紙,徒勞地扔向餘罪。
餘罪賤笑著躲開了,笑得兩肩直聳,林宇婧咬著嘴唇,想生氣對著那張賤臉也生不出氣來了,她捋了捋頭髮,餘罪驀地起身,趨到了門前,關上了門,回頭時,林宇婧嚇了一跳,她瞪著眼道著:「你別胡來啊。」
借組織之名,行非禮之實,那可是餘罪的長項,不料這話聽得餘罪不高興了,直道著:「這句話就能看出,你對組織派我來是不信任滴,而且……你滴思想是不純潔的,這都什麼時候,還能想到胡來那種事涅?」
林宇婧一吸涼氣,一梗脖子,氣得坐正了,她知道餘罪的得性,正話得歪說,葷話肯定得正說。
重新坐下時,林宇婧情緒已經平復了,她輕聲道著:「你不會這樣安慰我,告訴我,到底有什麼事了。」
「沒什麼事,我現在負責這個案子,外勤。」餘罪道。
「啊?」林宇婧驚得一蹬椅子,站起來了,她凜然地看著餘罪,似有驚恐地道著:「怎麼是你?這種事怎麼能讓你一個普通刑警做。」
「那讓誰做?」餘罪道。
「哎呀,你不知道里面的驚險。」林宇婧像是斥著餘罪犯傻一樣,戳了下他的腦袋教訓丨著:「杜主任家屬被綁架,逼著他開槍殺了那位主要嫌疑人……駐港的禁毒局聯絡官,被人打死在家裡,如果他們真在內地有加工廠的話,武器裝備絕對不會位元警隊差……那些人,出手狠辣,根本不留活口。」
「那你見過他們了?」餘罪問。
「沒有,還沒接觸到,就出事了。」林宇婧懊喪地搖搖頭。
「偉大的領袖都說過,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我覺得,一切犯罪分子,還特麼不如紙老虎呢?為什麼搞這麼恐怖的手法?那是因為他們勢單力薄,根本不會考慮正面對決嘛……沒有那麼兇。」餘罪道。
「你別傻大膽,真的很兇的。」林宇婧強調道。
「少來了,我覺得都沒你兇。」餘罪道,翻著眼皮,瞅著林宇婧。
林宇婧驀地發現自己失態了,手還隨時準備戳著餘罪腦門呢,她收回了手,拉到了椅子坐下,笑了笑,像是斟酌著餘罪講的事,半晌還是不確實了,她審視著餘罪,怎麼看,也不像有緝毒實力的樣子。
「擔心先放一邊情況我知道了,我問你幾個細節,可能對案情有用,你也別擔心我,我只是找洩密的線索,硬碰硬的事,我才不會於呢。」餘罪道,他像下意識的動作一樣,伸手,替林宇婧攏了下額前的亂髮,林宇婧有點羞赧,不過接受了。
「你想知道什麼?我現在都一團漿糊。」林宇婧道。
「案發時你在香港,為什麼要審查你,禁毒聯絡官被殺,肯定和你無關。」餘罪問。
「不是審查我,而是西山的幾個外勤,都接受審查,老杜出事後給我打過一個電話,拜託我照顧一下他家裡……就這麼點事,我是回來後才知道他出事的。」林宇婧很難堪地道。
「那你知道他家麼?」餘罪問。
「你懷疑我是內奸?」林宇婧一下子變得不好看了。
「內奸已經有了,你可能不知道,查到馬鵬了,他開槍傷了九處外勤,然後潛逃了。」餘罪小聲道著,林宇婧啊了聲,皺著眉頭道:「怎麼可能是馬鵬?馬鵬和老杜關係很一般,而且他路子野,老杜不止一次在會上批評過他。」
「一切皆有可能,說不定就是報復呢……哎你瞭解老杜家情況嗎?別對我有意見啊,情況全盤我得了解一下。」餘罪道。
「知道家在那兒,不過,我們沒去過,老杜這個人你也打過交道,很正直,又很刻板,開玩笑都少,他兒子有點輕度自閉,這事家長很忌諱。」林宇婧道。
「那是天生自閉?還是後天的?」餘罪問,那個孩子給他的印像很深。
「我真不知道,這種事我那好意思問。」林宇婧道,給了餘罪一個不好意思的表情。
「好,問點你知道的……郭鵬廣你認識不?」餘罪問。
突然換話題,一般在審問的心理學上,這種方式會看到對方的心理變化,果真有了,林宇婧臉色有點尷尬,咬咬下嘴唇,囁喃地道著:「看來你知道了
「知道什麼?」餘罪訝異地問。
「你以為誰也和你一樣陰暗齷齪啊?沒錯,我和他假扮情侶在香港和馬來出入,還拍過幾張親密照……你一定見到了?說實話他真比你帥多了,我都動心了,很期待發生點什麼……不過郭帥哥太君子了,他要像這麼無恥就好了。」林宇婧話裡帶刺地道,說得餘罪凸眼了,然後她又故意問著:「滿意了吧?餘罪,我不欠你什麼,你不要把我視為你的私人財產好不好?」
「咳…咳…好還是君子好……呵呵……不過這不能怨我啊,特麼滴九處的直接說你叛逃了,還成了毒販的情婦,氣得老子有想殺人的衝動了。」餘罪凜然道。
「哇我這麼重要啊?可我怎麼覺得你這表情像裝出來的?」林宇婧狐疑地問,餘罪只要顯得大義凜然,那八成是假的,餘罪哧聲一笑道:「我還真沒裝,我碰到郭鵬廣回咱們省查案來了,那小子被我們抓起來,往死裡揍了一頓……嘎嘎嘎哈哈……」
得意的奸笑、賤笑、壞笑……然後餘罪的笑容凝結了,林宇婧的臉色須是不那麼好看了,餘罪撇著嘴問:「怎麼啦?」
「你能少惹點事嗎?你看你還像個警察麼?整個一個黑澀會流氓啊。」林宇婧像是被氣到了。
不過餘罪聽出來了,這話裡透著的是關心,而且這份關心讓他覺得比以往更沉重了幾分,或許他倒期待林宇婧移情別戀,那樣的話他心裡會更坦然一點,可現在看出來,林姐沒有什麼變化,仍然是個古板、本分,只知道按部就班執行命令的警察,她是無意中捲到這個漩渦裡的。
「真的,這件案子肯定不簡單,別逞能。」
「別惹事啊,我在外面執勤,老夢見你被開除警籍了……出事了。」
「我沒事,你別擔心我,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混淆一時可能,混淆一世不可能。」
「有些話,我們出去再說……我知道你心裡,就足夠了……」
「你別這樣……外面有人呢……」
下一刻,餘罪一步一漾下著樓梯,耳邊迴盪的全是林宇婧殷殷的叮囑,被人思念的那種幸福感是彼此的,那怕是之於他這個並不純潔的人,這裡的發現讓他既顯得有點高興,又免不了有點心虛,他有點患得患失了,真怕案子結束,也是他和林宇婧結束的時候。
「有什麼發現?重大情況必須向組織彙報啊。」出樓門時,任紅城提醒了餘罪一句。
「我發現她仍然喜歡著我,而且同樣發現,我放不下她。」餘罪道,很誠懇的一句話。
「真不要臉。」老任評價了句,揹著手,一漾一漾走了。
瞧吧,說真話就沒人相信∴罪站在當地,鬱悶了好大一陣子。
這一天就這樣過去了,涉案的多位警員差不多走了個遍,毒源線索的出現讓專案組著實興奮了一陣子,開始緊鑼密鼓的安排秘密排查榆社當地的小企小廠,而餘罪卻像著了魔一樣,節外生枝,查禁毒局人員的社會關係,外界傳說「內奸」已經現身,不過他知道,那位內鬼仍然在伺機而動。
這顆毒瘤,可能比毒源危害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