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已經得到了。」馬秋林道。
「得到什麼了?」餘罪問。
「道德水準比從警時候提高很多了啊……如果再回警隊,我相信,你是一位合格的警察了。」馬秋林道。
「大部分時候,自己當不了自己的家。我其實就想混個公務員鐵飯碗,可老許挑中我了,把我送進監獄了;出來我其實就想當個小片警混飯安生飯,誰知道當了刑警,逼得你死去活來拼命……不對,也沒人逼,是自己逼自己,一看到那些可憐的事主,那些被盜被搶被殺的受害人,無形中自己就開始逼自己……可我明明不想做這些啊。」餘罪道,檢點著自己的過去,諸多的不解。
「那就是一種清潔的精神,俠義、好善、急公,每個人都與生俱來的,在嚮往正義伸張上,每個人的心態都是相同的,這和一個人的職業無關,就即便你不是警察,有些事忍無可忍,你也會選擇挺身而出的……你之所以糾結,還是因為你很看重警察這個職業。」馬秋林道。
「是我爸很看重,所以我也很看重了。」餘罪道。
「那這就是一種責任,這份職業就像你之於父親的感覺一樣,更多的時候是一種責任,男人兩肩,擔山趕月,你總得學會負起這個責來,你是因為沒有更好的負責而苦惱?」馬秋林道。
「一直以來就是,不管是之於父親,還是之於職業,我都有愧……」餘罪訕然道。
「那你知道該做什麼了,還糾結什麼?」馬秋林問。
「是,我知道,可我還缺點勇氣,而且想來看看您。」餘罪道,微微地笑著補充著:「馬老,我要回汾西了,我想好好陪陪我老爸,出來這麼多年了,在家呆得連一個月時間都不夠。」
「呵呵……替我問候他。」馬秋林道,撫了撫餘罪的腦瓜。
「一定。不過他對老頭沒興趣,就巴著我領回個兒媳婦去,就那麼點鍋碗瓢盆的事,能天天煩你。」餘罪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你錯了,生活,簡單的,就是最好的,你老爸肯定是有大智慧的人。」馬秋林笑道。
有嗎?餘罪不認為有。
不過馬秋林認為有。
兩人也許都沒有錯,在相視一笑中,舍卻了爭執。馬秋林接替了他的活,開始刷牆,餘罪幫著調白漿,忙碌了一個多小時才告一段落,馬秋林把東西收拾妥當,回頭親自送餘罪上了火車。
送行者多了一位楚慧婕,那恬靜的、那偶而還會羞澀的樣子,讓餘罪和幾年前那位出手如風的女飛賊的印像已經重合不到一起了,看著她依依不捨告別,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餘罪很狠心地,很冷淡的樣子,就那麼走了。
「馬叔……」楚慧婕很擔心地拉著馬秋林,在汽笛聲響時,已經不見餘罪的臉龐。
「你擔心也沒有用。」馬秋林道:「就像你一樣,得自己咬著牙走出來,別人幫不上他。」
「可他要是走不出來呢?要是當不成警察呢?」楚慧婕擔心地道,不住地掂著腳,似乎想看到車廂裡的人。
「於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定能走出來。」馬秋林很肯定地道。
這一天是改變很多人生活軌跡的日子,比如邵帥也是。
大南路街口,一位姑娘正在發放著美容院的廣告單子,偶而有興趣的女士路過,她會殷勤地介紹著美容專案,花很少的錢辦一張體驗卡,邵帥像做賊一樣,跟蹤加盯梢,最終還是被姑娘發現了,她撅著嘴,很不悅地看著躲在商場裡的邵帥。
邵帥訕笑著跑上來,遞了瓶飲料,笑著找著話題道著:「夢柳,好巧啊,今天不上課啊?」
「我不上課,你不用上班啊?」賈夢柳擰著蓋抿了口,這位大男孩老是尾隨著他,後來知道他是位私家偵探,總是追著她幫點忙,不過更多的時候像是討好。
花季妙齡,青春懵懂,兩人能看到彼此眼光裡的東西,邵帥笑道:「我們時間很自由,哎,要不我幫你……真的,推銷這個我很在行。」
「這個你不行。」賈夢柳不信了。
「這個我真行,美女不會關注同性,但對我這樣很帥異性,一定不會忽視的。」邵帥恬著臉。
兩人爭執不下,然後打賭,然後開始散廣告銅版,然後邵帥發現他在這一方面果真很差,嘴拙,似乎眼神不對,一盯過路的女人,人家嚇得躲著就走……好大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尼馬這當偵探是做賊的眼光,可不得把人嚇跑了
不過難不,抽了冷子他鑽商廈裡拔電話求援了:
「喂,滑鼠,快到大南路口,買我幾張體驗卡哎呀,別多問,回頭我請你吃飯。」
「駱駝,快到大南路口,把你女朋友叫上,買我幾張體驗卡,美容的……什麼?你不會美容,誰讓你美容,我正在泡一位賣卡的妞,幫不幫吧?」
「韶軍嗎?好好……你叫上文涓,幫個忙,一定抽空來大南路口……」
過了很久,賈夢柳發現雕堡了,五十張體驗卡居然被邵帥給推銷完了,她瞠目結舌道著:「你不是做弊吧?那有這麼好賣的。」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嗎,太好賣了。」邵帥道。
「可你賣給男的了。」賈夢柳不信地道。
「銷售的最高境界是把梳子推銷給和尚,那個男人身邊能沒有愛美的女人,有的還不止一個呢。」邵帥道,把賈夢柳逗得咯咯直笑。
小姑娘還是好哄,她居然真信了,都沒懷疑滑鼠那歪瓜裂棗,根本不像顧客,兩人倚著街欄數著這一天的收入,每張卡能抽幾塊錢,發五百張廣告,又能掙幾十塊錢,然後賈夢柳有點期待地道著,等攢夠了錢,要去看媽媽,給媽媽買點什麼好吃的。
她徵求邵帥的意見,邵帥卻是心懷鬼胎走神了,半晌省悟,他道著:「要不我借給你?」
賈夢柳眉頭一皺,邵帥趕緊地道著,好好,當我沒說,不過我真沒別的意
「那邵帥哥,你陪我一起去看我媽媽,好嗎?」賈夢柳突來一個邀請,邵帥一愣,她有點不自然地道:「不過,是精神病醫院,大部分時候都認不出我來了。你不去算了。」
「去去,誰說不去了……對了,去了就說你有男朋友了,喜事沖沖,說不定就好了。」邵帥道著,把賈夢柳哧聲又逗笑了。
這位曬得黑黑的,在艱難地掙著一分一毛錢的姑娘,沒來由地讓邵帥分外地喜歡,本來想幫幫的,結果還就真是近水樓臺先得月了,他正準備邀請晚上一塊吃飯什麼的,一定要回學校混飯去,那大餐廳裡都是一對一對的,特別有氣氛。
「我說,夢柳……」
「怎麼了?」
「晚上……」
「是找你?」
兩人在嘈雜的環境中,說話岔路了,邵帥準備邀人,賈夢柳去指著身後,回頭時泊著一輛警車,再回頭賈夢柳嚇了一跳,似乎覺得邵帥有問題了,又一次回頭把邵帥給氣著,尼馬邵萬戈陪著萬瑞升不知道怎麼來,兩人從警車裡下來,踱步向他走來。
邵萬戈是個悍匪樣,萬瑞升又像個笑面虎,驚得賈夢柳往邵帥身後躲,邵帥護著賈夢柳輕聲道著:「別害怕,自己人。」
果真是自己人,邵萬戈和萬瑞升兩位,在護欄之外笑著向邵帥敬了一個禮,遞著一份東西,邵帥狐疑地接住了,眼睛亮了亮,一張支票,現金支票,邵萬戈道著:「要不是隊裡有人見到你了,還真不好找你啊,此次辦案給隊裡的獎金,萬局長專門給你申請一份,五千塊,別嫌少啊。」
「還真有點嫌少。」邵帥笑道,不客氣地裝起來了。
「那……還有個事,市局準備給你下一個正式的聘書,那,就這個。」邵萬戈道。
「刑偵偵查總隊二大隊,組長……呵呵。」邵帥笑了。
「二隊看上的人,從來都是隊長親自請,別告訴我你不願意,你就是個當警察的料子。」邵萬戈道。
「我考慮下。」邵帥小得瑟了。
「考慮什麼呀?你從光著屁股就在警隊大院長大,沒警車軲轆高就摸槍,連玩具都是小手銬,這輩子割不斷這個緣份嘍。」萬瑞升笑道,笑著一個敬禮,像小時候逗他玩一樣道:「等著你啊。」
兩人走了,邵帥還在瞠目結舌,一隻小手拿走了他手上的東西,驚訝地,再一次審視著邵帥,邵帥辨解著:「我其實不想當警察,他老糾纏我,非說我適應當警察,我煩死了。」
「警察挺好的,為什麼不當。」賈夢柳似乎替邵帥珍惜這個機會了。
「哦?我以為你會對警察很反感的。」邵帥眼睛一亮。
「因為我爸是貪官,所以很多人對我很反感,很鄙視我…不過我並不因為我爸違法,就反感執法的警察,他們裡面還是好人,邵帥哥,你要當了警察,肯定是個好警察。」賈夢柳把聘書遞給他了,笑著。
那麼青春靚麗,那麼純潔無瑕。激動的邵帥差點把真相噴出來。
他憋住了沒說出來,不過他決定了,去二隊報到。
也同樣這一天,高層職位變動,省廳王少峰副廳長、市局局長接到了職務變動的調令,調任省農業廳任職,仍是副職。五原市公安局局長位置,暫且省廳許平秋副廳長兼任。
據傳,王少峰是受了顧言明一案的牽連,疑是為其舉家潛逃出境提供便利,被冠以負領導責任一詞,調離了公安部門。
不獨他一人,隨著非法制售處方類藥物一案的延伸,有十數位警察因協查不力、知情不報、疏於管理被停職、清退。
又數日,全省警察公開招聘統一考試舉行,五原市的招考比達到了又一個頂峰,熱門職位最高招錄比例為:
這裡從來不是一片淨土,也從來沒有停止過喧囂,像圍城一樣,城裡的人想離開,而城外人擠著進來,離開的帶走了舊事,擠進來的,又開始了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