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不信。」賈夢柳道,他看到了邵帥的臉色不像開玩笑,片刻驚訝地問:「難道是真的?」
「真的,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我沒準備要求你做什麼,也沒人要求我做什麼……只是我不想失去一位同伴,更不想失去你,正因為你在我心裡很重要,所以我才把這些所有真相都告訴你……就像你父親犯罪是事實,他通過誣陷的手段把你父親拉下馬也是事實,也像我接近你的初衷並不是喜歡,但現在我很喜歡也是事實……我們已經是成人了,我們自己可以做出判斷。」
邵帥道,他抽著紙巾,輕輕地替賈夢柳拭去了眼角的淚花,以一種欣賞和欣慰的眼神看著她,好像兩人到現在算是捅破那層紙了,真到這個時候,反而顯得尷尬、顯得侷促,無論是對於疏於情感的邵帥,還是對於忙於奔波的賈夢柳,都在艱難的生活著,根本無瑕觸及情愛那個層面。
「反正還有點時間,有興趣聽聽他的故事嗎?或者說,我們幾個小警察的故事,我們十幾個人在警校就是死黨,每天就玩,打架,喝酒,都不知道自己該於什麼,那時候就覺得穿身警服欺負人肯定很威風,根本不知道警察這個職業有多辛苦……沒畢業就開始了,我們被省廳一個特殊任務從學校直接招到了羊城,扔在街頭,一毛錢也不給,比你現在可慘多了……就是誣陷你爸的那個警察,他是最慘的一個,為了接觸到販毒的嫌疑人,他在根本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送進了監獄……」
邵帥添著水,笑著說著,賈夢柳託著腮,聽著。
從可笑到嚴肅,從嚴肅到緊張,從緊張到刺激,從刺激到血腥,當邵帥說到那些苦裡累裡掙扎的兄弟們,說到已經殉職的戰友時,賈夢柳在默默的抹著淚。在此時,在燈光下,她看到邵帥的肩章,看到帽簷下的警徽,她似乎看到這些人的另一面,像她一樣苦和累,像她一樣無奈,也像她一樣,充滿著同情
那天晚上,在回醫院的途中,賈夢柳吻了邵帥,好像都是初吻,都臊了一個大紅臉。
次日,一輛警車數百里加急,直駛汾陽勞改農場。
而現在……
坐在檢察官面前的賈原青,腦子裡一幕一幕全是女兒的倩影,女兒很乖,會面只告訴了他這些年是怎麼過的,告訴他誰在默默的幫著她。還向他介紹了她的男朋友,讓賈原青哭笑不得的是,居然是位警察,居然是因為餘罪而牽涉到了另一位警察,他看得出,他已經走進了女兒的生活。
躊躕的一個片刻,讓他做出一個連自己也驚訝的選擇,他看得出,女兒希望他成全
「賈原青,既然你是你刺傷?那為什麼在入獄後還不斷上訴?」檢察官問,被突來的真相聽懵了。
被聲音拉回了現實,賈原青一笑道:「人之常情嘛,他一直在找我的麻煩,我懷恨在心啊。」
「可是,賈原青,你想清楚,如果襲警罪名成立,你可能因此還要加刑。」檢察官道,沒想到嫌疑人死不承認,一直喊冤的案子,居然在數年後有這樣一個結果。
這是個糾結的地方,不過似乎對於習慣牢獄生活的人不是什麼問題了,賈原青淡淡地道:「謝謝提醒,我不是法盲……真相就是我用瓶刺捅傷了他,瓶刺上留下我的指紋,動機是我對他恨之入骨,過程很清楚,他被我刺傷了。」
面面相覷的檢察官遲疑著,拿不定該怎麼往下進行了,又一位提醒道:「這件事你不要有顧慮,如果有人威脅或者恐嚇到你,你也可以講出來,我們要知道的是真相。」
「您看我這樣子,像是被威脅過的嗎?」賈原青輕鬆地道,從來沒有覺得如此地輕鬆。
絕對不像,詢問的檢察互視了一眼,有位祭出大殺器來了,直道著:「如果我告訴你,那位警察已經自首,已經承認是他誣陷你,你怎麼說?」
「我還用他誣陷嗎?貪汙、受賄、侵吞徵地補償款,那一件事都比他誣陷我的重…至於他為什麼要承認是他誣陷,想掩蓋真相,你們只能問他嘍。要不我建議你們讓你再刺一次試試,刺過了三點幾公分,很疼的啊,不是誰都有自傷成那樣的勇氣啊。」賈原青道,以一種開玩笑的口吻道著,似乎對這位警察並不感冒,也不像在袒護他。
「據我們所知,餘罪在自首前去看過你,給你帶去過一些日用品,並留下了兩千塊錢,有這事嗎?」一位檢察從側面問,似乎覺得兩人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仇恨難解。
「有。我入獄後所有的探視都有記錄,不多,很好查,除了我女兒就只有他去看過我一次就一次。」賈原青據實道,不過他話鋒一轉又交待著:「不過可惜的是,我曾經的朋友、曾經的同僚、曾經甚至是我提拔的故人,沒人去看過我,一次也沒有。」
難道探視過一次,就化解了多年的積怨,似乎也說不通,既然化解,又何來自首?
檢察官有點不死心,又問著案發的細節,賈原青把整個過程詳細地講了一遍,然後檢察官驚奇地發現,除了襲警的主體,其他和判決書描述的字眼,一字不差。
「好吧,詢問到此結束,來,請簽字。」有位檢察示意著賈原青。
起身,掃了一筆錄,簽字,他交回去時,另一位甚至有點同情地提醒著:「值得嗎?」
看得出有隱情,但隱情究竟是何恐怕要永沉海底了,因為所有的證據加上他的認罪,只能是一個結果了:餘罪無罪,而賈原青卻有餘罪。
「應該值得吧,我做黨員於部,做丈夫、當領導、當父親,沒有一個角色合格,我做過很多問心有愧的事,不過不包括今天這一件……謝謝,謝謝檢察同志,謝謝你們給了我一家團聚的機會,謝謝……」
賈原青是在感激涕零和鞠躬道謝中走的,走得那麼的輕鬆,連檢察員也很懷疑,這位曾經的貪官汙吏,真是被勞動改造得「洗心革面」了
「撤案吧」
馮檢察長合上記錄,訕然起身,兩名隨從跟著,同樣一臉尷尬,每每查案查到陰差陽錯的程度,都是這麼結束的。
萬政委招手示意督察上的同志,一行人追著檢察的腳步,敘舊的,拉人請吃飯的、還有約人抽時間出去聊的,說話著送人去了。
「哎喲,我捏了一把汗吶。」史清淮終於放鬆了,他回頭看看肖夢琪,正收拾東西的肖夢琪顯得從容不亂,他奇怪地問著:「肖主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運籌幃幄可不是我的長項。」肖夢琪笑道。
「奇怪了,賈原青怎麼可能承認,是他刺傷了餘罪啊?這不可能啊,真相到底是什麼?」史清淮被搞得昏頭轉向了。
「事實證明,不論在任何條件下,餘罪同志都是經得起考驗的好同志……這就是最後真相,不管對錯與否,真相,已經無法更改了」
肖夢琪做了鬼臉,如是道。
史清淮笑了笑,起身了,真正讓大家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誰也不想失去這位戰友,而現在,目的達到了。
是日,轟傳一時的「黑警察」經督察、檢察調查數日有了正式定論,立案撤銷,餘罪同志官復原職。
至於上繳的那些「贓款」,以莊子河刑警隊違規截留收繳賭資予以沒收,對於任莊子河刑警隊隊長的餘罪同志給予黨內警告的處分。
在調查結束時,市局、省廳又一次高調頒佈對510製毒案參案人員的嘉獎通報,那個五人「毒刺小組」獨擋製毒團伙的血戰故事上了內網,此時很多人才知道,那個「黑警察」是省廳因為緝毒行動而刻意打造的一根最毒的「刺」,他是隊長♀個故事又一次把那些心仍未冷的小警察激勵得熱血沸騰。
太多的真相,都是真實的假像,也許有人仍然在懷疑,真相究竟是什麼?
可又有誰在乎呢?畢竟那個危害了無數人的製毒窩點,是被這些人搗毀、粉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