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吹一捧,卞雙林可蛋定不了了,開始為難了,做著要講話的手勢,卻什麼也沒講出來,這種事答應不是,不答應更不是,憋了半晌才道著:「這個恐怕不行,我真的愛莫能助。」
「打擊違法犯罪,人人有責啊。」餘罪笑道。
「嫌疑人也有責啊。」滑鼠呲笑道。
警察知道在這一方面,作為嫌疑人是沒有選擇自由的,滑鼠和餘罪以玩笑的口吻講出來是好的了,就命令他做,他也不敢回絕,不過卞雙林很為難地搖搖頭道:「真不行,不是我不幫,而是幫不了。」
「理由呢?」餘罪問。
「如果顧慮,這個好辦,這可以是一個爭弱刑的機會。」滑鼠道。
「和這個無關,這樣說吧,我已經落伍了,真的落伍了。十幾年前,民智和眼界都未開放,你操一口白話就能扮港商,現在可能嗎?十幾年前行騙,主要是打時間差,那時候通訊落後、銀行和銀行之間銜接不暢,你拿個假匯票,划走錢,他們可能一週才能發現,現在呢,銀聯已經聯網,即時的;而且遍地都是監控,一張臉進公門,一輩子可都是嫌疑人啊……還有利用高科技的詐騙,比如電信詐騙,隔著千里萬里就能作案;比如網路詐騙,根本不用照面就能達到目的……科技飛速發展的十年,而我被關了十年,我進監獄時剛有大哥大,現在的通訊已經到什麼水平了,你們比我清楚吧?騙術也是如此,可以講是日新月異啊,普通人能瞭解的,基本都是已經過時的,而我已經被關了十年,二位覺得,我還能跟上這個時代?」
卞雙林坦然道著,是一種低沉而憂鬱的男中音,帶著極具說服力的磁性,這個無懈可擊的理由,讓滑鼠和餘罪表情黯淡了。
這個顯得很誠懇,那種愛莫能助實在有點難堪』錯,誰被關上十年,也要和外面的世界脫節吶,兩人看到了卞雙林顯得難堪的樣子,心裡是同一個想法:看來白跑這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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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兩張……很多張,花花綠綠的照片,貼上了案情的版面。
肖夢琪做得很仔細,一絲不苟,開化路刑警隊連著案發的照片,發現銷售贓車的電話、網頁、被騙到了不同接貨地點,以及截獲的取款照片,倒也發現了兩個不同嫌疑人的照片,在福建省龍巖市,離五原幾千公里,已經知會那邊的警方了,不過恐怕這類被騙了八千塊的案子,不會引起太大的重視。
熊劍飛給她打著下手,剪輯照片,幫著梳理,一上午,僅完成了一個案版面,肖夢琪用瑩光筆標著時間軸,熊劍飛越看越迷糊,好奇地問:「肖處長,這有用嗎?」
「當然有用了,你看,這些案子一排出來,有很多規律可以發現……比如作案的頻率、釋出虛假資訊的方式、取走贓款的地點、以及把受害人騙到的地方,你發現有什麼不同?」肖夢琪問。
就一版花花綠綠的照片,實在看不出什麼來,肖夢琪笑了笑,在很多基層的單位,恐怕沒有偵破這類連環案子的能力,她笑著解釋著:「看地點,取款地點來自於三個不同地方,看時間軸,發案集中在上午,中午;看頻率,比較雜亂,所以,你可以據此大致判斷,受害物件沒有特定性,是隨機選擇的,看他們的通訊方式,都是用移動運營p平臺提供的埠,利用了變號這一邊緣技術。偽裝在他們需要的號碼……這說明,他們的作案手法,是同源的。無差別選擇欺詐物件。但是像開化路刑警轄區這一帶集中多發,又顯得有一定的特殊性。」
哎喲,熊劍飛苦著臉道著:「您這麼一說,我咋覺得更難了。」
「當然難了,連市局領導都頭疼這種頻發的詐騙案子。」肖夢琪道,排出來就會更直觀地發現,這可能是成群的毛騙,也許偵破不難,但要為抓這麼小且多的毛騙而付出巨大的警務代價,那是真難。無論那地的警方也不可能放下警務專門針對這些貨色。
「可怎麼辦?」熊劍飛道。
「咱們……要找到一把鑰匙,開啟這些癥結的鑰匙,從最直觀和簡單的方式處理。」肖夢琪道,她慣性的手叉在胸前,看著案件的版面,狐疑地說著:「鑰匙……就是整個案件可能存在的破綻,找到他們存在的破綻,就找到開啟整個案件的鑰匙了,嘖……」
破綻嘛,很多,取款的人甚至連面部必要的遮掩也不做,他們也許不是囂張,而是根本沒把這個當回事。難吶,肖夢琪和熊劍飛對著案件的版面發痴了良久,面對頻發的詐騙案件,想想兵乏糧匱的裝備,這之間,實在不可能有一條捷徑跨過千里萬里抓到嫌疑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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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在這一天,汪慎修和駱家龍在鼓樓分局已經開始了緊張、忙碌的工作。
第三天了,兩人依然做得興趣盎然,儘管寸功未建。
不過這裡的技術含量就高了,有個電腦高手好辦事,駱家龍把全市涉及騙色的案件理到了一塊,報案的有八百多例靜靜地躺在鼓樓分局這個積案的協辦裡,花樣多得讓人咋舌,除了傳統的仙人跳,還是新興的詐騙手法,標準的模式是一男一女開房,多數是精蟲上腦的男爺們以為魅力四射,勾到了妞,等進門洗白白出來欲行好事,卻發現脫下來的衣服以及隨財物早不翼而飛了。
這種高頻的發案擱誰也束手無策,以至於現在賓館都學乖了,洗鑿隔斷都成透明的了,明是增加情調,其實是防騙防賊呢。
這一拔,駱家龍全部分屏放過了,手一抹,螢幕上顯示出了一屏女人,他向著幫忙的汪慎修問著:「什麼感覺?」
一屏受害的女人,多數被騙財騙色,其中就包括解南路派出所剛剛發案的兩宗,汪慎修看了幾眼,笑著道:「不是一個型別啊?」
「你指案件型別?」駱家龍問。
「不,女人型別。」汪慎修笑道,看看無人在場,他解釋著:「看這些樣子,比如這種,肯定是小鳥依人型的;這種髮型,絕對是很獨立型的;還有這種,肯定是高知剩女一類;還有這種,富婆型的,看錶情就知道目中無人……」
汪慎修並未詳細看過案卷,他一邊說,駱家龍一邊對比,居然發現大多數是正確的,這時候他不得不審視這位在學校就自封為情聖的漢奸哥了,半晌迸了句:「行啊你,別的警察都是看嫌疑人有一套,你丫看女人都有這麼一套。」
「我在當特勤的時候,客戶主要是女人……別忘了,扔羊城時候,我還在夜總會當過幾天領班,接觸的全是女人。」汪慎修笑道。
「那你說,找騙這些女人的嫌疑人,怎麼找?」駱家龍問。
「怎麼找騙子我不知道。」汪慎修搖搖頭,駱家龍剛一失望,不料這種沒幹過警務的警察卻又補充著:「可我知道怎麼去騙這些女人。」
「喲,那我得請教請教了。」駱家龍被刺激得來勁了。
「很簡單,你投其所好,她們就投懷送抱……這種小鳥依人型別的,她們喜歡霸道、豪爽、大方的男人;這類高知型的呢,喜歡幽默、風趣、優雅的男性,如果她們年齡稍大,可能更傾向溫柔和知性一點……這類富婆型的吧,就更簡單了,性對於她們而言純粹是找刺激……你看小店區發的那個案子,騙子連住七次騙走了那個小富婆三十多萬現金,發案跨度長達九個月,都不用說,肯定是床上伺候舒服了,予求予取。」汪慎修判斷道,聽得駱家龍哈哈大笑。
真實性嘛,恐怕就受害人那裡那無法考據了,兩人討論不出所以然來,不知不覺話題就走向了泡妞,汪慎修說了,這泡妞泡妞,其實就是一種騙術,從素不相識到搭訕成功,你要讓她解除戒備、你要讓她心花怒放、你要讓她失去理智,然後……再讓她陪你上床。
「過程都知道,但實踐的難度很大啊,特別是像咱們接觸的這些騙子,能把不同型別的女人騙上床,這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駱家龍神往地道,他自問,就即便帥,也不會帥到對所有女人通殺的程度。
「這個得學習,得煅練……對了,你不說我還想不起來,還真有這種專業培訓的,叫……等等,我想想,你在網上搜尋一下,叫‘獵香人’,就在咱們市。」汪慎修道,這是曾經以海外代購身份掩護接觸到的邊緣人。
駱家龍一臉不信,劈劈叭叭擊了幾個鍵,聯網一查,然後兩眼一凸,驚呼上了:「哦,獵香……泡妞培訓班?」
他迅速地免費註冊會員,瀏覽著,夜店把妹指南、瞬間摧毀女人防備的開場白、親密寶典、讓美女瘋狂的肢體語言、溫柔陷阱、車震完全指南……看得他瞬間兩眼發直,直呼厲害,尼馬早有這麼好的經驗總結,何至於一天傻逼逼地抱著電腦看藝術片上下齊流口水。
「我說漢奸,還真有培訓班,觀摩觀摩去……嘖,這個對咱們偵破類似案件會很有幫助的,我敢斷定,就咱們手頭這些案子,都是花叢老手乾的。」駱家龍興奮了,兩眼炯炯地盯著汪慎修,這地方是要會員滴,汪慎修明顯有這種路子。
「行啊,沒問題,把那倆有老婆的叫上,考驗一下他們?」汪慎修笑了。
「他們好對付,一說有漂亮妞,屁顛屁顛就去了,揹著老婆還沒準幹了多少壞事呢。」駱家龍笑道。
「哈哈……咱們這到底是反騙呢,還是騙人呢……哈哈。」汪慎修笑著坐下來了,突然間他好像發現了點變化,似乎這個騙的故事啊,充斥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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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到汪慎修電話的一刻,滑鼠興然答應,催著餘罪回去,兩人已經離開了晉中監獄,剛駛出十公里,說話間餘罪突然毫無徵兆地踩了剎車,顛了滑鼠一傢伙,滑鼠正要開罵,餘罪一個手勢制止了,直接道著:
「咱們可能被騙了。」
「沒事,就是去玩玩唄,駱駝說了,獵香牛逼著呢,專教人怎麼泡妞。」滑鼠得瑟道。
「不是,咱們被監獄裡這個老騙子騙了。」餘罪道,很慎重。
「有嗎?那份上他騙咱們有什麼意思,再說被關十年了,確實落伍了。」滑鼠道。
「錯了,既然被關十年了,居然還清楚銀聯聯網,破綻不好找的事;既然脫胎換骨了,怎麼還關心剛剛出現的電信詐騙、網路詐騙、而且知道現在遍地都是監控?既然洗心革面了,怎麼還對詐騙的日新月異瞭解的這麼清楚………」餘罪狐疑地道,覺得這最合理的地方,透著某種不合情理。
「可他確實被關了十年,基本都要落伍了,頂多能看看電視和報紙。」滑鼠道。
「不不不……他可一點不落伍,有巡迴演出,又是普法和文化教員,而且十年拿了雙學士學位……這王八蛋,是藉口,根本不想幫咱們。」餘罪道,一打方向盤,去而復返了。
「喂喂,這回去……頂用麼?他要是不合作,你拿人也沒治啊。」滑鼠道。
「要連一個過氣的騙子都拿不下,還想抓當紅的騙子?這人是個高手,一定得好好請教請教……你難道沒發現,我們從見面開始,就對他一點惡感沒有?表情那麼坦、坐姿那麼乖、說話那麼穩重、偶而加上一個很拘謹的搓手動作……他成功地騙得咱們的理解和同情了,去他媽的,我們根本就燈下黑了,忽視了一個簡單的事實,這就一見人騙人、見鬼哄鬼的騙子,怎麼可能頭回就說真心話呢?」
餘罪後悔不迭地說著,加大了油門,又駛向晉中監獄,他不確定自己在這裡能得到什麼,不過他很確定,頭回交鋒,他和滑鼠落了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