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聲已去,獸醫哥的嘴型還張著,「奶」字尚未出口。
「為什麼大家總是要忽視眼皮底下的真相呢?」獸醫哥好不懊喪地道。
「應該是罩杯後的真相吧。」汪慎修提醒道。
其他人吃吃笑了,獸醫回敬給大夥一根中指,不服氣,等你們抓著看吧,要我說錯了,情願賭,輸了當眾切掉。
沒人和他賭這個,駱家龍在q上、微信上給餘罪留言,眾人問著餘罪到哪兒了。人已經到大同了,不一會給回了張當地的照片,正在趕赴受害人家裡途中。
這裡的發現,餘罪很快給回個資訊:行內有句話叫:賊成夥,騙拉幫。偷的需要望風、騙的需要幫襯,應該不止一個這樣的女騙子,走訪一遍各分局、派出所沒報上來的懸案這個判斷,看得眾人又是絕倒………裝起了手機,餘罪掏著煙,給隨行的刑警遞了一支,兩人對吹上了,總隊的下地方就有這個好處,地方上不敢怠慢,派專車專人,陪著總隊這位去找已經淹沒很久的舊案受害人了。
而到了當地就讓餘罪吃了一驚,兩個受害人之一的彭軍,已經欠債潛逃,成為嫌疑人的身份了,起因是承包煤礦賠了錢,欠下鉅債,不得已潛逃了,身後留了一個大爛攤子,他同村同鄉親戚鄰里,有上百人拿著各式白條去找政府了。
「彭軍跑了多長時間了?」
「小煤窯關停就跑了,有半年多了。」
「那欠債最後怎麼處理的?」
「能怎麼處理?咱們送地方上交,地方上往咱們那兒踢,掛著唄,一千多萬呢,誰買得起這個單呢?現在煤價掉成這樣了,國家又不允許十萬噸以下的小礦開採,他那礦都不值錢了。」
小警道著這個欠款逃路的故事,很多幾年前風光一時的煤老闆,不少混得比還慘,真一咬牙從樓上跳下來的,那是好事,好多想死都難,比如另一位受害人劉二虎就是這樣,也是個小煤老闆,風光的時候,好吃好色好賭,煤價一跌、煤礦一被關停、現在都快混到沒吃沒喝的水平了。
不過還好,這位賠是賠了,好歹沒欠那麼多高利貸,也就老婆跑了,市裡的房子賣了,他棕鄉下了而已。
這些光怪陸離的故事,和很多年前煤老闆一擲千金一樣,處處透著讓人難以理解,不過肯定是真的,傳聞大多數都渲染如何如何地紙醉金迷,而不會關注,如何如何地苦逼。因為有無數個方式可以叫牛逼,但苦逼,只有一個樣子。對,就是現在劉二虎的樣子。
車停在離市郊60公里的一座村莊,一幢磚瓦房前,治保帶著刑警,根本就不客氣地踢開門,餘罪覺得不妥,治保主任說了,甭跟他客氣,前幾年牛逼得當城裡人,現在又死乞白咧回來當農村人吃低保了,成天好吃懶作的,狗都不待見……二虎,出來,警察找你。
「誰呀…誰呀?警察找我幹嘛,老子都成窮光蛋了,嚇唬我好玩啊。」
粗嗓破鑼音,一位鬍子拉碴,蓬頭亂髮的壯碩男子從屋裡出來了,隔著老遠就聞著滿身酒氣,在看到警服時眼睛滯了下,老實多了,緊張地想了想,不問先答著:「我真沒錢還了,就這一百來斤,你們想抓就抓啊,給個管飯的地方就成。」
餘罪被逗笑了,人光棍到這種程度,別說警察,恐怕就黑澀會都不會為難他了。
打發走了治保,遞了支菸,二警就在院中石凳子上把來意講明瞭,一聽那件報過舊案,一看餘罪懷疑的眼光,劉二虎一拍大腿道:「真是,你別看哥們現在成這慫樣了,當年風光時候,哥幾個組個團去省城,就幹一件事:花錢。一天進賬好幾萬,想花都難啊……那像現在啊,他奶奶的,煙錢都解決不了了。」
「還記得清經過嗎?詳細給我們講一下。」餘罪道,看那人懶得回覆,笑著道:「說不定抓到人,還能退你一部分錢呢……有可能啊,你不是還丟了輛車嗎?」
「早了,有幾年了,那是我頭輛車,豐田rav,開了一年多……那次是煤炭鄂會,我乾的是小礦,想碰碰運氣去,要是找著個長期供應電煤大戶,直接車皮出省,那能省不少勁呢,誰知道特麼那晚上,就給麻翻了,醒來就躺地衛生間,回頭才發現車、錢包、包,還有剛辦的出省煤票,全丟了……」文,j——虎簡明扼要地講著。
餘罪卻是要細節,幫助他回憶著,不料效果不佳,時間已經很久了,這貨怎麼看也個酒囊飯袋,就記得一漂亮妞搭訕,他看著不錯,就黏乎上了,更奇葩的是,回房間都沒等著脫衣服,二虎喝多得自己就倒了,這倒好,麻醉的事都省了。
「後來呢?是不是後來又聯絡你了……這個騙子。」餘罪問。
同來的刑警愣了下,文,j——虎稍稍詫異的道:「還真聯絡了,她說要還給我那婿省煤票和車,讓我給她點錢,反正我也不在乎這十萬八萬的……我當時正為這事發愁呢,她一說我犯疑了,就和她談條件,她也爽快,說先把煤票寄給我……」
「於是,你收到煤票了?」餘罪問。
劉二虎點點頭,繼續道著:「票給寄回來了,快遞給的,只寄回一半來……寄到她就聯絡我了,說給她十萬塊錢,車和票,我那表、手機啥的,都擱車上,告訴我去取去……我想想,特麼滴身份證、銀行卡、煤票、還有車,都不止這個價錢,後來就給你打了十萬塊……」
同來的刑警眼睛一滯,明白後果了,脫口而出道:「又被騙了?」
文,j——虎吧唧著嘴,一副苦不堪言的樣子道著:「可不,真特麼是防不勝防啊,遍地都是騙子……老子辛辛苦苦十幾年,還是被攆到解放前了……真的,警察兄弟,您是不知道這活特麼的有多憋屈,我好好的一個礦,非說我產能不達標,讓提產能,我剛借了百把十萬,把稅務、安檢、煤運、採礦都打通關係了,啊,還沒開工呢,又是一個檔案,五萬噸不達標,得十萬噸……我特麼又託關係走門路,提到十萬噸,現在達標了,不讓單幹了,讓整合……把我們開的礦,劃給政府……叫什麼資源整合,國企入股,越整越黃,直到現在把老子整成窮光蛋了……就沒見誰入一毛錢股……」
「都特麼騙子啊,連特麼婆娘都是騙子……」
「騙子,都特麼是騙子……」
案情問成一堆牢騷了,怕是從財富的雲端跌回苦逼生活,讓此人怨念不淺,反正就一句話,看誰都是騙子,包括棄他而去的老婆孩子,本來想勸幾句的,餘罪想想還是算了,能憋著這口氣活著,沒從樓下跳下來,就已經很值得尊重了o。
「看看,還記得她麼?」餘罪排出了繪出的照片。
文,j——虎看了幾眼,已經是興味索然,不屑地笑道:「幾年了真記不清了,那時候我們仨天一換,床上躺倆,操完了扔把錢走人,誰特麼還記得長啥樣……還不都那個逼樣……」
走訪到這兒就結束了,同來的刑警眼睛裡蓄著厭惡,這位受害人對刑警也沒啥好感,慵懶地曬著太陽,估計又在回憶曾經威風八面、前呼後擁的日子了。
餘罪和地方刑警退出了院子,上了車,必要的聯絡方式都沒留,這貨倒霉得。連電話都可以省了。
「餘處,對不起啊,跑這麼遠路,讓您失望了。」刑警客氣地道。
「沒事,我抱的希望就不大,反正都是幾年前的舊案了,查不出來,只當散散心了。」餘罪道。
「這種人,活著是禍害,死了都活該,你看這片環境,被遭塌成什麼樣子了?」刑警道著。
這還真不是散心的地方,路是黑的、田壠是黑的、剛剎的麥地,黑乎乎的一片,漫山不見綠色,私挖濫採的後果是嚴重破壞生態,所過之處,像一個硝煙未盡的戰場,偶而風起,會捲起一片黑塵濃霧,差不多就到寸草不生的水平了。
「這個歸咎不到個人身上啊,沒有上行,那有下效。」餘罪評價了句,轉著話題問:「你覺得他說的案情可信麼?」
「基本可信,當年這邊人傻錢多,是出了名的。現在錢糟塌完了,就剩人傻還在了。」那刑警道。兩人相視訕然,十分無語。很快就證明了可信度,在當地農行一家分理處,查到了劉二虎匯款的存根,時間距離現在,已經整整兩年零七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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