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故事真的震憾的緣故,車身做了個趔趄,明顯放緩了速度,過了好久才又急馳飈在高速上,直朝晉中監獄駛去………
被電暈的滋味不好受,卞雙林好大一會兒才緩過這口氣來,中槍點在頸部,那地點被灼得火辣辣的疼,就像很多年前他被撲倒,很多孔武有力的警察撲在他身上,生怕他還反抗一樣。
有些人的武器是拳腳,有些人的武器是腦瓜,騙子的武器,就是嘴巴嘍,剛一清醒,卞雙林很老實地坐著,看看窗外飛快向後移動的景物,突然出聲道著:「你們要多少錢?」
「什麼?」大鬍子一呲牙,沒聽清。
「我問,兄弟們要多少錢,給個數。」卞雙林嚴肅地道,就那雙深沉的眼神,恐怕都很難讓人懷疑有假。
大鬍子愣了下,然後十萬個不相信地豎了根指頭:「一百萬,有麼?」
「有」卞雙林道。
大鬍子不動聲色,惡狠狠地吐了兩個字:「美元」
「有」卞雙林道,仍然是自信地點頭。
啪,大鬍子直接甩了他一耳光罵著:「就你這鳥樣,捐精賣腚能湊夠一百塊錢麼?還尼馬一百萬美元?你特麼要拿得出來,老子現在脫光讓你操。」
司機一仰頭,哈哈笑著道:「鬍子,你就真脫光,也不值這麼多錢啊。」
「少扯淡,這特麼騙子,還真敢說。也不瞧瞧大爺我於什麼的。」鬍子憤然道,卞雙林捂著臉,保持著客氣態度問著:「那這位大爺,您是於什麼的?
「爺這麼有綁匪氣質,這都看不出來。」大鬍子吧唧,又是一巴掌。
騙子遇綁匪,差不多要抵上秀才遇上兵那麼難堪了,吃了兩記耳光,卞雙林哭笑不得了,他和聲悅色地道著:「匪爺,您都不核實我的身份,怎麼知道我沒錢啊?如果我真是個無足輕重的屁民,也不至於有人請您這大駕,花這麼大成本,冒這麼大風險,來綁我了啊。」
「有道理啊。」司機道,眾匪詫異了,好你是這麼回事。
大鬍子一愣,卞雙林覺得事有轉機時,卻不料這貨吧唧,又是一巴掌罵著:「你看爺像個懂道理的嗎?」
肯定不像,卞雙林捂著腦袋,痛不欲生地道著:「去尼馬的兩個土賊,老子也是個判了死緩的犯人……不放人可以,可別把老子賤賣了啊,收不夠一千萬,回頭得悔死你們。」
老騙子惱羞成怒,倆土賊卻是笑得直打顛,笑完了一陣沉默,司機半晌問著:「鬍子,咱們是不是真被坑了,才給二十萬於尼馬這活。」
「我也正想這事呢。」鬍子不懷好意地看著卞雙林,盯了幾眼,猛地一把揪起人來,唾沫星子飛濺著問::「老傢伙,你到底值多少錢?」
「一百萬。」卞雙林嚴肅地道:「美金。」
明顯地鬍子臉上的肉抽了抽,一副將信將疑的樣子,卞雙林捕捉著這細微的表情變化,輕聲道著:「咱們這行都給自己留後路,我是詐騙判了死緩,你覺得我不會給自己留條後路,十年前我可就詐騙了兩千萬啊……你們二十萬把我這樣的人賣了,你覺得賺了?」
絕對尼馬虧了,鬍子一臉懊悔,像這樣的奇貨,本身都不止二十萬,他吸著涼氣,抽著鼻子,卻是腦力不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了。
「兩個辦法,第一個是給我部電話,我保證你們今天之內拿到錢;如果不相信我,可以不要這部電話,我帶你們去拿…你們兩輛車,五個人,不至於擔心我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吧?」卞雙林道。
效果明顯,司機嘎聲剎車,回頭看看鬍子,鬍子拿不定主意,卞雙林一伸手道著:「來,把我捆好,我跑不了……你們兄弟幾個好好合計合計。」
「用不著。」鬍子大方了,拍門下車,示意著司機看著人,下車和後面的幾位商量上了。
絕對是個老騙子不假,但這個騙子的含金量有多大,就值得一群綁匪抓頭騷耳了,否則不至於有人花這麼大代價,從監獄門口弄走一個剛出獄的貨色吧?這好像不單單是私仇的問題。
凡事總有原因的,這老傢伙絕對很值錢。鬍子道。
要不咱們給他們提提價,否則太虧了。另一位提議。第三位卻是搖頭道著:那豈不是太沒信譽了,以後誰還找咱們辦事?
尼馬綁匪都當了,還講毛信譽,信譽能當嫖資使啊?
要不這樣,從老傢伙這手裡詐點錢,回頭再把人給他們。
「哇,這特麼事太損了。」鬍子表情猙獰地撫掌道,重重一拍出主意的兄弟:「就這麼辦」
幾人交頭結耳商量方定,鬍子扮黑臉,一個尖嘴猴腮的扮白臉,上車一左一右挾著卞雙林,鬍子道著:「老頭,你要真有錢,不是不能商量,不過你要騙兄弟們,別怪我們刨個坑把你埋了啊。」
「刨什麼坑啊,直接開山樑上扔下去得了。」司機道。
兩人威脅著,扮白臉地勸著:「別嚇凰家,老頭,說說,有錢好辦事,咱們兄弟都是求財,不害你命啊……怎麼給我們錢吧。」
「打個電話轉賬怎麼樣?」卞雙林道,誠懇地看著幾位。
幾人想想,不確定了,多年壞人生涯,起碼的警惕心還是有的,現在當壞人也不好混啊,得時時提防著陰魂不散的警察啊。
「這樣,我給你們一個號碼,你們給他打個電話,就說卞雙林在你們手裡,想賣給他們,問他們值多少錢?是位更大的老闆啊……打吧,這個總不至於不放心吧?真不放心,打完扔了手機,該於嘛於嘛。」卞雙林反勸著。
幾個商量,還是鬍子膽大,掏著手機,拔著電話,想想這個密謀很久突發的事,對方想騙人都不可能,直接問了,對方一回答,驚得他吧唧聲,手機給掉了。
同夥撿起手機,好奇地問:「鬍子哥,咋拉?」
「他出一千萬。」鬍子痛不欲生地豎著根指頭道。其他眾匪差點幸福地昏厥了。
這可不行,煮熟的鴨子可以飛,到嘴邊的肉可不能放,眾匪聚頭密謀,確定一個絕戶的計劃:一車載人、一車去取錢、不給錢拉倒,反正沒損失;給了錢也拉倒,反正是他們的損失。信譽得講,否則這邊要人的也不是善茬,相比而言,坑不認識更方便一點。
車重新上路,就開始演繹故事了,要錢,好啊,現在能拿出來的只有兩百萬,得稍等等,不行,等不及了,就先給兩百萬,餘下隨後付……交錢地點呢,就選在晉鋼郊區,到二級路上,反正咱也得開著車回五原。
車走、時間走、幾位綁匪顯得慢慢緊張了,反觀卞雙林卻安靜了,那份氣度把綁匪們都折服,越來越相信這不是個普通的犯人了,絕對值錢。
一個半小時後,兩車分開,一車去接錢,一車等在原地。
此時已經駛出晉中監獄的地界了,到了距高速出口十幾公里的二級路面上,綁匪也不笨,選擇的是一片開闊地,向北看一目瞭然,能遠遠地看著高樓聳立的五原市,近處的視線所及,麥地、農舍、半人高的玉米地,還有新剎的麥田。卞雙林安靜地看著窗外景色,這麼安靜⌒點緊張的綁匪吃不住勁了,側頭問著:「老頭,抽菸不?」
「抽菸對身體不好。」卞雙林笑著道,伸手一接點上,抽了一口又補充著:「還是抽吧,身體不重要。小命才重要。」
難得這光景都開個玩笑,鬍子匪有點喜歡老頭了,笑著抽著道著:「他們回來,只要收到,就放你哈。」
「謝謝匪爺啊。」卞雙林客氣地道,他知道,絕對不是真的。
可匪爺已經不覺得這老頭有假了,甚至對自己這麼下作的方式有點愧疚,愧疚的心理促使他,又給了卞雙林一瓶水。
二十分鐘過去了,留守的兩位有點焦灼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留守的兩位等不及了,準備拔電話了。
「喲,回來了。」卞雙林適時喊到,兩人急著伸腦袋,咦喲,興奮感爆棚,果真是車回來了,跑得很快,鬍子一拉車門,站到了車前,那司機興喜之餘,也跳下了車,遠遠地招手。
不對,那車沒減速,反而加速了,直直地朝著這輛車撞了上來,司機看得目眥俱裂,一個賴驢打滾就跑,轟一聲,撞上了駕駛室的門,嘭嘭車門洞開,四五位揚著砍刀、舞著鐵棍的後生,剽悍地衝向逃走了兩人。
啊……司機後背被砍,一片血色。
啊……鬍子匪肩膀被敲,疼得亂在地上打滾,這些人可比他們狠多了,片刀棍棒,照死裡打。
等搜出幾人身上的東西,鬍子身上居然有槍,又遭一頓痛毆。一時間,兩人慘叫連連、全身血色,駕駛位置那人倒回了車,伸出腦袋來喊著:「行了……別整出人命來。你們開上車走。」
打人的一鬨而散,到了來車的後廂,一開後門,三位接錢的綁匪摞積木一般被扔在後廂,拎著往地上一扔,拍上車門,眾人上一另一輛車,開著絕塵而去。
這時候,卞雙林揹著手,慢悠悠地踱步上來,坐到那人車的副駕上,是位國字臉、濃眉大眼的小夥子,很恭謹地道著:「對不起,卞老闆,我們來晚了。監獄的訊息還沒傳出來。」
「我也是前一天剛知道。」卞雙林道,那兒訊息的傳送並不容易,不過他看看現場道著:「沒關係,後發也可以制人的。」
車絕塵而去,只留下了這五位剛剛還囂張跋扈的綁匪,千防萬防防警察,誰可想對方也是黑澀會吶,根本就沒錢,把三位接錢的往死裡打,想活命只能告訴人在這兒了。結果連這兒的兄弟也連累了。
悔吶,鬍子哥摸著一條斷臂,艱難地爬起來,果真是悔得腸子也青了,他鼓著最後的力氣喊著:
「兄弟們,快走吧……秉要緊。」
五位連滾帶爬,蹣跚離開了,只遇到了幾位下地的鄉民,遠遠一看他們的樣子就驚恐地躲開了………
這一天,餘罪和肖夢琪奔赴晉中監獄,除了確認已經釋放,確認根本沒有乘坐列車離開,再沒有什麼收穫,這個騙子就像很多年前神龍見首不見尾一樣,憑空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