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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判若兩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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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大奶奶道:"沒有好處。"

鐵虎道:"因為他不為你挨那幾刀,你還是一樣對他的!"韓大奶奶道:"我怎樣對他,他根本也不太在乎。"鐵虎道:"他不惜為了苗子兄妹跟大老闆拚命,對他又有什好處!"韓大奶奶道:"沒有好處!"

鐵虎道:"像也這樣的人,怎會做出見不得人的事!"韓大奶奶不說話了,因為她已經知道自己的判斷錯誤。

鐵虎道:"他這樣做,一定是受了某種打擊,忽然間對一切事都變得心灰意冷,他不惜忍受痛苦和羞辱,一定是因為他的家世和聲名太顯赫,現在他既然已變成這樣子,就絕不能再讓別人知道他的過去。"一這些話他並不是對韓大奶奶說的,只不過是自己在對自己分析阿吉這個人。

可是韓大奶奶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她一直認為鐵虎是兇橫而魯莽的人,從末見到他如此冷靜,更從末想到他的思慮如此周密。

她認識鐵虎已有多年,直到現在才發現他還有另一面。他的兇橫和魯莽,也許都只不過是種掩護,讓別人看不出他的機智和深沉,讓別人不去提防他。

看到他冷靜的臉和銳利的眼,韓大奶奶心裡忽然有了種說不出的恐懼。直到現在,她才真正發現這個人的可怕。

她甚至已經在暗暗地為阿吉擔心。不管阿吉究竟是什樣的人,這一次遇到的對手一定遠比他自己意料中的更可怕。

這一次很可能就是他最後一戰,他以前的聲名和光榮,都可能從此隨著他永遠埋於地下。

也許這就正是他自己心裡盼望的結果。

在這裡死的只不過是個沒有用的阿吉,在遠方他的聲名和光榮卻必將永存。

韓大奶奶從心底嘆了口氣,抬起頭,才發現鐵虎的一雙銳眼一直在盯著她。她的心立刻發冷,直冷到腳底。

鐵虎忽然道:"其穴你用不著為他擔心的!"

韓大奶奶道:"我"鐵虎打斯她的話,道:"他一齣手就殺了鐵頭,毀了鐵手,竟連一點本門功夫都沒有露出來,武功能練到這種地步的,我想來想去都不會超出五個人,像他這樣的年紀的,很可能只有一個!"韓大奶奶忍不住問:"是那一個!"

鐵虎道:"那個人本來已經死了,可是我一直都認為他絕不會死得那快!"韓大奶奶道:"你認為阿吉就是他!"

鐵虎慢慢的點頭,道:"如果阿吉真的就是那個人,這一戰死的就必定是我!."韓大奶奶心裡鬆了口氣,臉上卻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來。她已久歷風塵,當然懂得應該在什時候,用什方法表示自己對別人的關切。她輕輕握住了鐵虎的手:"那你為什一定要去為別人拚命?為什一定要去找他!"鐵虎看著她肥胖多肉的手,緩緩道:"我並不一定要去。"這次韓大奶奶真的鬆了口氣,鐵虎接著又道:"可是另外個人卻一定要去。"韓大奶奶道:"誰!"

鐵虎道:"你!"

韓大奶奶驚了一驚:"你要我去找阿吉!"

鐵虎道:"去帶他來見我!"

韓大奶奶想勉強笑一笑,卻笑不出:"我怎知道他的人在那裡!"鐵虎的銳眼如鷹,冷冷的盯著她:"你應該知道的,因為他現在只有一個地方可去!"韓大奶奶道:"什地方!"

鐵虎道:"這裡!"

韓大奶奶道:"他為什一定會到這裡來?"

鐵虎道:"因為他已踉大老闆約好了,今天晚上在這裡相見,他當然一定會先來看看這裡的情況,看看大老闆是不是會佈下什埋伏陷阱!"他接著道:"城裡只有這裡是他最熟悉的,這裡的每個人好像都對他不錯,他可以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大老闆的人一定找不到他,如果是我,也一定會這樣做的!"韓大奶奶嘆道:"可惜他不是虎大爺,他沒有虎大爺這精明仔細!"鐵虎冷笑。

韓大奶奶道:"虎大爺若是不相信,可以隨便去搜。"她勉強笑了笑:"這地方虎大爺豈非熟得很!"鐵虎盯著她:"他真的沒有來!"

韓大奶奶道:"他若來了,我怎會不知?.".鐵虎又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站起來,大步走了出去。

日色已偏西。

韓大奶奶一個人坐在那裡怔了半天,直到她確定鐵虎已遠離此地,才慢慢的站起來,嘆息著喃喃自語:"阿吉,阿吉,你究竟是什人?你替自己找來的麻煩還不夠?為什要替別人找來這多麻煩呢?."廚房後有個破舊的小木屋,木屋裡只有一張床,一張桌,一張椅。這就是啞巴廚子的家,雖然骯髒簡陋,對他們說來,卻已無異天堂。

他們勞苦工作了一天後,只有這裡可以讓他們安安靜靜的躺下來,做他們想做的事。就在這張床上,他們度過了這一生中最甜蜜美好的時光。

她的丈夫雖然粗魯醜陋,他的妻子瘦小乾枯,但是他們卻能儘量使對方歡愉。因為他們都知道只有這才是自己真正擁有。他們能有什,就儘量享受什。他們對自己的生活很滿意。

現在他們夫婦就並肩坐在他們的床上,一雙手還在桌上緊緊相握。

看著他們,阿吉心裡嘆息。

為什我就永遠不能過他們這樣的日子?

桌上有三碟小菜,居然還有酒。啞巴指酒瓶,他的妻子道:"這不是好酒,但卻是真的酒,啞巴知道你喜歡喝酒!"阿吉沒有開口。他的咽喉彷佛巳被堵塞,他知道他們過的日子多辛勤刻苦,為了這兩瓶酒,他們很可能就要犧牲一件冬天的棉衣。

他感激他們對他的好意,可是今天他不能喝酒,滴酒都不能沾唇。他了解自己,只要一開始喝,就可能永無休止,直喝到爛醉為止。今天他若醉了,就一定會死在大老闆手裡,必死無疑。

啞巴已皺起了眉,他的妻子立刻道:"你為什不喝?我們的酒雖然不好,至少總不是偷來的。"她的人看來像是個錐子。阿吉並不介意,他知道她也和她丈夫一樣,有一顆充滿了溫暖和同樣同情的心。

他也知道對他們這樣的人,有些事是永遠都無法解釋的。所以他只有喝。他永遠無法拒絕別人的好意。

看見他乾了一杯,啞巴就笑了,立刻又滿滿的替他倒了一杯,心裡雖然有許多話要說,喉嚨裡卻只能發出一兩聲短促而嘶啞的聲音。

幸好他還有個久共患難的妻子,能瞭解他的心意:"啞巴想告訴你,你肯喝他的酒,就表示你看得起他,把他當做好朋友,好兄弟!"阿吉抬頭,他看得出啞巴眼睛裡充滿了對友情的渴望。這杯酒他怎能不喝?

啞巴自己也喝了一杯,滿足的嘆了口氣,對他來說,喝酒已是件非常奢侈難得的事,就正如友情一樣。

他喜歡喝酒,卻很少有酒喝,他喜歡朋友,卻從來沒有人將他當做朋友。現在這兩樣他都有了,對人生他已別無所求,只有滿足和感激。感激生命賜給他的一切。

看見他的樣子,阿吉的喉頭彷佛又被堵塞,只有再用酒才能衝下去,許多杯酒。

就在這時,韓大奶奶忽然闖了進來,契鷲的皚著他手裡的空杯:"你又在喝酒!"阿吉道:"喝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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