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盼韶華空似夢
尤憐春柳掛情絲
寫畢,倦臥睡去。詩稿被藤榮見到,發現藤子季如此沒出息,勃然大怒,但是念在藤子季有病在身,就沒有對他說什麼。
時侄清明節,遊人如織,藤子季也出門散步排解相思之苦。
行至黃昏,日漸暮,人漸稀,在途中遇到一位老婦立於道旁。
老婦對藤子季凝視良久,走過來說道:「好個眉清目秀的年輕書生,只是見你神色憂愁,是否有何心事?不妨講出來,老身願效綿薄之力。」
藤子季嘆息道:「確有心事,但恐姥姥無能為力。」
老婦說:「就怕你沒什麼心事,如果有,老身無不能為。」
藤子季聽她言語奇異,就盡以實情相告。
老婦笑道:「此事有何難哉,假如今日不遇老身,則君終當憂愁成疾至死。」
藤子季連忙拜求。
老婦說道:「此去半里遠,有一宅,王氏母女正寄居於其間。如果不信,可隨我前去觀看。」
藤子季欣然前往。行至一處茅屋數間,豆籬環繞,芳草古樹,樹蔭閉日,顯得陰森清寂。
此間景象和在船中做夢時所見毫無區別,藤子季甚覺怪異,問老婦:「我這是在夢中麼?」
老婦說道:「分明是我引你前來,哪裡是在做夢。」
藤子季說道:「曾夢此景,故疑之。」
老婦有些生氣,說道:「真境何必多疑。」
藤子季問道:「清明時節,籬笆上的豆花為何發芽?」
老婦笑道:「書生喝醉了,請再仔細觀之。」
藤子季揉揉眼睛細看,籬笆上果然並無豆花,唯細草茸茸而已。
等到進了屋子,柳兒的母親王氏含笑出迎,對藤子季說道:「年餘不見,竟已憔悴如此。」
藤子季哭訴其故。
王氏說道:「令尊自高門亭,痛絕淵好,難道我女兒真就成了道邊苦李無人肯拾嗎。我知道季郎心意至誠,故託俞姆引你前來一談。若能聯姻固然是好,但需令尊誠意而求,不然謂我縫工女,豈真不能占鳳於清門。」
藤子季婉辭謝過,俞姆也代為說情。
王氏沉吟良久,說道:「倘若真想與我女兒成婚,當入贅於我家中,如過願,請季郎速速離開。」
藤子季只盼和柳兒成婚,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連稱願意。
於是掃除各室,鋪設床帳,俞姆為柳兒妝扮已畢,同藤子季上堂交拜,行禮成婚。
藤子季觀看柳兒,豔光倍勝昔日,遂相歡悅,詢問柳兒如何住在此地。
柳兒說:「妾於村外買布,被俞姥接來,不料妾母也已在此,於是就在這裡住了下來。妾曾問俞姥此間是何所在,俞姥說這裡名為俞氏莊園。」
如此過了一個多月,藤子季和柳兒如膠似漆,藤子季一日忽然想起,此間大事已定,當歸家告之父母。常留此間也不是長久之計。
於是找柳兒商議此事,柳兒心意未決。
藤子季心想此處離家也不甚遠,去去便回,何必斟酌不定。便自行離開,行出百餘步,回首望去,卻不見那幾間房舍。
只有一座大墳,環以松柏。藤子季大驚之下急忙尋路還家。
到家之後,見父母因為藤子季失蹤多日,相對悲泣,臉上淚痕猶未乾。見藤子季回來,大喜之下詢問緣故。
藤子季以實相告,父母大駭,以為遇妖,藤子季也自驚恐不已。
如此又過半月,藤榮怕藤子季再生出什麼事端,於是答應找親戚朱某做媒向王家提親。
還未來得及寫信,恰好朱某自上谷而來,藤榮訴說此事,請朱某做媒。
朱某大稱怪事,說起其中情由:
自從你們從上谷反鄉之後,王氏女柳兒奄奄抱病,察其意,似乎是因為思念藤子季而病。
後來病癒,出村買米,忽然失蹤,遍尋不著。
過了一段時間,自行回到家中,問其故,她說出村買米之時,遇一老婦自稱姓俞,邀其同行,到了一處房中,見其母王氏已先在房中。
次日,俞姓老婦帶藤子季來到家中,入贅其家,居住了一月有餘。
一日藤子季外出不歸,王氏讓柳兒同俞姥先行,自己隨後就到。
於是同俞姥乘飛車至一處,俞姥令柳兒下車,說已經離家不遠,讓柳兒自行回家。並說自此一別,日後再無相見之日。
柳兒想要細問,只見車塵拂拂,如風飛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