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男子漲紅了臉,大概他怎麼也搞不懂自己的衣服去哪裡了,他憤怒的想衝過來,但又顧忌著趙楠說的話,惶恐的看著一地的蘑菇,忽然怪叫一聲跑進了圍牆下一叢灌木中。我和趙楠趁這個機會鑽出了圍牆下面的樹叢,直奔正對面那棟六層的教學主樓而去。
「喂,你確認剛才那個男的不會報警或是去聯絡學校的保衛科來找我們嗎?我始終還是覺得有些不是很保險,沒想到居然剛進來就被人發現了……」我看看趙楠,頗有些擔心的問道。
趙楠回頭向我們剛才的方向看了一眼,噗哧一笑,擺擺手道:「你放心啦,這所學校的治安一直出奇的差,經常有校外的人偷偷潛入學校來找這所學校的學生或是尋仇之類的,原來還有人會報警,但由於後來發生了幾次蓄意的報復事件,基本上這裡的學生和教師對這種事情都是睜一眼閉一眼,誰都不想找麻煩……所以我們根本不用擔心他們會報警,更何況我們還怕警察嗎,公安局長那姓張的大叔也不敢把我們怎麼樣,上任的劉局長肯定沒少和他說我們的事,嘿嘿……」
「那這學校的保衛科不管這些事情嗎?」我有些不解的問道。
「這學校根本就沒有保衛科,你想想,這麼亂的學校有哪個人敢來管這些事情啊?所以連平時巡視校園什麼的都是又這裡的教師輪流擔任的……」趙楠很得意的從鼻子裡面哼哼了兩聲,詭異的笑道:「更何況就算剛才那個裸男想管他也一時管不了……」
「你……你做什麼了?」我忽然想起剛才趙楠與那男子擦身而過的一瞬間,似乎將自己的手在他的嘴邊滑過,由於速度很快,沒怎麼看清楚,我詫異道:「你……你不會又給他下了腹瀉菌了吧?是不是有些過了啊?他又和我們沒有仇,不用這樣整他吧……」
趙楠毫不在意的聳聳肩,說道:「那是他倒霉,誰讓他閒的無聊來抓咱們,你以為我願意在他身上費力氣啊……再說我又不能保證他會不會在我們兩個找人的時候跑出來搗亂,所以只好這麼做了,就當買個雙重保險……」
趙楠的想法也不是沒有道理,這次的事情本來也不是什麼可以到處宣揚的光榮事蹟,就算沒有人可以把我們怎麼樣,但還是儘量不要找麻煩的好,更何況上次宴會的那件事情才剛剛平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覺得有些對不起剛才的那名無辜的男子,畢竟中了趙楠的腹瀉菌的滋味不是一般人能夠忍受的。
由於教學樓的前門正對著大門口,恐怕又有什麼不必要的麻煩,我和趙楠繞了一個圈,沿著一條兩側都是幾米高柳樹的一條小路從教學樓的後門繞了進去。
這棟教學樓看起來好像是八十年代的建築,樣式是中規中矩的立方體形狀,左右對稱,前後各一個大門,樓的一旁還有一條防火通道,不過側門用一把大鐵鎖鎖起,上面鏽跡斑斑,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開啟過了。樓的牆體似乎剛剛重新進行過一次粉刷,顏色還很新,但被昨天一場大雨沖刷得有些部位又出現了原來的顏色了。
由於是上課時間,我和趙楠從後門走進一樓的大廳,周圍靜悄悄的,隱約能聽見黑板上粉筆摩擦的沙沙聲和教師講課的聲音,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這學校好像沒有你說得那麼差啊……」我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歪頭看著趙楠。
趙楠指了指旁邊一個教室上面掛著的門牌,解釋道:「一二樓都是初一的新生,都很老實,幼小的心靈還沒有被腐蝕,當然安靜了……現在我們向上走,五樓和六樓才是初三學生的教室,那裡才叫亂……完全可以和戰國時代的古戰場所媲美……」
「哎?有那麼誇張嗎?」我的臉不自覺的皺了一下,有些無法相信的看著趙楠,「對了,從一開始我就發現,你好像對這所學校瞭解的非常的多啊……」
「我初中就是從這所學校裡面轉學去我後來的學校的,我當然瞭解這裡了……我沒和你說過嗎?」趙楠不解的撓撓腦袋,看我一臉無辜的搖頭否認後,嘿嘿笑道:「大概是我忘告訴你了,現在說也不晚……」
果然正如趙楠所說的那樣,我們上到三樓的時候,一些聽不清是什麼的嘈雜聲就開始從教室中傳出了,當走到快五樓的時候,亂七八糟的聲音真的讓我懷疑這裡是不是正在打第三次世界大戰。聽說第十七中學每年還會有一些很出類拔萃的學生被保送到重點高中,現在看起來,我不得不佩服那些被保送的學生,在這種「磨練身心」的環境下成長還真的值得敬佩。
「就從這個班開始吧。」我隨手指了一個離我們最近的一個教室。
我和趙楠站在了五樓拐角的第一個教室,上面的門牌上寫著「初三一班」的字樣,而裡面更是鑼鼓喧天鼓樂齊鳴,整個樓層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聲音似乎都是從這個教室裡面傳出來的。
趙楠皺了皺眉頭,似笑非笑的看著我,說道:「你還真會選,初三一班一向都是這所學校高手雲集百家爭鳴的地方,完全的三不管地帶,這裡能擺平,基本你就是這裡的老大了……怎麼樣?有沒有興趣?」
「別扯蛋,我沒有這個興趣,趕快找人要緊……」我沒好氣的拍了趙楠腦袋一巴掌,趙楠撇嘴吐了一下舌頭。
「小忍,一會兒進了教室你別說話,看我的……」趙楠興致勃勃的將皮夾克的袖子挽起,笑嘻嘻的對我說道:「以前一向都是我看到別人來踢初三一班的場子,我還真沒試過自己踢場子的感覺……」
「……我們是來找人的,你怎麼這麼開心?不至於吧……」我無可奈何的站在了他的身後,反正這種事情我也不願意衝在前面,就讓趙楠這小子鬧去吧。
趙楠很誇張的活動了一下全身的關節,最後還在原地抖了抖,說是放鬆身體,不過給我的感覺好像洗完澡後抖水的瘦狗。他抬起右腳,剛要對著門一腳踢過去,忽然門開了,從裡面跑出一個滿臉烏黑,全身溼淋淋的青年女子,看打扮好像是這裡的老師,她看到姿勢古怪的趙楠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捂著臉跑下了樓,聽聲音好像是在哭,而教室裡面傳出了極大的暴笑聲。
我目瞪口呆的看了看趙楠,指著那個女子消失的方向問道:「這……這是……」
「學生捉弄新來的老師,這已經是這所學校的一貫傳統了,你沒在這裡呆過,所以不知道,這所學校的學生都很無聊……」趙楠很不在意的笑笑,想了一下補充道:「其實能把無聊當成一種境界的人也是值得敬佩的……」
「你是在變相的誇你自己嗎?」
「……」
趙楠無奈的再次抬起了右腳,等了一會兒,確定不會再忽然跑出一人後,一腳將門踹開拽著我衝了進去。
「找人!都給我站好,男的站左邊,女的站右邊,分不出男女的站中間!」
就在我為趙楠這句經典臺詞而哭笑不得的時候,忽然心中猛的一動,下意識裡感到似乎有危險臨近,緊接著一陣涼意迅速由我們的左側襲來,猛然間轉頭,卻發現前排有兩名男生,正滿臉壞笑的向我們潑出了兩桶冷水,轉瞬之間已經到了我們面前。看來這所學校的學生還真是名不虛傳,要不是經常這樣整人,絕對不可能在我和趙楠衝進去的瞬間就能作出這麼快的反應,還能這樣準確的將那麼大兩桶水潑過來。
「哎?不是教導主任?錯了……」
隱約間似乎聽到了不知道是誰說了這麼一句,但面對著迎面而來的水幕卻也沒有時間想那麼多了,可我那一瞬間卻來不及作出任何的處理,甚至躲閃也已經來不及了,只是下意識的伸手擋了一下。
就在我的手接觸到水的那一剎那,忽然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好像全身的細胞都迅速的灼熱並燃燒起來,快速聚集著,遊動著,迅速向我的左手匯聚,連同我的左半邊身體彷彿要燃燒起來一般,甚至有一種有不明物體在我左側的身體中蠢蠢欲動的感覺。我左側的眼睛開始劇烈的疼痛起來,眼前的景物變得一片血紅,身體中的力量以極快的速度流失著,這種感覺……就是這種感覺,如同當天我和張葉玄對搏的那恐怖的一擊,那種彷彿全身要釋放爆裂的快感充斥著我的全部感觀。
水幕中我的影像開始扭曲,以我的左掌為中心一團宛如燃燒的火蛇狀的黑色火焰竄動著,彷彿一個個跳動的黑色妖精,擁抱著串串水珠,並將它們熱情的化為白色的輕煙送上天空。
隨著一陣「嗤啦」的刺耳聲響,就像將燒紅的烙鐵浸在水中一樣,整個教室的上空被大量潮溼的白色水霧所籠罩,頓時可見度幾乎為零,整個教室頓時亂作一團。持續了幾秒鐘後,水氣隨著微風從開啟的窗子飄出,我和趙楠才漸漸出現在教室前方的講臺上。
趙楠手中抱著一個足足有雨傘那麼大的黑色蘑菇,上面還掛著一些水珠,看來他在剛才那個緊急時刻就是用這個東西來擋住自己全身的。他有些驚恐的看著我,那眼神好像在見一個從來沒有見到過的外星人一樣。
「你……你剛才怎麼做的?」
「我只是下意識的擋了一下,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我向他解釋著,其實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為什麼會在那一瞬間再次出現那種變化,我已經很刻意的不去使用任何能力了,但我發現我的左半邊身體現在似乎已經開始不完全受我自己的意識支配了,而且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趙楠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心有餘悸道:「剛才那一瞬間,雖然我看不到你,但我感覺我身邊站著的已經不是一個人,是一隻失去理智的野獸……嚇死我了,你沒事就好……」
我忽然想起剛才的感覺,急忙指著自己的左眼問趙楠:「我的眼睛沒事吧?」
趙楠不理解的搖搖頭,我微微鬆了一口氣,看來剛才的感覺只發生在一瞬間,應該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既然沒有事情了,還是趕快辦正事,找人要緊。
剛才那一瞬發生的詭異情景顯然已經把教室中的這些學生鎮住了,也不知道是驚異還是恐懼,這個屋子裡面居然安靜到了近似變態的地步,不過這也好,倒是免去了我們維持秩序的麻煩了。
趙楠抖了一下手,那如雨傘般大小的蘑菇瞬間消失得不知去向了。他清清嗓子叫道:「說起來我也是你們以前的學長,看在大家都是校友的面子上,我對剛才的事情也就不計較了,看什麼看,就說你們兩個呢!拎水桶那廝……」
我在後面踢了他一腳,示意他快點說正事,來這裡不是讓他故地重遊作威作福的。趙楠一臉沒爽夠的表情點點頭,轉移話題道:「這次我們兩個來,不是來尋仇,不是來挑釁,只是想來找兩個人,所以希望大家合作一點……來,男的站左邊,女的站右邊,不男不女的站中間,我們只想問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