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話是想好了怎麼說,但忘了想怎麼解釋我的身份了。
「算了,不用說了,我知道,」梁雪冰很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你是風忍,一個很好的人。」
我愣住了,梁雪冰的一切反應都在我的意料之外,我沒有想到她知道了這件事情之後還會如此的鎮定,忽然感覺現在好像我這個局外人比她這個當事人還要急,會不會顯得我有些過於熱心了?
「那……那你一點都不害怕嗎?就算不是面對鏡妖,至少也是要面對死亡的啊?」死亡有多恐怖,我是深有體會,特別是當世上還有人你要牽掛的時候,可……可她真的會懂嗎?
「每個人存在都是要有價值的,而我的存在卻是沒有任何價值的,即使對我父母來說也不過是個累贅……死又有什麼可怕呢?早晚都是要面對的,至少我的死會讓我的父母活得更輕鬆一些……要是你真的能見到那個和我長得很像的鏡妖,麻煩你告訴她,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多活那三個月了,雖然不怕死,但等待死亡還是件很讓人不舒服的事情……」
一陣夜風吹過,吹亂了梁雪冰的長髮,梁雪冰索性將扎著的馬尾辮放了下來,任由髮絲在風中飄擺,在月色下對映著波浪一樣的光澤。
「時間很晚了,我該回家了,不然我媽媽會擔心的。」梁雪冰忽然看了看手錶說道。
「可……可是……那……」
我發現我要說的話都被她一一否掉了,搞得我居然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雖然我不想承認,但忽然發覺她說的話卻很有道理……只是這個道理對她來說太殘忍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
梁雪冰走到了我面前,忽然閉起了眼睛,雙手搭著我的肩膀翹起腳尖,用她那冰冷卻柔軟的嘴唇對著我的嘴深深的吻了下去。她那微涼的小香舌很笨拙的撬開我的嘴唇探進我的嘴裡,不斷碰撞著我因緊張而僵硬的牙關,並試圖進一步的突破這道堅硬的防線。
這……這是怎麼回事?她為什麼要吻我?我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美麗面孔,雖然我的大腦終於適應了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不再一片空白,但我卻發現這個時候能夠想問題還真不如一片空白得好,至少不必考慮下一步該做什麼,但當能思考問題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完全卻處於進退兩難的地步。
冷靜!冷靜!記得趙楠曾經說過,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只有或進或退的兩種選擇。
所謂進,直接抱住面前的女生,深情擁吻直到她全身酥軟,接下來視情況可以為所欲為,但……這種事情我做不出。
所謂退,直接大力推開面前糾纏不休的女生,並一臉嚴肅的嚴辭拒絕她的主動,並警告她絕對不可以有下一次,接著滿身正氣的揚長而去,但……我還是做不出。
我終於發現趙楠說的這些所謂經驗之談的狗屁理論到了關鍵時刻是根本用不上的,我發誓再也不會聽他的半句廢話了。
我幾乎是讀著秒看著梁雪冰把唇從我的嘴上移開的,二十八秒,這將近半分鐘的時間讓我覺得有幾分鐘那麼漫長。直到她臉色微紅的鬆開了搭著我肩膀的雙手的時候,我才發覺由於牙關咬得過緊導致兩腮痠疼無比。
「我很早就想這麼做了,只是一直不敢,或許快要死的人都會變得膽子特別大吧?」梁雪冰似乎心情很好的伸了個懶腰,對著我輕輕的笑了一下,「你也不用想太多,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不想臨死了還不知道接吻是什麼感覺,所以未經你允許就私自做了主張……不過不管怎麼說這也是我的初吻,說到底你也不虧,應該不會和我計較吧?」
其實你這已經不是初吻了,你的初吻在你跳樓的時候被我拿去救命了……我心裡是這樣想的,但嘴上可沒敢說。
「好了,時候不早了,我真的要回家了,明天見!」梁雪冰很開心的衝我擺擺手,轉身向樹林的出口跑去。
我從來沒見她這樣開心過,不會只是因為知道了接吻的感覺吧?當然也更不可能是因為知道了自己的死期……不過說實話,被她吻的感覺很……很奇怪……
「哎?梁雪冰你等等……」
我發覺我今天叫她出來的初衷完全被攪亂了,居然差點被她說服了,不管怎麼樣,即使是梁雪冰本人同意,我也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
她聽到我的呼喚並沒有停下腳步,反而跑得更快,匆忙之間從口袋中滑落了一個白色的小盒子,正巧掉落在我的腳下,摔開了蓋子。剎那間一道銀光沖天而起,映出耀眼的銀色眩光,我被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眯起了眼睛,下意識的退了兩步。
而這道銀光也瞬間在我的面前幻化成梁雪冰的形象,同樣的面龐,同樣的髮型,連裝束都是一樣的。
「拜託你不要總是用這張面孔出現可以嗎?」我因為梁雪冰的話此刻倒是對鏡妖的敵意少了許多,至少她似乎還是個肯講道理的妖怪,「你這算什麼?超級模仿秀嗎?」
「你好像對這副面孔很敏感……」鏡妖忽然回頭看了看梁雪冰遠去的方向,轉過頭好奇的問我:「怎麼樣?是不是感覺很好?」
「哎?什麼很好?」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忽然看她正盯著我的嘴唇,頓時臉有些熱,「你……你不要問這麼無聊的問題……」
鏡妖噗哧一下笑了,和剛剛離開的梁雪冰完全是一個表情。
「感覺好有什麼不敢承認的?不然你緊張什麼?……唉~~!做人真好!至少還可以和喜歡的人接吻……」鏡妖忽然很憂鬱的盯著我的嘴,「……我也很想試試和喜歡的人接吻是什麼感覺……」
「你……你想幹什麼?!」我忽然有種想逃跑的感覺。
「你那麼緊張幹什麼?我又沒有說你……我對你不感興趣的,你不用擔心……」
「……」
我左右看了看,有些擔心會忽然有不相關的人闖進來,雖然鏡妖他們可能看不到,但鏡妖發出的光的確是太顯眼的,畢竟現在不是白天。不過就在這時,鏡妖身上發出的光漸漸暗了下去,轉眼間在我面前居然出現了一個和剛剛離開的梁雪冰一模一樣的實體,而原本在鏡妖腳下的那個小盒子卻不見了。
「我在晚間的時候藉著鏡子可以進行一定時間的實體化的,你不用太驚訝……」鏡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問,向我解釋道。
「你怎麼樣和我無關,我正好要找你,既然你主動出現了,也免得我麻煩了。」我說話故意不太客氣,因為我對著梁雪冰的臉說話實在是沒有底氣。
「哦?是嗎?你找我什麼事呢?」她這話好像有些明知故問。
「我希望你能放棄佔據梁雪冰身體的想法,如果你放棄了,那你還是個好妖怪,我也不會為難你……」
「那……要是我不想放棄呢?」
「按照暗世界的法則,我提前警告你,如果你不放棄你現在這個念頭,我會不計任何代價將你從這個世界上抹殺,即便是你真的成功了,我也會追殺到底……」
我覺得我說話時候的眼神應該很堅定,但不知道為什麼她會笑,而且笑得很燦爛。
「這次說話倒是很堅決啊……可是,你真的能下手將我殺掉嗎?別忘了上次你可是很不忍心的內心掙扎了許久呢……」
她又抓起我的手放在了她的頸前,帶有挑逗意味的向我微笑著,眼神中滿是輕視。我討厭她這種眼神,也討厭她這種摧殘人的心裡戰術。
我雙眼的瞳孔因憤怒而突然放大,右手猛然間掐住她的脖子,一把將她按在她身後的樹幹上,冷冷的一字一句對她說道:「我承認我對著梁雪冰的確下不去手,但……問題是,你不是她!!」
「呼~~」她眨了眨唯一和梁雪冰不同的清澈的大眼睛,長出了一口氣,伸手攏了攏自己的頭髮,對我笑了一下,「看來我不得不承認,我還真是低估了你,好啦~~我相信你敢殺我了,可以了吧?……你能先把手放開嗎?雖然我是鏡妖不用呼吸,但這樣卡著也挺不舒服的……」
「那我要是不放呢?」我依舊冷冷的看著她,她的花樣實在是太多了,我不得不承認我面前的這個妖怪很聰明。
「那……」鏡妖似乎很為難的看了看我,忽然猛的一轉頭,並用力將自己胸前的衣服向下一拉,大叫道:「警察先生,有人要非禮我!!」
「哎?沒……沒有的事情!」我驚惶失措的急忙鬆開了手,可當我向鏡妖所喊的方向看去,哪裡有警察的影子?
「你看,這不還是放開了……」鏡妖調皮的對我吐了吐舌頭,將剛剛拽開的衣服重新扣好,「男人都有這種條件反射的,即使不是色狼也會有……」
「我……我要和你談判……」我頭上的青筋開始抖來抖去,看來我面對的是一個智商相當高的妖怪,至少比我要高。
三分鐘過去了。
我盤腿插著雙手坐在樹下的草地上,面前的鏡妖很淑女的併攏著雙腿側坐在我的面前,用一成不變的笑容面對著我千變萬化的表情。
「想說什麼?不用著急,我完全可以在這裡陪你坐一晚上……」鏡妖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了一個蘋果笑眯眯的遞給了我,我沒有接,因為我懷疑這個蘋果不過是她的一個幻術,本體可能是一塊石頭或一根樹枝,再或者是……一隻小強。
「我只想問你一句,你到底為什麼一定要找梁雪冰下手?」我的語氣有些無奈。
「因為她漂亮,因為她生命短暫,因為她不排斥我,因為她是最適合的人選……總而言之,我一定要變成人,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攔我……」忽然她叼著蘋果看了看我,「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哎……有點困難,」我不解的搖搖頭,「那沒有其他的辦法嗎?有沒有其他的方法可以讓你變成人類?」
「有,不過要等三百年,但那也僅僅只是人化,還不完全是人,不可以和人類一起生活的……」鏡妖很認真的伸出了三根手指,「所以……從根本上來說就是沒有別的方法。」
「那就是說你一定要佔用梁雪冰的身體了?」
「恩,她本人都同意了,我始終搞不懂你這個人為什麼還這麼固執的堅持呢?」
「這不一樣,」我拍拍塵土站了起來,向後退了幾步,「既然談判破裂了,那麼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敵人,從這一刻開始,我將追殺你一直到你死,決不留情……」
「唉~~因為某個人的關係,我真的不想傷害你的,所以這次還是讓你知難而退好了……」
鏡妖不慌不忙的慢慢站起來,雙手十指很靈活的做了幾個手勢,忽然間她的雙眼爆射兩道銀光,通過她的十指無限擴大,瞬間將我和她籠罩其中,我的眼前立刻失去了她的身影,只能聽到她的呢喃之聲在耳邊迴盪。
「封塵中的金行妖之力,以我之名再次甦醒,化為萬千影像——妖咒法·倒映之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