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翻身坐了起來,幾隻受到驚嚇的蚱蜢瞬間跳開了,我檢查了下身體,發現昨天被反噬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起身活動了一下,除了胸口有些微微發脹以外,居然什麼事情都沒有,似乎我的身體對我自己的能力造成的傷害有著驚人的恢復力。
我的頭髮和全身衣服都被早上草叢中產生的露水打溼,緊緊的貼在頭上和身上,看起來有些狼狽不堪。
猛然間想起今天還是要上課,看了看手上的表,已經七點四十了,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時間緊迫,我狂奔了出去,衝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一路狂飈到校門口,甩給司機一張好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的二十元鈔票,在司機的叫罵聲中奪門而逃。
我是踩著上課的鈴聲一口氣衝進的教室,在接受了全班同學的「注目禮」後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停的喘著粗氣。身邊的趙楠趴在桌子上閉著眼睛將頭扭到了一邊,似乎在睡覺。
「那位同學,請稍微安靜一點。」
臺上的新來的講師對我怒目而視的敲了敲黑板,抬手賞給我一個粉筆頭,剛飛到我面前的時候,身邊忽然伸出手一把接住,丟在了地上。
「你沒睡?」
「沒,睡不著,最近失眠,總是恍恍忽忽的……」趙楠迷迷糊糊的坐起來,揉揉眼睛看了我一眼,「你今天的髮型怎麼……」
「怎麼了?」我用手抓了抓頭髮,好像剛才跑得有點亂,被露水打溼又被風一吹,所有的頭髮都向後了。
「配上你的長相,一看就是實力派的……」
「……」
我回頭看了看風葉的座位,空空蕩蕩的,而且電話的來電記錄裡只有一個梁雪冰的未接電話,顯然昨天夜裡她沒有給我打過電話,這說明她昨天一夜沒有回來,可她到底是去哪裡了呢?
忽然潛意識裡感覺到不遠處有人在看我,我沿著視線投射的方向看了過去,卻正好和梁雪冰對了個正視。她看到被我發現了,衝我淡淡笑了一下,將頭轉了回去。
不正常……在我印象裡她的反應應該是愣一下然後慌慌張張的移開視線,今天怎麼……而且更奇怪的是,梁雪冰今天的氣色非常好,再也看不到一點病態,簡直和健康人沒什麼區別,傳來的生命波動更是出奇的強烈……
一個紙團飛了過來,趙楠看都不看抬起手便接住了,正要開啟看,忽然一塊橡皮飛了過來砸到了他的頭上,趙楠左右看了看,卻見吳語雯齜牙咧嘴的一邊揮舞著拳頭一邊指著我。趙楠拿起橡皮看了看,隨手扔出去正砸到吳語雯的腦袋上,接著將紙團扔給了我。
吳語雯沒想到趙楠居然會還手,頓時瞪起了眼睛,也不知道隨手從書桌裡面抓出了一把什麼東西,接二連三的以各種角度丟了過來,但全部被趙楠一臉壞笑的擋了回去。兩人你來我往將戰鬥白熱化,最後由於無視老師的存在被雙雙請出教室。
這種事情已經見怪不怪了,我長出了一口氣,開啟了紙團。
「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小冰今天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笑,好像心情特別的好,而且臉色看起來也不再那麼差了,好像身體還好了很多……說!你昨天送她回家後到底對她做了什麼?該不會是…….不坦白的話……哼哼……」沒有署名,不過畫了一個拳頭,紙團上面的字我認得,是吳語雯寫的。
看完紙條,我抬頭向梁雪冰的方向看去,她正在低頭寫筆記,我只能看到她一個側臉,但她真的在笑……對於一個月都不見笑一次的她來說這太反常了,要不是我能感覺到她身上傳出的本體波動,我還以為她已經被鏡妖附身了呢,因為在我印象裡只有鏡妖才會這樣笑的……
不過鏡妖到底去哪裡了呢?會不會又回到了梁雪冰的身邊?可如果已經在梁雪冰身邊為什麼她的身體會忽然好轉呢?
此刻才發現我現在的處境非常的被動,當鏡妖附身於任何一面鏡中的時候,我除了直接接觸外幾乎沒有其他辦法察覺她的存在,明明知道鏡妖就有可能在附近,卻只能被動的等她出現而無法找到她。或許這就是妖類的特性,一旦隱藏就很難被找到……至少美奈當初也是這樣……
唉~~不想了,鬱悶。
昨天晚上在樹林裡面躺了一夜,現在渾身痠疼,頭也昏昏沉沉的,聽著臺上講師猶如和尚唸經般的嘮嘮叨叨,我索性趴在桌子上開始打盹,迷迷糊糊居然也睡著了。
銀白色的光,空曠而一望無際的世界。
夢,又是這個夢。
「出來吧。」我索性原地坐下,這個鏡妖還真是讓人鬱悶,想找她的時候找不到,人家睡覺的時候居然又冒出來了,「你的出現能不能有規律一點?」
「不好意思,我在白天只能用這種方法和人聯絡,所以說沒有實體很不方便……」
面前一道銀光瞬間幻化成鏡妖的形象,帶著微笑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到我面前也緩緩坐在了地上,和我四目相對。
「你來找我也好,正好我有事情要問你。」
「我知道,」鏡妖眯起眼睛笑著看看我,我打了個冷戰,忽然感覺她似乎在讀我的思想,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或許她只是在猜測吧,「你是不是想問我昨天為什麼沒有殺你?」
「恩。」我點了點頭。
「因為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的原因,我不想殺你,雖然留著你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阻礙……」鏡妖看了我一會兒,繼續說道:「我只希望你能知難而退,不要讓我為難……」
「這個我不能答應你,和你一樣,我也有我的立場……」我打斷了她的話,轉了個話題問道:「還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為什麼……」
「為什麼梁雪冰今天看起來會比正常人還要健康是吧?」鏡妖直接將我的問話接了過去,嘆了一口氣道:「說起來這都是你害的,因為昨天和你戰鬥的消耗,沒有實體的我會下意識吸收我身邊生物的生命能量,這是我無法控制的……」
「可梁雪冰看起來並沒有任何不適,甚至要好很多……」
「迴光返照,現在連我都無法算出她到底還剩下多少天的命了。」
鏡妖忽然站了起來,丟下一句讓我震驚的話便消失了,周圍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看來她已經走了。
為什麼會這樣?難道說因為我的關係反而間接的害了梁雪冰嗎?那我現在到底該怎麼去做?是殺掉鏡妖還是就這樣放棄讓梁雪冰過完生命中最後的一點時光?
忽然黑暗中出現了一點亮光,是鏡妖嗎?她又回來了?我向亮光追了過去,漸漸近了,發現的確是一個長髮白衫女孩的背影,但卻不是鏡妖。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存在,那個背影忽然停住了腳步,慢慢的轉過身,清純俏麗的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粉紅的嘴唇動了動,緩緩的吐出了兩個字:「哥哥……」
芳芳?奇怪,不是我的幻覺吧?芳芳為什麼會在我的夢裡?
我瞬間驚醒,下意識猛的站了起來,忽然頭頂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一陣劇痛,身邊傳來「哎呦」一聲似乎什麼東西倒在了地上,身旁同學一聲驚呼:「老師,你沒事吧?」
完了,不用看也知道我「頂撞」到前來檢視我睡覺的老師了……
……
由於新來講師的告狀,我幾乎整整一天都在校長室接受教育。出於我特殊身份的關係,所謂的批評教育不過就是做做樣子而已,畢竟我把人傷得太重了,那位可憐得講師第一天來上課就被我撞斷了鼻樑骨外加兩顆門牙和一副眼鏡,目前正送往醫院搶救中。
他被搶救了一天,我也在校長室裡看了一天的報紙,中午和校長那老頭一起叫的外賣……是校長請客。
下午放學鈴聲響過許久後,我才晃晃悠悠推開校長室的門走了出來,隨手帶上門後長長的伸了一個懶腰。
「你……沒事吧?被批評了這麼久?」
「哎?」
忽然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都已經放學這麼久了還有人在這裡等我,我轉身一看,沒想到居然是梁雪冰。
「你一直在這裡?不是在等我吧?有什麼事情嗎?」
我有點詫異的問道,雖然梁雪冰現在看起來非常的不錯,但由於我的關係,使她原本就不多的生命更加所剩無幾,所以我有些不敢和她正視,大概是心中覺得愧疚吧……
「沒什麼,看你今天好像很匆忙的樣子,而且昨天給你打電話你又沒接,我就是來問問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出了什麼事情,你……是不是見到那個鏡妖了?」
「沒,我出去找風葉了,她早上就出去了而且一夜沒回來,可能有什麼事情耽擱了。」梁雪冰的眼睛盯著我,看得我有些心虛,我用力得搖搖頭,下意識的說了個謊。
「哦……」
我和梁雪冰並排下了樓,出了教學樓的大門,學校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所以顯得格外的安靜。我出大門後向右轉去,那裡有回我家方向的車站,忽然發現梁雪冰依舊跟著我,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梁雪冰回家的方向似乎和我不是順路啊。
「今天我媽媽晚上去醫院照顧我爸爸可能不回來了,只有我一個人,家中太安靜了,我不太想回家。我想去你家坐坐,介意嗎?」梁雪冰見我一臉疑惑的回頭看著她,很自然的對我說道。
「可是……」我總覺得有些不妥,但又不忍心拒絕她,畢竟她能在這個世界上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而且這個情況還是我一手造成的,於是我點點頭,「恩,那我們一起走吧……」
「那打擾了。」梁雪冰將頭髮攏向耳後,對我淡淡的笑了笑,默默的走在我的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