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剛走上臺階,一個身穿黑色制服的服務生樣子的年輕人走了過來,看他的樣子也只比我大幾歲,態度很客氣。
「找人,」我隨口回答道,忽然覺得不對,反問道:「哎?你怎麼知道我可能是來找人的呢?」
「來這裡玩的很少有單獨一人的客人,」服務生的態度依舊很客氣,將我讓到了大門裡面的休息處,接著問道:「請問您找誰,有什麼特徵,我們的人員可以幫您代找,您是不能親自進去找的,這是我們這裡的規定,希望您能諒解。」
像他們這種地方的人員構成都是很複雜的,沒有多少安分守法的公民來這裡,所以打架滋事是常有的事情,為了防止有人在自己的地盤上尋仇,這裡有這種規定一點都不奇怪。
我點點頭,,用筆寫下了一個包廂的席位,這個是黑虎幫總部的人告訴我的聶雲虎常年包的席位,接著連同司徒明的那張名片一同交給了那名服務生。
「司徒明……?」那名服務生接過名片後愣了一下,反覆的看了幾遍,臉上立刻出現了恭敬的神色,「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司徒家的人,老闆交代過,如果是司徒家的人要一切行方便……」
「對不起,我想你是誤會了,我聲名一下,我不是司徒家的人,希望你別一廂情願的把我和他們家拉到一起。」我臉上露出了陰沉的神色,我從來不想借司徒傢什麼光。
「老闆交代過,不管是不是司徒家的人,只要是有關係都要當貴賓對待,您拿的是司徒家大少爺的金質拜帖,即便不是姓司徒,對我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客人,我不能怠慢您。」那名服務生走到門口,和門口的幾個保衛模樣的人說了幾句,接著走回來恭敬的邀請道:「您請跟我進來。」
雖然我很不希望借用司徒明的關係,但我並不會迂腐到為了自己的面子問題去耽誤寶貴的時間,於是我跟著那名服務生走近了迪吧的大門,路過門口的時候,那幾名保衛模樣的人還整齊的向我鞠躬致敬,這種恭敬的態度讓我很不舒服。
進了大門後,眼前的光線頓時一暗,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撲面而來,充斥了我整個聽覺。即便依舊可以聽到男男女女興奮的尖叫聲,但在這雷鳴般的音樂聲掩蓋下卻如同蚊叫一樣輕微了,似乎無處不在的音箱產生的擁有極強節奏感的聲波讓感觀一向敏感的我幾乎有要吐血的感覺。
下意識的挖了挖被震得有些自鳴的耳朵,深呼吸了好幾口,才勉強讓震盪不停的情緒平靜下來,但呼吸時空氣中瀰漫的刺鼻的菸酒和汗水混合的渾濁氣味卻差點讓我直接吐了出來。我真的很難想象這樣一個比趙楠的臥室還要汙濁不堪的環境為什麼會吸引這麼多的人前來這裡,這種近似摧殘自己感觀和身體的自虐行為真的就是這些人追求的所謂的刺激嗎?
繞過來往形形色色的人流,沿著座位間略顯狹窄的通道,跟隨服務生來到了場地大廳的前排位置。
「您在這裡坐一下,因為您要找的人身份特殊,我沒有權利直接帶您去見他,我需要去詢問一聲,請您稍等,我馬上回來通知您訊息。」
服務生將我安排在一個靠右方的座位上,招呼旁邊的另一名服務生為我端上一杯飲料,接著囑咐了幾句,轉身匆匆向後面走去了。
服務生的態度很是誠懇,我感覺不到他有什麼隱瞞的,似乎也不可能跟我耍什麼花樣,反正既然已經來了,我就安心的等著他們,看他們能給我個什麼解釋。
我翹起二郎腿窩在了舒服的沙發裡,出於對陌生環境的警惕性,開始仔細的打量起四周的環境來。
說句實話,長這麼大我還是第一次來迪吧這種地方,我做夢都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主動走進來,或許是出於長久以來受社會輿論的宣傳影響,加上小時候和芳芳一起放學回家曾經被幾個剛從迪廳裡面出來的小流氓騷擾過的原因,我一直對這種地方里面的人沒什麼好感,或許是我的想法偏激,雖然我不肯定這裡面的都是壞人,但卻一直認為來這裡的應該沒幾個好人。
沒想到今天我也淪落到這裡了,或許從幾何時起,我早已不是什麼廣泛意義上的好人了吧。
短短的時間我很快適應了裡面光線黯淡的環境,藉著絢爛耀眼的各種旋轉燈光看了看四周,這個迪吧的內部要比我想象中的大得多,僅僅是我目光能涉及到得大廳已經大得讓我吃驚了,而且以大廳為中心,二樓還有許多的單獨包廂,那裡應該屬於vip的貴賓席,或許我要找的黑虎幫幫主聶雲虎就在其中某個包廂裡,但僅僅從外面看我卻無從得知。
大廳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的舞池,幾十男男女女在一旁dj和領舞的帶動下近似瘋狂的扭動著自己的身體,在閃動的燈光下投射出各種光怪陸離的影子,並不時的發出暢快的尖叫,與刺耳的音樂混雜形成了一種詭異的景象。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中開始有些波動,我可以清楚的感覺到舞池中人們身上傳來的陣陣亢奮的情緒,這些激烈的波動似乎在干擾著我的冷靜,不免讓人覺得有些煩躁,不覺得閉上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一點。
忽然音樂的節奏一轉,一片刺耳的尖叫聲把我嚇得猛然睜開眼睛看發生了什麼。
聲音是從舞池那裡發出的,我循聲向那個方向看去,卻看到舞池的正中緩緩的升起一個圓柱型的高臺,一個身材高挑豐滿,穿著一身紅色性感短裙皮裝的長髮漂亮女孩一同緩緩的升起,在人群的簇擁下扭動著足以令所有男人為之瘋狂的身軀,舞起了誘惑的舞蹈,嬌豔的紅唇和勾魂的雙眼不時流露出挑逗的神情,再次引來陣陣的尖叫聲。
沒想到這裡不但看起來豪華,居然機關也這麼多,還有這麼多的花樣,難怪這裡的生意這麼好。
我再次看了一會兒高臺上那魅惑的舞姿,臉微微有些發熱,看來還是不能輕易適應這裡的環境……不過不得不承認,雖然那個女孩跳的舞也僅僅只能在這裡跳,但憑心而論的確跳得不錯,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除了電視以外在現實中跳舞跳得這麼好的人。
「喂,小帥哥,自己一個人嗎?要不要和姐姐一起下場去玩一會兒?」
正當我看得入神,剛想喝口飲料的時候,一個礙人視線的黑影忽然擋住了我,我不由得有些氣悶,抬頭一看,一個年齡大約有二十多歲,畫著猶如熊貓一般烏黑眼線的濃妝女子手裡拿著一根點燃的香菸笑吟吟的站在我的面前。
她長得倒是不難看,或許只是妝畫的太重了些,讓我有種她快到三十了的感覺。
我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差點想罵人,倒不是因為她擋住了我的視線,而是因為就在她站在我面前的一瞬間,我清楚的看到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菸灰掉到了我剛喝了一口的飲料杯子裡。
「不了,謝謝。」
雖然很鬱悶,但我還是很有禮貌的拒絕了她,因為我始終認為作為一個男人始終要對女人客氣些,即使這個女人比你大。
「來嘛,別不好意思,姐姐帶著你,熟悉一會兒就好了……」
這個女人說著就像對待一個很熟悉的朋友一樣上來就拉我的胳膊,還有意無意的用自己那高高隆起的胸部不斷摩擦著。
這對於別人來說可能是件很香豔的事情,或許這個女人真的只是想找個人一起玩,並沒有什麼其他的意思,但此刻的我只是想著儘快等到黑虎幫的人來見我,並沒有心情理其他的,所以她這個舉動讓我出奇的心煩,揮手甩開了她的糾纏,她一個沒站穩向後坐了下去,幸好她的後面是沙發,並沒有坐到地上。
「拜託你離開,我沒有心情理你,這裡空虛的男人很多,麻煩你找他們去……」我不耐煩的下了逐客令,招手讓服務生重新換了一杯果汁。
「哼!不識好歹的小子!姐姐我找你是看得起你……就這麼大的東西囂張什麼!」那個女子站起來拽了拽自己的衣服,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的姐姐只有兩個,麻煩大嬸你別和我套近乎,如果你可以將臉上多餘的麵粉洗下去一些的話,我倒是不介意叫你一聲阿姨……」
「你!!」那女子氣得渾身發顫,將香菸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了幾腳揚長而去。
阿彌陀佛,世界終於清淨了!我還擔心她要是不死心的死皮賴臉繼續糾纏下去怎麼辦,畢竟這種女人上來和我動手動腳都是完全可能的。我從小到大可是一直堅守著不打女人的原則的,總不能在這種人身上破了例,不過要是真的逼到了那個地步……我想破例總比破身好……
「哼,要裝純潔還來這種地方,回家吃奶去多好……」
我的身後不遠處似乎有人說了這麼一句,這個人說話的聲音不大,如果不是我的聽力比常人靈敏一些,根本就聽不到他這句話,這話顯然是在說我,語氣裡充滿了嘲笑。
我回頭向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卻見一個額前有道傷疤的單眼皮男人很不屑的在看著我的方向,看到我回過頭來,毫不顧忌的和我對視著,一臉輕蔑的笑容。
他的年齡大概能有二十五六歲,身體很強壯,而且我看到他胸口露出的結實胸肌上清晰的紋著一個黑色的虎頭。他的身旁還坐著兩個人,胳膊上也一樣紋了虎頭。
又是黑虎幫的,真是陰魂不散!畢竟我還要和他們要人,不想惹什麼事端,於是皺起眉搖搖頭,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看啊!你倒是看啊!怎麼不看我了?我可是很喜歡看你啊!!」那個單眼皮男人見我扭過頭去,以為我怕了他,立刻站起來陰陽怪氣的叫囂著。
「對不起,我對同性不感興趣,沒有你那種傾向……」我回了他一句,扭過臉去繼續擺弄我的果汁。
那個人愣了一會兒,半天才反應過來我說的話,氣得挽起袖子操起了桌子上的酒瓶,旁邊的兩個人立刻拉住了他,各種好話說盡才勸住了那個男人。那個單眼皮男人鬱悶的一屁股坐回了沙發,惡狠狠的看著我,半晌看我沒反應,重新又將視線轉移到臺上那個妖媚的女孩身上去了。
既然他不動手,我也懶得理他,樂得清淨。
在門口接待我的服務生很快回來了,他將司徒明的名片重新還給了我,並告知聶雲虎本人要他傳話給我,他還有些事情要處理,讓我稍等一會兒,很快他會下來見我。
雖然我對他不能馬上出現有些不滿,但作為黑社會的社團大哥,來親自見我一個無名的小人物,在道理上這也算給足了我面子,既然他們要用雪姐來要挾司徒明,相信他們也不敢為難雪姐,我也不妨多等等他,看他耍什麼花樣。
當我和服務生說完話再次回過頭向臺上看去的時候,那個跳舞的女孩已經不見了,那個升起的高臺也已經重新落了回去,一切都恢復了我剛進來時候的樣子,反正我來這裡又不是看她跳舞的,所以倒也不是很在意。
我無聊的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剛想拿起杯子喝一口果汁,忽然從一旁快速的走過一人,長長的外套正好刮到了我的杯子上,我連哎呀一聲都沒發出來,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還一口沒動的果汁杯子從桌子上滑落,橙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已經是第二杯了,難道今天犯什麼忌諱了嗎?怎麼我喝口水都這麼難啊……
「對……對不起……」肇事者也發覺到了手呈握杯狀懸於空中,張著嘴巴和眼睛呈僵硬狀態的我,急忙向我道歉,並蹲下將杯子揀了起來放在了我的桌子上。
「我的果汁……」我無奈的舔了舔自己微乾的嘴唇,垂頭喪氣的擺擺手:「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你走吧,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杯了……」
「謝謝,那我走了。」肇事者微微向我點了點頭,飛快的轉身向出口方向走去了,帶起了長長的外套帶起了一陣香風。
女的?我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正巧看到那揚起的外套下露出的火紅短裙,沒想到居然是剛才那個跳舞的女孩。
我重新回頭坐好後,忽然發現了在我的桌子上無故的多出了一樣東西,是一個紅色的錢夾,我開啟看了看,裡面只有一個學生證和兩千元多元的現金,應該是剛才她幫我揀杯子的時候忘在這裡的,沒想到她居然還是個學生,大概是來這裡打工的吧。
我還要在這裡等人,反正她丟了東西也要回來找,我也沒追出去,只是不時的回頭向門口的方向看看。果然不出五分鐘,那個女孩重新出現在了視線裡,似乎很焦急的向周圍的人詢問著自己錢包的下落。
轉眼間女孩已經離我坐的地方不遠了,忽然一個人已經搶先一步站在女孩的面前了,又是那說話陰陽怪氣的單眼皮,他一站起來肯定沒有好事,這個女孩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想走過去把錢夾還給那個女孩好讓她離開,但又坐了下來,仔細的想了一想,反正這裡這麼多人,估計那個單眼皮也不敢把那個女孩怎麼樣,而這次我是來和他們黑虎幫要人的,還是不要多事了,免得把事情搞複雜了不好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