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為什麼會這樣……你怎麼可能……」司徒梟握槍的手已經開始顫抖,臉色已經開始轉為蒼白。
「很意外吧?你一直以為調查得很清楚的我居然還有這樣一個秘密……我不妨再告訴你,因為我的猶豫,我已經放過你很多次了,這次只怕你再也沒有機會了……」我冷冷的向司徒梟笑道,身形再次向黑虎幫眾人中衝去。
黑虎幫的眾人眼神中開始出現了絕望,雖然他們怎麼也無法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會不畏懼子彈的人,但他們卻是親眼的看到數不清的子彈在我的身體中安然的穿過,如同打在了空氣中一般。
人在絕望時候的掙扎是近似於盲目的,即便知道沒有任何的用出,黑虎幫的眾人依舊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握緊了手中的槍,帶著惶恐不安的表情瘋狂的向我射擊著,但再也沒有先前那麼的整齊,在空中毫無目標橫飛的子彈不時的濺起陣陣的火花。
我不敢保證他們這樣的胡亂射擊過程中,有哪一下會點燃這裡的油桶,雖然這對我威脅不大,但我這次來的目的是為了帶出雪姐,所以絕對不能用雪姐的生命冒險,既便是殘忍,也要速戰速決。
轉念之間我再次衝到了黑虎幫眾人的中間,一場毫無懸念的殘酷屠殺就這樣開始了,我身形化為的黑影詭異的在人群中穿梭著,帶出道道薄而鋒利的黑芒,劃出條條黑色的殘影,拖著鮮紅的血線圍繞著競相奔逃的人群。
但很快他們發現並徹底絕望,無論他們如何的逃,那道黑影就如同一個無形的鬼魅一樣一再的出現在他們的身邊,當他們見到這道黑影的時候,同時見到的還有一片血紅。
一時間,淒厲的慘叫回蕩在六號倉庫的上空,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僅僅持續了片刻,便永久的消失了。
就如同我說的那樣,僅僅不到一分鐘,二十幾具屍體便橫七豎八的堆滿了門口,許多人臉上還帶著死前那一剎那的恐懼表情,沒有一人是閤眼倒下的,所有人的臉看起來都是那樣的猙獰可怖,但我已經不在意了。
我默默的脫掉外套,用它擦了一把臉後隨手扔在了地上,那已經完全被浸成紅色的外套已經不能再穿了。屍體上湧出的血已經在地面上匯聚成河,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讓我覺得有些反胃,我雖然很想親眼去看看司徒梟的屍體,但這股味道卻讓我迫切的想離開這裡。
而且最關鍵的是,想從這些幾乎全身都被染紅的人裡面認出那個是司徒梟來也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司徒梟就這樣死了,死得出奇的簡單,還帶上了一群炮灰陪他一起走了。結果雖然在我的意料之中,但心中卻沒有任何因憤怒得到發洩的快感,反而看著滿手的鮮血感到那陣陣的失落撞擊著我的心。
幾十個,真的很多,我做夢都沒想過我會有一天主動的去殺這麼多人,而且是近似於瘋狂的屠殺……他們都是值得我去殺的嗎?他們都是應該死的嗎?司徒梟,我恨的人只有一個司徒梟而已,即便的人也是綁架雪姐的幫兇……可……殺了他們,奪走了他們的生命又怎麼樣的,我得到了什麼?我又失去了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會這麼的殘忍,明明知道他們有人是罪不至死……我變了嗎?我從小時候起就最恨用暴力的方式解決問題,可為什麼非要逼著我這麼做?難道我已經不再是我了嗎?
忽然胃中一陣劇烈的翻騰,我再也支援不住早已開始無力的雙腿,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雙手撐著地面,想吐,卻臉色蒼白的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是張著嘴急促的喘著氣。
流淌的血液慢慢在我面前的一小塊低窪處不斷匯聚,血中映出了一張紅色的面部的倒映,那是一張蒼白失神的面孔,空洞的雙眼呆呆的與我對視著。
這就是我現在的模樣嗎?
這個眼神我見過,風葉有時會對著鏡中的自己默默的發呆,那時就是我現在的眼神,我當時還不明白這眼神代表著什麼,但此刻我已經瞭解其中的含義了。
這就是風葉寧願親自替我殺人也不願讓我的手沾滿血腥的原因嗎……心中那一種永遠也無法彌補的淒涼……真的想哭……但麻木的淚腺已經再也溢不出一滴淚水……
不,這不關我的事情,我是為了救出雪姐,他們是罪有應得……我沒有必要為他們的死懊悔什麼,他們都是黑社會,早就該死的人……
我扶著旁邊的油桶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拖著無力的身體慢慢的走到了雪姐所在的那間小屋前。
「雪姐,可以走了,再也不會有任何的危險了……」
裡面傳來了少許響動,雪姐默默的從裡面走了出來,臉色同樣蒼白得嚇人,眼神中帶著一絲莫明的惶恐,一句話不說的看著我,只是舔了舔略微泛青的嘴唇,但很明顯不敢離我太近。
「都看到了?」我不敢直視雪姐的眼睛,將頭垂了下來。
「我……我聽到外面那麼亂,擔心你有危險,所以……」
「雪姐,我……我真的只是想保護你,不想讓任何人傷害到你……我不想殺這麼多人的,真的不想……我會讓你感到害怕是嗎?對不起……相信很快司徒明就會來接你回去了,你不會再有危險了……我……我該走了……其實,我很喜歡和雪姐你在一起的日子,那是我記憶裡最美好的時光,但現在看來以後再也不會有了……」我伸出手去想拉雪姐的手,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轉身默默的向大門走去。
忽然一雙潔白的玉臂環過了我的胸前,雪姐溫暖柔軟的身體猛然貼到了我的後背上,我愣住了,猛然停住了腳步,呆呆的看著自己的腳尖。
「什麼都不要說了,我明白,」雪姐的頭緊緊的貼在我的後背上,一隻手輕輕的掩住了我的嘴,身上傳來的陣陣特有花香沖淡了我面前的刺鼻血腥味道,「小傻瓜,這件事情不怪你,你每次殺人都是為了救我,我怎麼會害怕你,其實你能來救我我真的很高興,我相信你……」
我的後背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雪姐胸前傳來的心跳,我知道雪姐不會騙我,她說得都是真話,也只有她的話才是我屠殺了這麼多生命後的唯一安慰。
此刻再說任何話都是多餘的,我拉著雪姐的手走在前面,繞過一道道已經乾涸的血跡,向門口處走去。
砰!
猛然間一聲槍響,一顆子彈打在了我面前的鐵門上,濺出了些許的火花。難道還有人活著?我下意識的猛然轉身,將驚惶失措的雪姐擋在了身後。
面前橫七豎八倒著的屍體中,一個全身幾乎都被鮮血染成紅色的人正趴在地上舉著一把手槍對著我這個方向,剛才的那一槍顯然就是他開的,我沒有想到這樣的屠殺中還能有人在我的黑芒劍下存活下來。
「哼……沒……沒想到吧?我……我居然只是受了傷……只怪你自己……心急,沒有……檢查一下,我……僅僅是受傷後……裝死而已……就是在等這個……機會……」
這個人捂著腹部還在流血的傷口吃力的站了起來,槍口卻一直沒有任何偏差的對著我的方向,而這個熟悉的聲音正是司徒梟的聲音。
我立刻意識到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而且已經無法彌補,雖然我現在有把握瞬間徹底殺掉這個陰魂不散的司徒梟,但是,我一旦影化後,我身後的雪姐將完全暴露在司徒梟的槍口下。
司徒梟此刻已經一無所有,根本不會有任何的顧忌,我絲毫不懷疑他會在我對他出手的瞬間毫不猶豫的開槍,畢竟他知道,殺了雪姐比直接取我的命更會讓我痛苦。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了汽車的聲音,由遠及近,片刻停在了門外,隨著車門的拉合聲,一個男人焦急的敲打的著巨大的鐵門。
「裡面的人,不管你是誰,我已經把贖金帶來了,你們趕快開門,把雪櫻放了……」
司徒梟聽到聲音後吃力的笑了幾聲,喘著粗氣道:「沒想到……我那個幸運的哥哥也……來了……本來死在這裡的應該是他的……咳咳……或許上天註定了我和他只能活一個吧……但在這之前……我一定要讓你死……我不甘心……」
我皺了皺眉,看了一眼還在冒煙的大門升降開關,這開關似乎被司徒梟的那一槍破壞得很徹底,基本已經無法使用了。想開啟這扇門似乎就只能在外面了,我記得外面應該是有緊急開關的。
但時間似乎已經來不及了,司徒梟絕對不會等到大門開啟,讓我們就這樣絲毫無損的出去,只怕很快就會開槍。
還有一個血誓的辦法倒是可以試試,畢竟當初靠著這個方法也是救過樑雪冰一命的,至於會不會被雪姐誤會……人命關天,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想到這裡,我猛然咬破自己的嘴唇,顧不得雪姐詫異的目光,對著她水潤的嘴唇便狠狠的吻了下去。
由於情況緊急,我根本沒辦法通知雪姐,還擔心她會下意識的躲閃,但就在我轉身面對雪姐的一剎那,雪姐忽然揚起臉閉上了眼睛,似乎早就等在那裡了。
我頓時愣了一下,就在這短短的剎那,身後一聲槍響,猛然間左腿一疼,身體立刻歪了下去,要不是用左手撐了一下,只怕已經單腿跪地了。
「你不是不怕子彈嗎?你倒是躲啊!不過我勸你不要在我面前亂動,不然我可不能保證會不會傷到我未來的嫂子……」司徒梟臉上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我恨恨的看了看他,其實再他剛勾動扳機的瞬間我已經察覺了,但為了雪姐的安全,我放棄了影化,只能生生的挨這一槍,不然中槍的就會是身後的雪姐。
「小忍!」
雪姐頓時眼淚湧了出來,伸手就要扶我,卻被我一把推開了,咬了咬牙,艱難的站直身體擋在了雪姐面前。
看來司徒梟這次的目標是我,雪姐的生死他並不是很在意,他只是想報仇而已,雪姐只是他要挾我的一個工具,這種情況下,我已經無從選擇,雪姐的生命和我的生命只能選擇一個,已經沒有任何其他的選擇了。
看了一眼雪姐哭得如同帶雨梨花的面龐,我毅然決然的做了我最後的選擇。
「司徒梟,我不得不承認的是,你贏了,我的命就在這裡,來拿吧!」我猛然張開了雙臂,轉身面對著得意的司徒梟,對著身後大喊道:「司徒明,你快去找緊急開關,開啟門帶雪姐出去,我會盡量拖延時間的……」
「好,謝謝你,我又欠你個人情,等你出來我一起還你……我看到緊急開關了,堅持一下!」外面的司徒明顯然聽出了我的聲音,大聲回應道。
哼哼~~還?我自己都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等你還我這個人情了……
「來吧,司徒梟,我們兩個人的恩怨也是時候該算算了,無論是對芳芳,梁雪冰,以及現在的雪姐,我這次即使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拉著你一起去地獄!」
忽然間一股奇怪的情緒充斥了我的內心,騷動不安的血液開始沸騰著湧動我的全身,我瞬間變得血紅的雙眼惡狠狠的盯著司徒梟,拖著受傷的腿一步一步向司徒梟逼去。
「小忍,不要過去!他會殺了你的!」雪姐淚流滿面的哭喊著拉著我的胳膊,卻被我狠心的甩到身後,後背重重的撞在門上,而對她的哀求聲我只能裝作充耳不聞。
對不起了,雪姐,我知道我很任性,就讓我任性一次吧,也許……這是我在你面前任性的最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