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暴力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
「但不得不承認這個方法很有效。」
「……也是。」
風葉每次提到打打殺殺的話題都顯得格外的輕鬆,反而是我這個旁觀者卻顯得心驚肉跳,雖然風葉的確答應過我再也不會輕易殺人,但想讓過了十幾年血腥的殺手生活的她變成一個普通的女孩或許還真是一件任重道遠的事。
還好我看得出她今天心情不錯,這種話也不過是隨便說說而已,即便真的有人有什麼異議,她也未必會動手的,她從來不會讓情緒來控制自己,或許這也是當殺手養成的唯一優點。
因為怕風葉再對我作出什麼異常的舉動,我沒敢再說什麼,直到在她的注視下將所有東西吃光,打了個飽嗝後,才抬起頭問道:「姐,我一直沒來得及問,你消失這麼長時間到底去哪了?」
風葉愣了一下,眨眨眼睛盯著我看了看,沒頭沒尾的忽然問道:「你是在擔心我嗎?」
「哎?……這個……其實,我真的很怕你再也不會回來……而且,忽然發現你不在的時候,那麼大的房子一個人住真的很空,很安靜……雖然你在的時候也很安靜的,但總覺得很不習慣……」被風葉這樣直接盯著看,我說起話來有些思維短路。
風葉笑了笑,起身將桌面上的餐具收到托盤裡,放到一旁,忽然轉頭對我說道:「擔心就直接說出來,男人說話還是坦白點好,不率直的人生會讓你錯過很多美好的東西的。」
「對不起……」印象裡似乎還是第一次被風葉教訓,雖然風葉的口氣根本並不嚴厲,似乎只是隨便開的玩笑,但還是讓我有些惶恐,「對了,姐,我想問你一件事情……」
「我剛說過的,做人要率直一點,有什麼就直接問吧,還徵求什麼意見啊?」風葉微微皺了一下眉。
「對不起……我……我想了解一下關於武靈使的事情。」
我的話剛一齣口,風葉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了,面對我的表情像一塊千年寒冰一樣,嚇得我猛然一個激靈,壓抑的空氣瞬間在房間中凝結,連呼吸都讓人感到沉重。
幾秒鐘的時間彷彿幾個世紀那樣漫長,風葉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坐到我身邊問道:「你見到那個武靈使了?什麼樣子?有什麼特徵?不用擔心,雖然你現在身體沒有恢復,但有我在你身邊,不會讓他傷害到你的……」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急忙搖頭解釋,很明顯風葉又要打算動手殺人,雖然我不是很喜歡金煉這個人,但也不能讓無辜的他倒霉,「我見到的那個不是要殺我的那個,這個人不錯的,你以前也曾經見過,就是他提前通知我的訊息。」
風葉略微回憶了一下,皺著眉頭恍然道:「你是說那個看起來色眯眯,總說自己是處男的那個很年輕的武靈使?」
「呃……是他,雖然你說得都是事實,但沒有必要在前面加上那麼多的形容詞,在背後說人壞話不好的。」我尷尬的撓了撓頭,確認了風葉的記憶。
風葉倒是沒有在意這些,立刻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單刀直入問道:「他這次又來對你說了些什麼?」
「也沒什麼,就是提醒我小心,還說最好不要踏出醫院的大門……就這些。」
風葉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似乎在思考。
「他說得沒錯,一向自命清高的武靈使一般是不會襲擊受傷的獵物的,你留在醫院裡的確是個躲過襲擊的好方法,等你的身體基本恢復了,再出去也不遲。」
「可……據金煉所說,這次要襲擊我的人似乎很強,我怕你會有危險。」我說出了我的擔憂,不知為什麼,風葉看起來似乎很坦然,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了解現在的狀況。
「金煉?」風葉雙臂抱在胸前,用手指輕叩著下顎,自言自語道:「沒想到那個色眯眯的小子居然是新的金行武靈使,這麼年輕的武靈使還真是不多見,看不出他的天分還挺高……」
「姐,你說啥?」我越來越迷糊了。
「算了,讓你知道也好。」風葉嘆了口氣,雙手抓住我的手,向我身旁挪了挪,開始說起了一段不為人知的歷史。
「武靈使,追溯歷史已經不可考究,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的這種可怕的人已經不得而知,但正式出現武靈使這個稱呼是在春秋戰國時期,武靈門曾經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道教旁支,與主流的練氣修道不同,他們是以練器修道,利用陰陽五行之術製造各種法器,這一點有些像歐洲的鍊金術。雖然同為道教,但由於分支極多,又互相認為自己才是正統,其他都是旁門左道,所以基本都保持著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所以一直以來,武靈使那一門都一直默默不為人知。
直到春秋戰國時期,中原地區四分五裂,群雄割據,互相爭奪吞併著城池和土地,各國君主也開始用各種優厚的待遇招攬各種戰爭人才來擴充自己的實力。隨著戰爭的進行,開始有正式的修道之人出現在殘酷的戰場上,用強力的法術來改變著戰爭的格局,見識到道術的威力以及對戰爭結果的影響之後,修道之人開始被正式的列為各國君主重點招攬的物件,甚至會不惜一切代價。
武靈門也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戰場的,他們的出現使整個的戰爭發生了可怕的轉變,並不是因為他們擁有多麼高深的法術,而是因為他們所製造的法器,這些法器甚至可以讓普通人擁有和道術高深的修道士相抗衡的能力,只要法器不滅,擁有武靈使的一方就相當於擁有了永遠不滅的可怕戰鬥力,所以意識到這一點的其他國家漸漸停止了互相攻擊,開始有針對性的把目標對準了武靈使所在的那一國。
終於,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一個國家的探子將武靈使煉器的秘密查探出來,原來他們所煉的法器之所以其他門派無法煉出,不僅僅是因為其他門派沒有五行凝物的法術,而是因為他們所煉法器所使用的原材料不是其他,而是活人,而且還不是普通人。」
「是我們有異體的人,這個金煉也曾經說過,我還記得。」我點了點頭,沒想到武靈使的來歷居然這樣有來頭,我還以為只是簡單的恐怖團伙。
「那個時代,正義不過是各國用來進行合理殺戮的掩飾藉口。因為武靈門的這個秘密被曝光,不但讓其他各國有了放下各自的面子聯合起來對抗武靈使所在國家的藉口,其他各道門更是有了聲討武靈門的理由,畢竟在那個殘酷的戰爭時期,沒有人會放任對手任其強大下去……很快,在有意識的宣傳之下,武靈門便成了傷天害理,濫殺無辜的邪門,雖然事實上也是這樣,但在戰爭時期,人命如草芥般的不值錢,能活下來的人誰的手上都或多或少的沾滿了別人的血,其實是沒有理由說別人的。不過就是在這個冠冕堂皇的藉口之下,大量武靈門的門人被屠殺殆盡,僅有少量的道行高深的人活了下來,但也開始隱藏身份,以鑄劍師的身份在那個時代苟延殘喘。
於是武靈門消失了,只剩下武靈使這個稱號由這些人的傳人一代一代的傳下去,並始終隱藏在黑暗中保守著這個秘密……」
「哦,原來是這樣。」我長出了一口氣,有點同情起他們整個一門的遭遇,但一想到慘死他們手中和我同為擁有異體的人們,似乎他們的遭遇又是天理報應,沒什麼好同情的,或許這就是所處角度不同而導致的,「這樣說來,我們異體能力者能存活到現在也要感謝當時對武靈門的那場屠殺嘍?」
「不,從某種程度上說來,即便是武靈使當時殺光了所有的異體能力者,異體能力者也永遠都不會消失,總是會有新的出現,這個原因你以後會知道的。」風葉的說法讓我不是很明白,但她似乎暫時還不想給我解釋,當下我還是最想了解武靈使的事情。
「這些似乎都是以前的事情,還是說說現在的武靈使吧。」我提議道。
「由於當時的那場屠殺實在是過分的觸目驚心,武靈使再也不能像過去一樣廣收門徒,為了保證他們處境的安全,他們之間的能力繼承是以傳承師的方式進行下去的。就是指在他們的有生之年,每人會尋找一位絕對可靠,而且有天分的傳人來一對一的繼承自己的衣缽,而師父死後,徒弟會從師父那裡繼承師父的稱號,就像你見過的金煉,‘金煉’這個名字並不是他的本名,而是從他師父那裡繼承過來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武靈使裡面,只有五行一派中最正統的傳人才會有‘煉’的稱號,擁有這個稱號的人的實力絕對不可小窺,所以以後再遇到他,不管他表現得多麼友善,你都要注意……不過他現在應該是最弱的時期,暫時可以不列為危險物件。」
「最弱?為什麼?難道姐你和他交過手嗎?」我有些詫異,風葉即便是直覺再好,也不可能對金煉的實力掌握得這麼清楚,這和她一貫謹慎的風格不相符。
風葉搖頭道:「沒,我就見過他一次,但我卻知道,在幾個月以前,被稱為‘金煉’的武靈使不是他,而是一個老頭子,現在他叫做金煉,說明那個老頭子已經死了。武靈使之所以可怕,並不是因為他們本身的能力,而是因為他們身上都會帶著由異體練成的各種兵器,而武靈使的傳承過程中又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傳承師死的時候,會將自己生前煉成的兵器全部銷燬……雖然這是一種激勵自己傳人的方式,但也直接導致了新的武靈使初期的脆弱……」
「畢竟都已經過去幾個月了,姐你怎麼就肯定金煉身上不會有兵器呢?」我表示懷疑。
「不可能的,要知道,武靈使中,除了血之一派以外,任何派別要練成一件兵器都是要一年或幾年的時間,幸好是這樣,不然他們不無敵了?」風葉笑了笑,打消了我的顧慮,看來她有足夠的置信應付武靈使,或許我的一切擔心都是多慮的。
「可……」不知為什麼,我還是隱隱有些擔憂,卻又說不出為什麼。
風葉忽然將我的頭攬在懷裡,用下顎輕輕蹭著我的臉,微笑道:「我說過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就一定沒有人能傷害你,即便要我付出生命,我也會為你戰鬥到最後一口氣的……」
「……姐,別說這樣的話,有些不吉利。更何況我是男人,要保護也是我來保護你啊……」我無奈的撅起了嘴。
「呵呵,你說這話我是不是該感動一下呢?很難得你這次這麼直率呢……」
「最起碼象徵性的也要小小感動一下吧……」
風葉抱著我的頭搖來搖去,似乎很開心的樣子,但我卻總覺得她的眼神似乎比剛才更憂傷,忽然她說了一句更為沒頭沒尾的話。
「或許你不懂,我也許就是為了這一時刻而存在的,就和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