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一天一天轉涼,刺骨的寒風也開始轉北,孤兒院的形勢如同一根拉緊的橡皮筋一樣一觸即發,隨著第一場雪的降臨,廚房中的食物終於見了底,在孤兒院員工和其他孩子們憎恨和怨毒的目光中,亞立特最擔心也是最不願看到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憤怒的眾人手持能夠找到的各種工具當作武器將亞立特和阿雅從孤兒院中趕到了外面的院子,幾十人將他們兩個孩子圍在了當中。亞立特將阿雅護在身後,驅動著異體「露」在自己的四周築起一圈厚厚的水幕,將自己和阿雅完完全全的包圍在其中,透明的球狀精神體在水幕中游走著,將那些試圖穿破這層水幕屏障的人一個個的擊飛出去,一時間居然也無人能進入。
一孤兒院的雜工仗著自己人高馬大,頂著孤兒院的那口鐵鍋強行向水幕的中心衝去,就在已經身體進入一半的時候,忽然水中游走的無數顆圓球精神體居然不受控制的自動向被侵入的位置匯聚,剎那間一道粗壯的水龍從被侵入的地方呼嘯衝出,重重的擊在那個雜工身上,鐵鍋被擊裂,雜工碩大的身軀被高高揚起,摔在地上,當場昏死過去。
有了這個先例,再也沒有人敢繼續嘗試進入水幕,但被恐懼和憤怒衝昏了頭腦的人們向兩人咒罵著各種惡毒的詞語,並將手中的武器紛紛投向水幕,後來乾脆就扔地上的石塊。大量的石塊從高空落下,亞立特不得不將環型的水幕屏障改為了半球型,將自己和阿雅完全封閉的包圍在了裡面,才不至於受到從上空拋入的石塊襲擊。
各種攻擊無效後,水幕外的人群索性停止了攻擊,他們在等待時機,等待亞立特因無法支撐而使水幕屏障破裂的一剎那。亞立特儘管已經很疲倦,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個鬆懈,自己和阿雅將會被憤怒的人群湮沒,只好苦苦的支撐著。
寒風不斷的颳著,外面的人群已經開始有人忍受不住這樣的寒冷而開始不斷的搓著自己的手。亞立特和阿雅雖然在水幕屏障之內受不到冬日冷風的侵襲,但一個更大的危機卻等待著他們——缺氧。
儘管亞立特的異體「露」產生的水幕可以對外過濾氧氣,但零下二十多度的氣溫卻使水幕屏障最外側的水開始出現了凍結,儘管亞立特知道驅使水幕屏障流動可以減緩結冰的速度,但他卻沒有能力這麼做了,他維持這個水幕已經幾小時了,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再去讓這個水幕流動了,這樣做只會令水幕破裂的時間提前,而自己和阿雅失去了水幕的保護將重新變成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
在靜坐閉目休息了一段時間以後,亞立特沉下心做了一個最為殘酷的決定——為了生存,他要殺光這裡所有的人!
水幕屏障開始移動了,保護著亞立特和阿雅漸漸向角落的圍牆退去,一直退到了高高的圍牆牆角。亞立特向不知他要做什麼的阿雅低語了兩句,阿雅沒有勸阻他,只是拉著他的胳膊對他笑了一下,接著很聽話的融入了身後那堵圍牆,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沒有直接進攻或防禦的能力,留在這裡也只會另亞立特分心。
在人們驚恐和詫異的目光中,水幕屏障破裂了,隨著碎冰和水花的紛紛下落,亞立特神情憂傷的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孤兒院憤怒的一群人終於等到了這個時刻,儘管不見了阿雅,他們依舊高叫著,拾起手邊一切可以當作武器的東西,爭先恐後的向亞立特衝了過去。
求生的本能迫使亞立特強迫自己忘記曾經在孤兒院那僅有的一段美好回憶,驟然身邊升起幾十道碗口粗細的水柱,四面八方呼嘯著向湧來的人群中擊去,剎那間十幾人應聲倒地,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儘管亞立特的異體「露」是一個自然系的強力異體,但此刻精神力幾乎接近透支邊緣的亞立特已經幾乎無力去控制它了,更談不上去用它殺人。眼看著被擊倒的人一個一個的站起來,自己的攻擊效果越來越弱,亞立特幾乎想放棄了。
如果不是刺骨的寒風將被濺溼的人群的衣服凍結並影響了他們的動作,只怕亞立特早已倒在這些人的棍棒之下了。
但最終亞立特還是徹底的耗幹了他的精神力,毫無反抗能力的倒在了雪地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惱羞成怒的人群慢慢接近,這一剎那,他似乎看到了死神在不遠處向他招手。
就在他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之際,忽然感覺到一隻溫暖的手將自己抱了起來,緊隨著似乎有個人帶著他快速的跳出了人群的包圍。
亞立特睜開眼,卻發現抱著他的是一個黑色頭髮的中年男子,黑色的眼睛和黃色的皮膚表明了他的亞裔血統,平凡的面容中卻散發著一種讓人信服和信賴的氣質。亞立特生平還是第一次見到亞裔血統的人,不免好奇得多看了幾眼,一時間甚至忘記去思考這個人是敵是友。
大概是見到有人接近了亞立特,阿雅也從牆壁中退了出來,警惕的注視著這個中年男人。
一根鐵棍夾帶著呼嘯的風聲被投擲了出來,直接砸向他們,卻被這個中年男人單手接住了,丟在了地上。
「這兩個孩子是魔鬼的化身,麻煩您讓開,我們不想傷及無辜!」一直沉默的老院長拄著柺杖從人群的後面站了出來,顯然他相對還算冷靜一些。
中年男人靜靜的看了看憤怒的人群,看了看殘破的孤兒院,忽然用流利的英語問道:「您好,我叫風在天,是個中國人,來美國沒有多久,有什麼做錯的還希望您多擔待……請問這裡是孤兒院,對嗎?」
「是的。」老院長點點頭。
「那這麼說,如果有人肯來這裡領養孩子,你們是不會拒絕了?」
「是的,這是做善事,孩子們和我們都會感謝這些好心人的。」雖然不清楚眼前這個中國人到底要對他說些什麼,但出於禮節,老院長還是如實的回答著。
中年男人笑了笑,將亞立特放了下來,阿雅立刻跑過來扶住了幾乎無法自己站穩的亞立特,躲在了中年男人的身後。
「那請問如果我要在你們這裡領養孩子的話,需要有什麼手續呢?」中年男人似乎漫不經心的問道。
院長搖搖頭道:「本來是需要到警察局去辦理領養登記的,但這裡是貧民區,這裡的警察局根本就不管這些事情,而且對於這些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孩子來說,有人肯領養他們,能給他們一頓飽飯吃就已經是他們的福氣了,至於孤兒院方面,如果您覺得剩下的這些孩子可憐,那麼盡您的能力捐少量的錢,我們大家都會感謝您,上帝也會保佑您的……」
「謝謝,我是無神論者,我不信上帝的……」中年男人微笑著很禮貌的點了一下頭,從上衣口袋裡面掏出了錢包,從裡面拿出一些錢,捲成筒狀扔到了老院長的腳下,轉身一手一個抱起了亞立特和阿雅,回頭道:「這兩個孩子我帶走了,那些一共是五千美元,我身上只帶了這麼多,先拿去修修你們的窗戶,順便給其他孩子們添些暖和的衣服,以後我每個月會定期寄給你們一些錢的……」
老院長無法置信的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錢查了查,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這麼長時間以來還是第一次一次性收到這麼多的捐助,但他卻又不無擔心的問道:「上帝讚美您……可有件事情我要提醒您,這兩個孩子是魔鬼的化身,難道您就不怕他們會……」
「沒關係,我能感覺到,他們都是好孩子……」
既然有人肯出錢帶走亞立特和阿雅這兩個大家認為是不祥之人,孤兒院的老院長當然不會執意堅持反對的意見,即便是對方不肯出錢,能將亞立特兩人帶走他們也是千恩萬謝了。
就這樣,沒有任何人的阻攔,眾人目送著三人消失在了風雪中。
……
「亞立特?你在想什麼?雖然你說話讓我覺得有些煩,但忽然之間你不說話我還覺得挺無聊的……」
見亞立特一直低頭沉思,約可的一張大臉從旁邊湊了過去,把亞立特嚇了一跳。
「沒,我只是忽然想起了教皇大人當初將我和阿雅從孤兒院救出的那段回憶,所以發了一會愣……」亞立特急忙解釋著,不然以約可的性格很可能會杜撰出一些亂七八糟的理由強加在自己頭上。
「哎呀呀!你還真是個感恩圖報的性情中人,那麼許久的事情你居然還時刻記得……」約可故作驚訝的大呼小叫著,走到電梯前按下了下樓的按鍵,「即便當初真的是有同情的成分在裡面,但咱們的教皇大人多少還是有些私心,很大程度上還是要利用你們多一些……這麼多年你和阿雅也幫他做了不少的事情了,已經足夠報答他當初對你的恩惠了,用不著總將這麼點事情時刻記在腦子裡吧?」
亞立特皺了一下眉頭,斜眼疑惑的看著一臉輕鬆的約可,問道:「你這是在挑撥離間嗎?」
「嘿嘿,這話引起的後果可大可小,千萬別栽贓我,我就是隨便說說……」約可似乎什麼也沒發生的仰頭乾笑了幾下。
亞立特撇撇嘴,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顯示電梯所在樓層的數字,毫不在意的搖搖頭。他和約可相處也有幾年了,知道約可這個人說話的習慣很奇怪,有時聽著像開玩笑的語氣,但實際很認真;但有時很嚴肅的時候,卻是在開玩笑……總之,猜測約可話裡面的含義是件很難的事情,如果他不肯明說,那麼還是不要去猜,不然為此死掉的腦細胞都能炒出一盤菜來。
「我是個孤兒,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除了我的妹妹阿雅以外,就是教皇大人了,儘管是開玩笑,但我不希望你詆譭我對他的尊敬。」
「嘿嘿,都說了只是開玩笑,你別這麼認真的跟我說話,我很不習慣你這張嚴肅的臉……哦?電梯到了,先上電梯再說,你的教皇大人等著我們的報告呢……」隨著叮咚一聲,電梯門開啟了,約可嬉皮笑臉的拉著亞立特衝了進去,按下了按鍵關上了門。
隨著腳下感覺一輕,電梯開始下降,亞立特忽然發現約可不時的用奇怪的眼神偷偷的瞄自己,一被發現就馬上裝作看天棚吹口哨的樣子,也不知道在做什麼。
亞立特終於被看煩了,一把將約可揪了過來,氣沖沖的問道:「你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偷瞄我你想幹什麼?找打了是不是?」
「嘿嘿,被發現了啊……別這麼大火氣啊,我可不想跟你打,畢竟我是個和平主義者,再說真打起來我也不一定能打過你,我可不想自討苦吃……」約可厚著臉皮拽開了亞立特揪著他的手,笑眯眯的拍拍亞立特的肩膀,故作親密狀問道:「我剛才只是在想,既然你說教皇大人和阿雅都是你最親近的人,那麼如果有一天他們兩人忽然站在對立的角度,那麼作為中間人的你,到底會偏向哪一方呢?」
「我……」亞立特沒想到約可的問題居然是這個,一件他從來沒想過的事,結果頓時卡住了。
「嘿嘿,我就是隨口一問,別那麼在意……哦,這麼快就到了,快走吧,免得去晚了你的教皇大人給你小鞋穿……」
約可再次用聽起來很可恨的笑聲打斷了亞立特的思緒,也不管亞立特願不願意,抓著他的手腕將他拖出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