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見到這麼傷心的風葉,她的每次傷心似乎都是因為我,彷彿我註定了是她命中的剋星。
作為一個姐姐,風葉真的對我很好,我想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比風葉更好的姐姐了,一切都是那麼為我著想。說起來她那一個吻的要求並不過分,而且在這個時代也並不意味著什麼更多的含義,只是這份變了質的感情,真的很難接受罷了。
我長出了一口氣,畢竟風葉並沒有提出什麼無理的要求,短暫的心結也就瞬間解開了。精神放鬆之下,忽然一陣劇痛從我的右腳腳踝傳來,我這才想起剛才撲到的瞬間聽到的輕微一聲咔吧聲貌似就從那裡傳出的,頓時一個不穩倒在了沙發上。
「你……不走了?肯原諒我了嗎?」風葉撲過來小心翼翼的問道。
「走……走不了了……」我尷尬的撓撓頭,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自己的腳踝,「剛才把腳崴了……」
風葉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我高高腫起的腳踝,忽然噗哧一聲笑了,伸出手去檢查了一下,搖搖頭道:「好像很嚴重啊,看來得去處理一下了,幸好這裡就是醫院……」
說完後,風葉跳下了沙發走到我面前,背對著我蹲了下來,道:「上來吧。」
「幹……幹什麼?」我下意識的向後躲了一下,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風葉的這句話容易產生歧義。
「揹你去處置室啊……難道你想自己單腿跳著過去?」
「可是……不好吧?」我倒不是擔心自己把風葉壓壞了,她的力氣比我還大,不會有這個可能,只是作為一個男人,卻要讓一個弱女子揹著自己,看上去實在有些不合適……不過,風葉應該不算是弱女子吧?
最終在半推半就之下,我還是乖乖的趴在了風葉的背上,任由風葉揹著我向處置室走去。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一路上我們兩人的回頭率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所有路過之人都投來驚異的目光,還有人竊竊私語著什麼,這次人可丟大了……
我最終還是不好意思了,在風葉的耳邊低聲道:「姐,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也可以走的。」
「害臊了?」風葉面帶笑意的微微回頭看著我,搖搖頭道:「其實不必在意別人怎麼看就是了……其實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改變不了的是,我是你姐姐,我想照顧你。」
伏在風葉單薄的後背上,任由她長長的秀髮左右搖擺劃過我的臉頰,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又酸又苦的感覺,我想剛才風葉看著我的時候,心中的感覺也應該是這樣的吧?那一瞬間我忽然很希望風葉她不是我的姐姐……但事實始終是事實。
幸福,對於風葉而言,或許永遠都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
由於我的腳傷行動不方便,風葉帶我去了處置室後又借了一架輪椅,我個人認為有些小題大做了,一下將我推進了殘疾人士的行列,不過在風葉所說「不讓我推就讓我背」的威脅下,毫無立場的我再次妥協了。
下午的時候接到了梁雪冰媽媽在機場打來的一個電話,電話很簡單,就是說她們就要做飛機去美國治療了,向我告別並對我再次表示感謝而已。
之後便再也沒有什麼事情,一下午的時光就在波瀾不驚中度過了。
因為葉舞嵐的病情還沒有穩定,我和風葉夜裡便睡在了葉舞嵐的病房中。儘管是特護病房,陪護床卻只有一個,雖然風葉一再表示睡在一起無所謂的,但想到今天中午的那番驚心動魄,我還是心有餘悸,態度堅決的抱著一床被子團在了沙發上。風葉知道其中緣由,也就沒在勉強。
夜裡的時候,我似乎聽到了輕微的呼喚聲,頓時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四下張望著。
風葉還在熟睡,口含指尖面露微笑,似乎在做著什麼美夢,嘴裡還不時的發出嘖嘖的聲音,難不成……我背後一陣寒風吹過,不由得打了個冷戰緊了緊被子。
但很明顯那輕微的呼喚聲並不是風葉發出來,我不由得豎起耳朵仔細的聽了聽,卻忽然發覺那聲音居然是從葉舞嵐的病床上傳來。難道是葉舞嵐醒了?我頓時沒有了睡意,拉開被子下了沙發,鞋子也沒有穿,輕手輕腳的來到了葉舞嵐的床邊。
果然,病床上的葉舞嵐已經恢復了神智,張開床邊的小手輕輕的叫著我,不過從她雙眼微睜的狀態看來,她此刻的身體還是很虛弱。不過醫生曾經說過,只要是她恢復了神智,她就算是脫離危險了,這的確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主人……嵐很累,那位姐姐的身體恢復了嗎……」
葉舞嵐的聲音很小,以至於我不得不將耳朵貼到她的嘴邊才能聽到。
「梁雪冰已經沒事了,現在應該在美國接受治療,大概兩三個月就能看到她了……」我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示意她閉起眼睛好好休息,「你下次不可以再那麼不聽話了,這次真的讓我很擔心,不過醫生說你已經沒危險了,好好休息吧……」
「知道了,嵐以後會很聽話的,會做個好孩子……」葉舞嵐剛剛恢復血色的臉上露出了可愛的微笑,忽然說道:「主人,你知道嗎?你在抱著我的時候很像我的哥哥,嵐有個任性一點的請求,主人能再抱我一會兒嗎?等我睡著了就可以……」
我愣了一下,第一時間居然想到了今天下午的風葉,她似乎也是做過類似的懇求。但看著葉舞嵐毫無雜質的目光,我頓時釋然了,葉舞嵐還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子,從小在深山中隱居的她比一般的孩子心裡年齡更是要小上一些,在失去親人的痛苦之下堅強的生活了這麼久,忽然有了一點想家人的情感也是人之常情。
因為她總是以一副大人的口氣去說話,以至於我差點忘了她還是一個孩子,看來是我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
我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髮,點頭道:「好吧,我就在這裡陪著你,你乖乖的休息,等病好了我就帶你回家,給你做你喜歡吃的燒魚……」
葉舞嵐的眼神中瞬間閃過驚喜的神色,對我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閉起眼睛安安靜靜的睡過去了。我則躺在她的旁邊,斜斜的靠著床頭,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肩頭,閉著眼睛迷糊著。
很快葉舞嵐的呼吸變得平和悠長,顯然已經熟睡了過去。
不是我自吹自擂,儘管我在情感問題上處理的是一塌糊塗,但在對付小孩子方面,我可是比很多專業學校畢業的幼師還要專業,這大概都得歸功於當年照顧芳芳所得到的寶貴經驗。
說到芳芳,因為這段時間的事情太多,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去看她了,真的希望她能夠早日醒來,司徒梟已經被我殺了,再也不會有人讓她想起那段傷痛的回憶了。
不知是我太勞累還是什麼別的原因,忽然間我覺得眼皮出奇的重,昏昏沉沉的便在葉舞嵐的病床上睡了過去。
我再次做了一個古怪的夢,夢中的場景似乎在哪裡見過,我忽然記起,這個似乎就是我以前夢到芳芳的那間大屋。我在大屋內緩緩的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個房間的門口,不知為什麼,我忽然有一種芳芳就在裡面的直覺,下意識的伸手推開了門。
門開啟的瞬間,空間瞬間倒退,周圍只有一片空蕩蕩的白色。
一個烏黑長髮白色睡裙的女孩在遠處背對著我坐在地上,從背影看去好像真的是芳芳,此刻她正在那裡擺弄著幾塊水晶般的東西,光澤的表面時而有人影浮動。
我慢慢的走進,女孩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存在,但卻沒有回頭,一個讓我懷念的熟悉聲音從她口中傳出:「小忍哥哥,是你來了吧?我知道在這裡肯定能等到你的……」
「芳芳?」儘管我的語氣充滿了疑問,但我的心中卻已經徹底肯定,這個女孩一定就是芳芳,我對她的熟悉就如同熟悉我自己一般,絕對不可能認錯。
芳芳回過頭對我笑了笑,笑容燦爛如同曾經開過滿山的杜鵑,那久違了的笑容。
我也走過去蹲了下來,好奇的問道:「芳芳,你在這裡做什麼?」
「這裡是你的心,」芳芳隨即指了指面前浮動著的幾塊水晶般的晶狀體,「我在看停留在你心中的人……」
我很是不解她的話,詫異的向她手所指的晶狀體看去,這是三塊很大的水晶,光滑的表面如鏡子一般對映著人影,但不是我和芳芳,最大的一塊上面的人是雪櫻,其次的一塊是梁雪冰,三塊中最小的一塊居然是風葉。
但這三塊水晶的狀態卻各不相同,雪櫻的那一塊出現了少許的裂痕,梁雪冰那塊似乎被一層薄薄的霧所包圍,而風葉的那一塊居然是黑色的,還有不斷增大的趨勢。
這就是我的內心嗎?那麼這帶著人影的水晶代表著什麼呢?
芳芳盯著風葉的那塊看了好半天,指著她問我:「小忍哥哥,這個女孩子是誰?」
「她叫風葉,是我的姐姐。」我記憶裡芳芳似乎沒有見過風葉,所以特地解釋了一下。
「有點印象,似乎趙楠那傢伙說過的……」
芳芳幽怨的看了我一眼,揮揮手,三塊水晶漸漸消失於周圍無邊的白色當中。
「怎麼不看了?」我有些奇怪的問道,畢竟我還沒有搞懂其中的含義。
芳芳站起身,搖搖頭,淡淡道:「有什麼可看的,又沒有我……」她的表情有些冷,似乎在生氣,大概在氣我這麼久都沒有想過她吧?
見她背對著我緩緩離去,我急忙問道:「芳芳,你要去哪?好不容易見面,你這麼快就要走嗎?」
芳芳停住了腳步,回頭淡淡道:「小忍哥哥,不要著急,我已經沉睡夠了,我想我應該醒了……連同另外一個我……」
芳芳的眼睛向無邊的白色中看去,美麗的瞳孔閃動著無限的詭異。我也驚異的向四周看去,卻什麼也看不到,再回頭,芳芳已經不見了。
眼前驟然間什麼景色都消失了,漆黑一團,耳中隱約聽到窗外似乎傳來幾聲貓叫,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周圍一片寂靜……應該還是晚上吧?真不知怎麼會做這麼奇怪的一個夢。
隱約感到我的身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好像還有一團輕軟的東西甩到了我的臉上,我迷迷糊糊抓起來便扔了出去。隨即我翻了個身,繼續昏昏沉沉的接著睡。
……
第二天清晨,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我從睡夢中吵醒,我懊惱的揉揉眼睛,翻身坐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誰這麼一大早的來砸房門,還砸得跟敲鑼似的,我忽然很有一種想抓起拖鞋扔過去的衝動,但因為沒有找到拖鞋而導致計劃無限期擱淺了。
大概是太久沒人開門的緣故,房門被人一腳踹開,趙楠揹著一個大包風風火火的衝了進來。進門後先看了看因為吵醒美夢而一臉殺氣盯著他看的風葉,假裝沒看見過去了;接著一眼看到了同樣表情的我,滿臉堆笑的跑了過來。
「小忍,我回來了,你開心不?我跟你說啊,我這次可是帶了很多土特產回來哦,還有……」趙楠在我面前眉飛色舞的說著,忽然間無意向我的身後瞄了一眼,頓時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一臉驚喜、驚訝加驚恐的混合型複雜表情,已經不是用見鬼可以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