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胡思亂想,他的前妻很久以前就去世了。當年不顧家人的反對,二十四歲的我嫁給了曾經結過婚,而且還足足大了我十五歲的他,第二年就有了雪櫻……」文月姬抹了一下眼角,似乎有淚流下,「我知道他一直對我很好,也很愛我和孩子,可即使這樣,經過了這麼多年,他還是忘不了以前的妻兒。每到一年中的這個時候,他都會戴著和他前妻結婚時候戴的婚戒去水塘邊發呆,整天不吃不喝的……」
「妻兒?這麼說雪姐應該還有個哥哥了?」我發覺到了她話中的一處疑點。
「是的,只不過這個孩子我也只是聽雲生說起過,並沒有見到過,據說是很久以前走丟了,至今生死不明……每當他說起這些的時候,我都能感覺到他心中對那個孩子的愧疚,我有時真的很怕,怕那個孩子會有一天出現在我們面前,儘管我都不知道怕什麼……也可能是怕他的到來會搶走雲生對我和我們孩子的那份愛吧?」
我不清楚為什麼月姬阿姨會對我說這些,但我有些同情她,儘管這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她。
「不好意思,不知不覺就流眼淚了。人家說,知道懷念亡妻的再婚男人才是有責任感的好男人,我已經很知足了……」文月姬將臉上的淚痕抹乾,再次恢復了已往和藹的笑容,說道:「難得今天有客人來,我就多燒一些菜來慶祝一下吧!」
看到月姬阿姨在廚房裡面忙著,我也不好意思坐在客廳裡等著吃閒飯,乾脆也進了廚房去給月姬阿姨幫忙。既然是月姬阿姨說要親自下廚,我就擅自作主在一旁按照她的要求將所有的菜全部切成規定的形狀,分別放到相應的盤子裡面。
對於切菜,我可以算是輕車熟路了。原本這就對我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在加上也曾經刻意鍛鍊過使用黑芒劍的速度和精準度,使用起菜刀更是不在話下。刀光劍影之間,一盤盤與要求分毫不差的菜被我切了出來,甚至連我自己都驚歎於這日益見長的刀功。
文月姬的臉上也明顯的表露出驚訝的神色,端起其中一盤仔細看了看,忽然問道:「你是不是經常下廚做東西吃啊?這刀法也太嫻熟了……」
「恩,以前我自己一個人生活的時候練出來的,不過現在不怎麼動手了,我姐姐把這些事情都包下來了,而且她做的東西也比我做的要好吃很多。」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如實回答道。
「呵呵,還真是讓人意外啊!我們家扁扁所有的男性朋友裡面,你應該是最特別的一個了,我還真的是第一次見到有男孩子會下廚的……」文月姬掩口笑著,上下打量著我,看得我有些不知所措,「呵呵,你不要誤會啊,我不是在笑你,只是這個事實讓我覺得有點新鮮,要知道,就連我們家扁扁也是最近才學會自己做東西吃的,就這樣還讓我覺得很驚喜呢……」
雪姐嗎?這個我當然知道,畢竟我還有幸成為了她做的食物的首批「試毒」人員。
「沒辦法啊,生活所迫,我母親死於難產,父親又不知去向,不自己照顧自己我就活不到現在了。」說起自己的身世,我頗有一些無奈,儘管現在從風葉那裡得知自己的父親就是神邸的教皇,但在我心裡,他始終建立不起一個父親的樣子來。
「是這樣啊,還真是可憐,你的遭遇有些像雪櫻那個生死不明的哥哥……」文月姬憐惜的摸了摸我的頭,那一瞬間給我的感覺很一個母親在看自己的孩子,「以後沒有事情的話就經常來家裡玩吧,就把這裡當成你的家一樣……只不過,可能你再來的時候,我們家扁扁就不在了。」
「不在?是因為雪姐就要出嫁的關係嗎?」我很快便猜到了文月姬為什麼會這樣說,追問道:「月姬阿姨,其實這次我來就是想見見雪姐,問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忽然這麼急著要結婚呢?」
「其實婚期很久以前就定下來了,而且比現在這個日子還要早,只不過是扁扁她一拖再拖的一直到了現在……」文月姬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疑惑的看著我問道:「不過,扁扁她為什麼突然要結婚難道你不清楚嗎?她沒跟我說,但我一直以為你會了解一些。」
我頓時有些莫名其妙,不解道:「怎麼可能,我要是瞭解就不會跑到這裡來了,而且雪姐要結婚這件事她也沒通知我,甚至也沒給我請帖,要不是雪落,我至今還不知道呢……她到底是怎麼了?」
文月姬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我許久,半晌垂頭嘆氣道:「還真是個小孩子,該說你單純好呢,還是反應遲鈍好呢?……不過這樣也好,本來我也覺得挺不現實的。」
「哎?」我有點迷糊,不明白她那模稜兩可的話是什麼含義,但隱約又好像明白點什麼。
兩個人的效率自然要比一個人快,片刻工夫,簡單的幾樣可口小菜被文月姬擺上了桌子。因為雪姐的父親雪雲生有話留下,所以這頓飯只有我和月姬阿姨兩個人吃,儘管這樣,桌子上還是被擺了三副碗筷。
吃飯的時候,我不時的向門口看上幾眼,很希望能看到雪姐忽然回來,但結果總是令人失望的。
「小忍……我知道我們家扁扁都是這樣叫你的,我也這樣叫吧。」忽然坐在對面的文月姬開了口,「你覺得……司徒明這個孩子怎麼樣?我知道你還是見過他幾次的,所以我想聽聽你的評價。」
我淡然的笑笑,心想:何止是見過幾次啊,我們兩人現在的關係可是劍拔弩張,根本就是仇人了。
儘管關係緊張,我卻沒有想詆譭他的念頭,只是如實憑著自己的感覺回答道:「這個人還不錯啊,家世,人才,相貌,各方面都是很優秀的,就是在他父親和弟弟死後變得有些陰沉,但對雪姐還是很好的,這一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
「那……你覺得我們家扁扁嫁給他會幸福嗎?」文月姬繼續問道。
我聽了這話不由得心頭一緊,筷子險些掉在地上。
我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我每次聽到有關雪姐結婚的相關話語就會有這種難受的感覺,難道我的心底裡還是不想讓雪姐出嫁嗎?
文月姬見我沒有回答,看了看我微微顫抖的手,沉思了片刻,忽然問道:「小忍,我問你一句話,你如實回答我,你喜歡我們家扁扁,是嗎?」
我心中頓時一驚,猶豫了片刻,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呵呵,你這答案我一點都不奇怪,我向你這麼大的時候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思……」文月姬很和藹的向我笑笑,隨手夾了一個雞腿放在我碗裡,「反正這裡除了我們兩個也沒有別人,我不妨告訴你,我們家扁扁很喜歡你……你明白嗎?不是普通的那種姐姐弟弟之間的喜歡。」
「啊?」
我猶如被一道閃電擊中一樣震驚當場,雪姐真的是喜歡我嗎?難怪趙楠總是說雪姐看我的眼神一點也不普通,可我為什麼一點都沒察覺呢?這麼說當初雪姐說讓我娶她也不是什麼玩笑話了?
文月姬似乎早就料到我會有這種反應,也不說什麼,只是微笑著看著我,直到我漸漸清醒過來,才繼續道:「其實呢,即便不站在一個母親的角度上講,僅僅作為一個女人,我是很能體會我們家扁扁現在心裡的那種矛盾的。一方面是自己喜歡的人,另一方面是喜歡自己的人,很難作出決斷啊……或許這應該就是她說要出去走走的原因了。」
「我……我真的沒看出來。」
「你只是逃避現實罷了,我們家扁扁是什麼樣的孩子我心裡最清楚,不可能有男孩子見了不喜歡的,只是你潛意識裡面出於一些原因不想承認而已……雖然我不清楚那是什麼原因。」
我默然的看著文月姬,此刻我已經沒有什麼可說的了。她的話徹底的揭穿了我心底的最後一道偽裝,我終於暴露在了自己的真心面前,原來我是喜歡雪姐的,所以才會不想讓她結婚,只不過一直以來我都違心的不肯承認罷了。
「可即使是已經挑明瞭你們雙方的心意,我覺得你們還是這樣保持現狀得好。畢竟你也很清楚,和你自己比起來,司徒明更適合我們家扁扁,不是嗎?」文月姬有些愧疚的看著我,感嘆道:「其實我知道,我的話會讓你覺得心裡很難受,但我卻不得不這麼說。即便忽略你們之間的年齡差距,可你至今還不瞭解你的真心,當你長大了,我們家扁扁年華不再,當有更合適你的女孩子出現,你還會一心一意的對她好嗎?」
「我……我真的不知道,或許您的話是對的,即便我說我是真心喜歡上了雪姐,也會真心對她好,無憑無據無法證明,只怕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苦笑了一下放下了碗筷站了起來,此刻我根本就沒什麼心情再吃下去了。
我記起了我那個詭異的夢境,代表著我真心的那三塊水晶,我可以面對我的真心知道自己喜歡雪姐,但梁雪冰呢?還有那我根本無法想象為什麼會在我心中的風葉呢?我的心有多大,能夠同時裝下這麼多的女孩子,這本身對雪姐來說就是不公平的。
或許,我此刻當作什麼也沒有發生的退出,才是對雪姐最大的祝福。
文月姬見我有走的意思,急忙問道:「你要走嗎?也不急於這一時啊,或許我們家扁扁很快就會回來了。」
我搖搖頭,既然知道了這些,我想我來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再停留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即便是見到了雪姐也只會徒增尷尬而已。
「那……好吧。」文月姬也很清楚我此刻心中的感受,也不便強留,轉身從客廳拿了一張請帖走回來遞給了我,微笑道:「不管怎樣,你也是我們家扁扁的好朋友,也救過她好多次,於情於理都是該請你去參加婚禮的。」
「哦……謝謝。」我猶豫了片刻,還是接了下來。
就在這時,忽然屋子的後門開了,雪雲生拿著魚杆從外面走了進來,文月姬急忙迎了上去,接過他手中的魚杆問道:「雲生,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再釣了嗎?」
「下雨了,不想淋溼你昨天為我洗好的衣服。」雪雲生帶著皺紋的臉上露出了少許笑容,轉頭打量了我幾眼,問道:「小朋友要走嗎?不等小櫻了?」
我搖搖頭,禮貌的說道:「不了,家裡還有事,不多打擾了,謝謝款待。」
「那好吧,一會兒讓司機送你走,我也就不留你了。」說著走過來向我伸出了手,我遲疑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他是要和我握手,急忙將手握了上去。
握手的瞬間,我忽然看到他的右手無名指上有一個銀色的東西在閃光,應該是一枚戒指,而且看起來還非常的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我猶豫了一下,但最終好奇心還是佔了上風,向雪雲生請求道:「雪叔叔,你能讓我看一下這個戒指嗎?」
「這個?」雪雲生愣了一下,但還是摘了下來,「這是我和前妻的婚戒,看樣子你好像對它很感興趣?」
「只是覺得很別緻漂亮,想看一下,如果不方便就算了。」畢竟這是對方很寶貴的東西,我並不指望他會讓我看。
但他還是將戒指遞給了我,微微笑道:「這戒指本是一對的,樣式是我和前妻親自設計的,全世界也只有這麼一對,當然別緻了……不過,現在就只剩下這一個了。」
我倒是沒怎麼注意他的話,只是拿著戒指內外的看了看,思考著到底在什麼地方見過。就在我翻動戒指的時候,忽然我的目光停留在了戒指的內圈壁上,臉上出現了詫異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