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原本的路面、臺階、花壇、路燈……一切的一切早已在剛才的黑色火光下燃燒殆盡,留下的只有一個遍地焦土的圓形巨大深坑。
血煉站在我的面前,上身衣衫盡毀,他的右手手指卻深深的插在了我的胸口,沒有一滴的鮮血溢位,有的……只是一個血紅色的煉字。
我的身體被血煉的胳膊高高舉起,腳尖也離開了地面,全身使不上一點力氣,只有用雙手的指甲在血煉的胳膊上抓出一道道血痕,牙齒也緊緊的咬在了血煉的手腕上,一道血線沿著我的嘴角緩緩的向下滴著,也不知道那流的到底是我的血還是他的。
血煉的表情依然,似乎在宣告著我最後抵抗的失敗。
他的另外一隻手猛然掐在我的脖子上,右手在我體內似乎抓住了什麼緩緩的向外抽著,我使盡最後一點力量張開眼,卻隱約看見一點黑色緩緩的從我的胸口被拖出。
是幻嗎?我聽不到她的聲音。
可為什麼和我平時看到的她不一樣呢?難道……是因為我要死了的緣故嗎?
不知為什麼,我的胸口彷彿有什麼東西燃燒起來,那股灼熱的感覺讓我幾乎透不過氣來。猛然間一團黑色的火焰在我胸前再次燃起,沿著血煉的手瞬間蔓延了他整個的右臂。
血煉頓時大驚失色,顧不得從我胸前拉出了一點的幻,快速的放手跳開。水氣瀰漫之下,右臂的火焰逐漸熄滅,儘管右臂紅腫,但似乎並沒有受到什麼致命傷害。
「這……這是定幻石力量的反噬?怎麼會……難道只能放棄了嗎?不……應該還有一個人選……」
血煉不甘心的看著因為鬆手而摔在地上的我,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我雙手撐在地上,努力想爬起來,但最終還是失敗了。
我努力的翻了一個身,讓自己的臉面向著天空,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做到的動作。
雨不停的下著,地面的積水沿著沖刷泥土形成的水溝緩緩的流淌,在我身處的深坑中央匯聚,逐漸形成了一個小水塘。
我全身浸泡在水裡,可以感覺到隨著雨水的降落,我身旁的水位在緩緩的上漲,不多時候就已經有沒過我耳根的趨勢了。
可笑……沒有被血煉殺死的我即將面對的難道是被淹死的命運嗎?早知道這樣,剛才那一擊就應該輕一點,那樣身下的坑或許會小一些。
忽然似乎有腳步聲在我身邊響起,似乎有什麼人踏著水走了過來。
「小忍哥哥,到底出了什麼事情,這裡刮颱風嗎?」
隨著一個毛茸茸的物體跳到了我的胸口,我的身體被來人從水坑中扶了起來,迷迷糊糊的睜眼看了一下,似乎是芳芳那張熟悉而清純的臉。
「芳芳……我對不起你,你是來帶我一起走的吧?」
「……小忍哥哥,你在說什麼胡話啊?看清楚,我是芳芳啊!」
芳芳?好像真的是芳芳啊……可……剛才她不是死在我失手的黑焰之下了嗎?
還沒等我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忽然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
「芳芳,你不要走!」
我猛然間睜開眼睛,滿頭是汗的喘著粗氣。
雪白的牆壁,黑色的掛鐘,黃色的薄紗窗簾……周圍的一切很明顯的顯示著,我現在是在自己的房間。
做夢?難道我和血煉的那場戰鬥只是一場夢嗎?
忽然間一陣肌肉的劇痛傳遍了全身,這是精神力透支導致的後遺症之一,這說明我不久以前的確是跟人戰鬥過,這麼說那場戰鬥並不是夢?
芳芳?對了,芳芳怎麼樣了?我記得我最後的確是看到芳芳了,難道她還沒有死?
房間的門就在這時響了一聲,一身白色衣裙的芳芳走了進來,手上還拿著個大毛巾擦著散開的長髮,如綢緞般的秀髮在燈光下閃著點點光澤,似乎剛剛洗過的樣子。
她一進來就看到床上睜開眼睛的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驚喜的跑過來,一下子撲到我身上,含著眼淚道:「小忍哥哥,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哎呀!是誰呀?壓死我了!」還沒等我說話,一個尖銳的聲音從我蓋的被子下面大叫了起來。
芳芳嚇了一跳,忽然似乎想起了什麼,急忙隨手掀起了被子。穿著黃色小熊睡衣的葉舞嵐迷迷糊糊的揉著腦袋從被子裡面鑽了出來,一臉怨氣的盯著芳芳,似乎在責怪芳芳不該打擾她睡覺。
「葉舞嵐!你……你怎麼在這裡?還在小忍哥哥的被子裡面睡覺?我剛才洗澡之前還看到你在自己的房間裡睡覺呢……」芳芳氣得幾乎抓狂了,上去一把抓住葉舞嵐就往床下拖,但被葉舞嵐靈活的翻身閃開了。
「你不過就是主人的妹妹,嵐幹嘛要回答你的問題啊?」葉舞嵐依舊是小孩子脾氣,不服氣的衝著芳芳吐著舌頭做著鬼臉,一把抱住我的身體道:「不過告訴你也沒關係,反正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嵐以前一個人做惡夢睡不著的時候,嵐都是這樣抱著主人睡的,這也是主人允許過的,風葉姐姐也知道,不信你問?」
隨著葉舞嵐理直氣壯的將目光投向了我,芳芳那幾乎可以將人點燃眼神也轉了過來,氣沖沖的指著葉舞嵐問道:「小忍哥哥,你趕快告訴我,這個小狐狸精說的話都是她自己編出來!你快說啊!」
「啊?」我愣了一下,不知這事該如何開口。
以前葉舞嵐因為葉舞流被滅族的事情經常做惡夢,我看她可憐,也就默許了她有時在我身邊睡的要求,畢竟我是她唯一相信的人,而且她那時才只有十二歲。
可現在……
我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葉舞嵐那睡衣下比同齡人豐滿了許多的胸部,口乾舌燥的嚥了一口唾沫。這種情況下我能說什麼?芳芳是葉舞嵐轉變以後才醒的,就算我告訴她真相,她能信嗎?搞不好還會弄巧成拙,這樣還不如什麼都別說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到這裡,對芳芳的質問,我表示了無聲的沉默,臉扭到一邊裝作看風景。
葉舞嵐躺在我旁邊,一手撐著身體,一手撫著因加速生長而長及臀部的秀髮,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得意洋洋的看著面呈豬肝色的芳芳。
「你……你們……氣死我啦!」芳芳氣急敗壞的將手中的大毛巾狠狠的拋在我的臉上,摔門而出。
整個房間都在顫動,棚頂似乎有土掉下來。
看著不以為然目送著芳芳離開的葉舞嵐,我不免覺得有些好笑,慢慢坐直了身子,將葉舞嵐抱著我的胳膊移開,點著她光潔的額頭道:「你呀!以前小的時候還挺老實的,怎麼現在大了反而還調皮了?芳芳那邊我一會兒還得費力去解釋……你記得,以後不要這樣了。」
「這樣?主人是指什麼?」葉舞嵐坐在我床邊似乎有些疑惑。
「啊……就是這樣。」我很誇張的抓著枕頭做了一個抱著睡覺的姿勢,隨後告誡著她:「你現在的身體不一樣了,不可以再隨隨便便鑽到我被子裡來睡了,明白了嗎?」
葉舞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幽幽問道:「主人,這……是命令嗎?」
「啊?不……這不是什麼命令,我只是說這樣不好,你看芳芳的反應就明白了,」畢竟葉舞嵐心理年齡還小,我拿出十二分的耐心來教導著她,「雖然以前那樣是不要緊的,但現在你的身體已經不是個十二歲的小孩子了,你現在是個大姑娘了,在這樣隨便鑽到我這樣成年男子的被子裡面會被人指責的,明白嗎?」
葉舞嵐茫然的搖搖頭,怯生生道:「可……風葉姐姐似乎也沒指責過嵐啊……」
「她……例外。」
我無語的按著額頭,忽然間我才發現身邊除了芳芳以外,似乎沒一個有正常思維模式的人,甚至包括趙楠。
葉舞嵐似懂非懂的點了一下頭,慢慢下了床,走到了房間門口,轉頭似乎很不情願道:「既然這是主人的意願,嵐會盡力去做的。」隨即走出房間關上了門。
我無可奈何的笑了一下,儘管我能看出葉舞嵐的不情願,但這種事情她還是需要早點適應的,或許時間長了,習慣了就好了。
在床上休息實在有些無聊,我下意識的拉開了床邊寫字檯的抽屜,把手伸進去摸了一下,我記得以前我放在裡面有幾本書,正好可以拿來打發時間。摸來摸去卻鬼使神差的摸到了一本厚厚的冊子,也沒考慮是什麼,我便隨手拽了出來。
這是一本相簿,上面有一層薄薄的浮塵,似乎很久都沒有碰過了。
我吹了一下上面的塵土,用手擦了一下,一頁一頁的開始翻看,儘管只是一本相簿,但用來打發時間也聊勝於無。
其實我這個人不是一個喜歡照相的人,所以自己單獨生活以前除了辦學生證用的一寸免冠照片以外,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留影,所有照片都是從我獨自生活後開始的。當然這其實很大程度上歸功於趙楠,他那喜歡偷拍的習慣讓我無意之中留下了不少的往日回憶,雖然我大多是作為他偷拍芳芳時無意被拍進去的背景而存在的。
不過那時他用的還是他家一個很老型號的國產相機。
隨著照片一頁一頁的翻過,我讓我記起了很多以前那簡單而有溫馨的生活,做飯中的我、打掃房間中的我、洗衣中的我、入廁中的……是進入其中打掃廁所的我。當時趙楠那無處不在的偷拍幾乎到了讓我惱火的地步,不過現在想想,能留下這些照片還都是因為趙楠,儘管他每次將我拍進去後都痛哭流涕著要拆膠捲。
回憶著往事,我的笑容掛在臉上,不知不覺間,相簿也已經翻了一大半了。忽然間,當我隨手翻動下一頁的時候,一張兩人的合影出現在我的眼前,我的笑容瞬間僵硬,心臟也猛然揪在一起。
那是一年前剛剛認識雪姐不久,去s市時候留下的唯一一張合影,記得那還是從龍首山回來的時候,雪姐硬拉著我拍的。照片上的她抓著我的胳膊靠在我身邊,眼睛沒有看著相機的鏡頭卻在看著我,笑得很甜,很開心。
現在想想我還真是個笨蛋,我一直以為這張照片上的雪姐是沒有準備好才會那樣看著我的,現在我才明白,是她本來就想那樣的看著我,不然不會有那樣的眼神……不過現在明白卻已經晚了。
心情瞬間低落到了極點,我再也沒有心思看下去,隨手合上了相簿扔到了一邊。
用力拍了拍臉,試圖用疼痛來讓自己清醒一下。
雪姐就快要嫁人了,我不能再想這些事情了,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即便我在這以前知道,難道真的就能像雪姐說的那樣去娶她嗎?我承認雪姐真的在我內心中佔了很大的位置,但我能確定那就是所謂的愛嗎?即便那真的是愛,我能給雪姐什麼幸福嗎?
「小忍哥哥,你怎麼了?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不知何時,芳芳站在了我的身邊,很擔憂的看著一臉頹然的我。
大概是我太自責了吧,居然連芳芳的腳步聲都沒有聽到。我搖搖頭道:「沒事的,不用擔心……你來有什麼事情嗎?」
芳芳看了我半天也沒看出什麼不妥,鬆了口氣,從身後拿出了一樣東西,是那張文月姬給我的雪姐婚禮的請帖。
「這是我在你的背包裡面發現的,被雨水打得有些溼了,我就用熨斗熨了一下……小忍哥哥,雪櫻姐姐要結婚了嗎?新郎是誰?」
「一個叫司徒明的人,他們很相配的。」
我苦笑了一下,忽然發現每當我提到這件事,心中依舊是說不出的酸楚,我想這種情緒應該就是嫉妒。
看著芳芳不解的看著那張請帖,我不想再談及此事,便將它拿了過來,隨手放在了一旁。
「不談這個了,我正有些事情想問你,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忽然出現在機場附近的?」
「今天?」芳芳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我在問什麼,解釋道:「是這樣的,今天你給風葉姐姐打過電話後,大約又過了一會兒,風葉姐姐忽然想起她寫的那個地址可能你找不到,又給你打電話。可這次卻是另外一個男生接的,說是揀到了你的包,風葉姐姐很兇的對那個人吼了一陣,因為擔心你出事就趕飛機去s市找你了。之後大約過了半天的時間,風葉姐姐忽然給我打電話,說是問過了雪櫻姐姐的媽媽,你做飛機回來了。我看外面下了那麼大的雨,就算好時間抱著小美去接你的。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