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說過了,我本人也並不喜歡打打殺殺的生活,能安全就可以了,也根本沒想過要重整黑虎幫,我知道有些事情是強求不得的。」聶雲虎此刻倒是頗有些看破紅塵世俗事的神態,淡然道:「不過風忍兄弟你呢?我可是聽說你已經上了特級通緝名單,今後有什麼打算嗎?」
「世界這麼大,只要我身邊的人安全,哪裡都是可以待的。至於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吧,今天只想今天的事情,管以後幹什麼,說不定明天外星人就打過來了。」這句話也算是半真半假,至少我還不能放心的將我在神邸的行蹤透露給他,這對他對我都會是個麻煩。
但聶雲虎也不是一般人物,多少也能猜到我此刻找到了一個有利的靠山,倒也沒說什麼,隨便扯了些不痛不癢的家常,看天色漸黑便帶著手下離開了。
我們住的這間瓦房倒是典型的東北農村建築,分南屋和北屋,中間是燒火做飯的廚房。每到冬天的時候,一般會在南屋一方的鍋灶下生火,除了做飯燒水外,而外的熱量通過幾乎佔半個房間的火炕散發出去用以取暖;而相對光照差一些的北屋一般用於儲存糧食和一些雜物,倒是很少住人。
聶雲虎根本不可能有什麼糧食要儲藏,所以北屋也收拾得很乾淨,用作客房之用。我將飄飄託付給了做事一絲不苟的葉舞嵐後,自己回到了略微有些清冷的北屋。
因為明天還要帶芳芳她們離開這裡,我很早就睡下了。
半夜的時候,我房間的門似乎被人小心的推開了,門軸發出了悠長而輕微的吱拗聲。我警覺的坐了起來,卻看到芳芳在嘴邊豎起手指,向我示意不要出聲,接著來到我床邊如泥鰍如水般鑽進我的被子裡。
「有事?」
我習慣性的裹緊了被子,以免芳芳向我這邊侵略,以前她在家的時候可沒少這麼做過,不得不防。好在被子很大,即使被我拽去一些也足夠蓋住我們兩人。
芳芳眼神閃爍,向我這邊擠了擠,頗為猶豫問道:「小忍哥哥,我現在的心情很亂,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這麼迷茫過,你看這個……」說話間,芳芳將睡衣上方的兩個釦子解開,微微向下拉了一下,白皙的胸口處,半個手掌大小的怪異花紋在月色下發出悠悠的銀光,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神格覺醒的標誌,神之紋。
「我知道這代表很強的力量,但這力量為什麼會出現在我身上?我到底要做什麼?我以後會不會變得連自己也不認識自己?小忍哥哥你走得太匆忙,我根本就來不及問你什麼,這段時間我一直將這件事情壓在心裡,很難受,很恐懼,我能感覺到這股力量越來越強,強到隨時都能破體而出。要是你再不回來,我想我可能會瘋了……」
我能夠理解芳芳現在的驚惶失措,我當初得到力量的時候也曾經像她這樣迷失過自己,不知道自己究竟該用這種力量去做些什麼,無論是為別人,還是為自己。力量本身並沒有錯,錯的是它並不能給擁有者帶來真正的幸福,或許這力量可以得到金錢、權勢,但一旦踏上了這條超乎常人力量開啟的道路,那麼等待自己的只有一個又一個的危險,沒有平靜安逸的生活,哪來的幸福可言。
我並不想讓芳芳也走上我這樣的道路,此刻只能引導她,儘量以平和的心態去面對。
「芳芳,我給你講個故事好嗎?」我盯著她的眼睛。
芳芳點點頭,裹進被子靠進我的懷裡,記得小時候,她也是經常這樣在我懷裡聽故事的。
「說起來也不算是故事,或許和你現在的心情不同,我的能力是在一年多以前覺醒的,那時我居然還有些興奮,甚至認為自己應該用這上天賜予我的能力去做些什麼有益於社會的事情。可後來的事實證明了,沒有人可以真正的去做救世主,而且一旦陷入非常人的圈子,就再也很難走出來了……你的能力很強,強到世上可能根本就沒有幾個人可以抵擋的程度,這種能力可能會引來多方面的窺伺,或許想加以利用,或許想毀滅它,這能力能給你帶來的不幸可能會比幸福要多得多。」
芳芳身體縮了一下,烏黑的眼睛顯得有些憂鬱,問道:「小忍哥哥,我有點怕,我不知道我以後該怎麼做,我……我以後只聽你一個人的話,好嗎?」
話題似乎被我說得有些沉重了,我正打算說些其他話題去緩和一下氣氛,卻聽到屋外那只有些蔫的土狗忽然狂叫起來,緊接著芳芳警惕的坐了起來,側著頭似乎在感應著什麼。
「大約有二十個人正在向我們這邊接近,速度很快,大約還有兩分鐘就能到達院子的外圍。儘管他們都似乎在刻意隱藏自己,我還是能察覺到一些……」
有人夜襲?難道是我這次回國的行蹤暴露了嗎?難道這次又是阿雅搞的鬼?
儘管我還沒有感應到什麼,但卻絲毫不敢大意,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衝到南屋叫起了還沒有入睡的飄飄和葉舞嵐。當我做完這一切的時候,我已經可以清楚的感應到,我們已經被包圍了,而且,從外面這些異於常人的波動上來看,我再次遇到了我最不想遇到的情況。
包圍我們的是軍方最秘密的殺手鐧「龍翼」部隊本隊。
「又是幾乎傾巢出動,他們還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不禁苦笑,一次出動近三分之二的「龍翼」本隊成員,這已經足夠去剿滅一場上千人的叛亂了,用來對付我似乎有些大炮打蚊子的感覺。但與此同時我又可以理解軍方這次做出的這個決定,畢竟我是從「龍翼」的眼皮底下被人救走的,這無異於狠狠的扇了對方一記耳光,不將我捉住挽回這個面子,「龍翼」那個心高氣傲的隊長肯定一輩子心裡有個疙瘩。
看了看身邊已經穿戴整齊嚴陣以待的飄飄三人,長時間的戰鬥經歷讓我習慣性的開始計算起敵我雙方的力量差距,結果很模糊,無論是戰是逃,成功的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也就是說,一半成功一半失敗,這和不計算之前基本沒什麼區別。
對方的優勢在於人數,而且大量異體能力者的不明能力對我們這方來說也是一件要命的事情,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全軍覆沒;而我方的最大優勢就是已經覺醒了神格的芳芳,如果發揮得好,我方可能會擁有壓倒性的優勢,但芳芳除了在我和蕭念蘭的對戰中使用過一次外,幾乎就再也沒有用過她的力量,沒有任何經驗的她能將力量發揮到什麼程度還是件很不好說的事情。
前方一片黯淡啊……
「恩……試音,試音,」外面不知誰還帶了個擴音器,吱吱的噪音讓人一陣心煩,「親愛的風忍前輩,這裡是龍翼部隊編號9527在與您通話,你們已經被包圍了,希望您放棄抵抗,將手放在……」
「滾一邊去!我們又不是警察,別做無聊的事情!」外面一個穿著土黃色制服的人一腳將拿擴音器的瘦小身影踹近了一旁的雞籠,頓時半夜雞叫。
我認出了這個穿著熟悉的土黃色制服的男孩,正是「龍翼」本隊的隊長沙飛,看來這次又是他親自帶隊御駕親征了。
「風忍,我知道你在裡面。說真的,我沒有想到你居然還敢回來,我也知道你回來的目的,為了自己最親的人不惜孤身犯險的精神實在是讓我欽佩,但你叛國的行為是不可饒恕的,如果你不想你身邊的人受到任何傷害的話,那麼馬上放棄抵抗出來跟我們回去,接受上面的最終裁決!」
沙飛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卻字字落地有聲,即便在屋子裡面也聽得十分清楚。
可能是對方並不像一般的軍隊那樣荷槍實彈的裝備,甚至也沒有統一的制服,所以芳芳似乎對外面的陣勢沒有太大的恐慌,甚至臉上還有些不屑的表情。
這個不屑的表情讓我有些震驚,如果這個表情不是因為沙飛出言不遜引起的話,那麼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龍翼」部隊的人在芳芳的眼裡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威脅力!
如同神俯視地上的螻蟻一般,芳芳此刻的眼神居然讓我都產生了一絲莫明的恐慌。
「不到萬不得已,你最好不要出手,好嗎?」我用了一種近似於商量的語氣和芳芳說話,一方面我不希望她將那強大的力量保露出來引起軍方的注意;另一方面也擔心她控制不住力量造成意料不到的嚴重後果。
儘管「龍翼」部隊是來捉我的,但並不是要我的命,所以我也不想對他們下殺手。
「恩,我說過,我以後都聽你的。」芳芳安靜了下來。
安靜了許久,外面的沙飛似乎有些不想這樣僵持下去了,體內波動驟然暴漲,一個龐大異體出現在了他的頭頂上空。
沙飛的異體體型出奇的龐大,僅僅是高度就足有五六米,外形看起來如同一隻擁有十二隻腳的巨型蜘蛛,一齣現就立刻沉沒於地下,瞬間周圍的地表出現瞭如同沙飛異體那樣的淡淡金色微光。
「地動!」
在沙飛的示意下,所有的龍翼成員很有默契的退出了院子的範圍,整個院子也就在這剎那劇烈的振盪起來,玻璃窗發出嘩啦的響聲,牆壁甚至不堪重負出現了裂縫,外邊開始有大量的瓦片從屋頂掉落,整個屋子隨時都有倒塌的跡象。
「飄飄,你照顧好芳芳和小嵐,我們看起來不得不出去了!」
白色長劍出現在手上,我大喝一聲破窗而出,長劍射出萬道長絲向沙飛籠罩了過去。一道厚實的土牆從於沙飛的面前立起,將所有的長絲悉數阻擋,並忽然化為無數沙塵,鋪天蓋地向我席捲而來。我的身影變得虛無飄渺,任由所有的沙塵穿過,並瞬間欺身沙飛近前,數道黑芒將沙飛逼退,隨即快速回到了飄飄三人身邊。
「流沙!」
沙飛居然依舊窮追猛打的發動著進攻,我腳下的土地頓時一軟,下方迅速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流沙漩渦,身旁的飄飄三人也深陷在漩渦之中,已經沒及膝蓋。
我正待影化後去救她們,飄飄卻對我做了個安心的手勢,隨即下方一陣輕微的震動,兩棵貌似豆藤的巨大植物從流沙漩渦中茁壯而起,將我們四人用寬闊的葉片託了起來,並隨著流沙的下沉快速向上生長,始終將我們託在空中。
沙飛也意識到這樣的對耗力量沒有任何意義,隨手將地面恢復了原狀,待我們從葉片上降下,開始了又一輪的對峙。
「沙飛,你不覺的你這樣大動干戈的很擾民嗎?」
「這裡方圓五百米的居民已經被當地警方疏散了,我不覺得這樣有什麼。我還是那句話,以你現在的力量,或許可以打敗我,但你能從我們這麼多人這裡逃出去嗎?」沙飛自信得甚至有些狂傲。
我皺起了眉頭,細細品味著沙飛的話,片刻笑了。
「我說錯了嗎?」沙飛似乎有些不解。
「不,你的話沒有錯。但……你的話卻提醒了我,我現在的角色是個逃犯,是個壞人,那麼就沒必要按照以往的思維去思考。或許打敗這麼多人不可能,但能打敗你就足夠了!」
我冷冷一笑,身影如鬼魅般瞬間向沙飛衝去,鋪天蓋地的沙塵從沙飛腳下席捲而起,沖天的沙浪將我前衝的身影阻隔,沙飛也迅速向後退卻。突然沙塵中消失了我的身影,一道黑芒隨即頂在了沙飛的後心上,白色長劍被我插在腳邊,瞬間在我方面十米內編織起縱橫交錯的防禦網,將所有衝過來要救沙飛的人阻隔在外。
我抓住沙飛的衣領大喝道:「都別動!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會不會下這個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