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實在不知道該做甚麼才好,我只好道:「冷靜點,喬森,冷靜點。」
由於我根本不知道他為甚麼要激動,所以也無從勸起,喬森繼續暴跳如雷:「錢、珍寶、權位,這些就是我們的靈魂?連你,衛斯理也真的這樣想,認為我們的靈魂,就是亮晶晶的石頭?」
不是看他說得那麼認真,我真將他當作神經病。他在這樣說的時候,一雙佈滿紅絲的眼睛,睜得老大,瞪著我,由他的眼中所射出來的那種光芒,充滿懷疑、怨恨、不平。
這時,我真不知道是發笑好,還是生氣好,只好也提高了聲音:「你他媽的胡說八道些甚麼?」
喬森伸出手來,直指著我的鼻子:「你,你的靈魂在哪裡?」
他突然之間,從語無倫次變成問出了這樣嚴肅玄妙的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別說我沒有準備,絕無法回答,就算在最冷靜的環境之下,給我充分的時間,我也一樣回答不出來。
所以,我只好張口結舌地望著他,而喬森神態轉變突兀,他問那句話的時候,聲勢洶洶,但我還沒有回答,他已經變得極度的悲哀,用近乎哭音問:「你的靈魂在哪裡?我的靈魂在哪裡?網羅電子書我們的靈魂在哪裡?衛斯理,你甚麼都知道,求求你告訴我。」
他說到最後,雙手緊握著,手指和手指緊緊地扭在一起,扭得那麼用力,以致指節發白,而且發出「格格」的聲響。
照喬森這種情形看來,他實在想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而且像是對這人類自從有了文明以來,就不斷有人思考的問題,立刻就希望獲得答案。
我不禁十分同情他。普通人情緒不穩定十分尋常。但是喬森,這種情形實在不應該發生在他的身上,如今既然發生,一定有極其重大的原因。
我迅速地轉著念,想先令他冷靜下來,他又在啞著聲叫道:「你是甚麼都知道的人……」
我也必須大聲叫喊,才能令他聽到我。而且這種接近瘋狂的情緒會傳染,我自己也覺得漸漸有點不可剋制起來。
我叫道:「我絕不是甚麼都知道的人,世界上也沒有人甚麼都知道。」
喬森的聲音更高,又伸手指著我:「你剛才提到了寶藏,我就像看到了你的靈魂。」
我真是啼笑皆非:「你才在問我的靈魂在甚麼地方,又說看到了我的靈魂,既然看到了,又何必問我?」
這兩句話,我才一講出口,就非常後悔,因為我這兩句話有邏輯,因為,既然,何必,等等。而喬森這時,根本半瘋狂,和他去講道理,那有甚麼用處?
果然,我的話才一齣口,他就吼叫道:「你的靈魂,就在那些珍寶裡面,所謂寶藏,藏的不是其他,就是人的靈魂,我們的靈魂。」
我疾轉過身去,拿起酒瓶,對準瓶口,「咕嘟」喝了一大口酒。
酒有時能令人興奮,有時也會使人鎮定。我感到酒的暖流在身體之中流轉,我已經感到,從他自沙發上忽然跳起,倒並不是全部語無倫次,而有一定目的。不知道由於他的表達能力差,還是我的領悟力差,我沒法子弄得明白他究竟想表達甚麼。
我轉回身,喬森又坐了下來,雙手捧著頭,身子微微發抖,看來正十分痛苦。
我向他走過去,手按在他的肩上,他立時又將手按在我的手背上,我道:「喬森,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表達些甚麼,真的不明白。」
喬森呆了片刻,才抬起頭,向我望來,神情苦澀。他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之內,神情變化之大、之多,真是難以描述。
這時,他說:「算了,算我剛才甚麼都沒有說過。對不起,我只是一時衝動。」
我皺著眉:「喬森,你在承受著甚麼壓力?可不可以告訴我?」
喬森轉過頭去,不望向我:「你在胡說些甚麼?誰會加壓力給我?」
我真是很生氣,冷笑一聲:「那麼,在我打電話給你的時候,誰在你的房間裡?」
喬森陡然震動了一下,但他真是一個傑出的情報人員,那一下震動,如此之短暫,不是我早留了意,根本看不出來。接著,他就打了一個哈哈:「甚麼人在我房間?你這鬼靈精,你怎麼知道我在房間裡收留了一個女人?」
我替他感到悲哀,他以為自己承認風流,就可以將我騙過去,我本來不想太過問人家的事,如果這個人存心不告訴我。可是想用如此拙劣的手法來騙我,那可不成。
我立時冷笑了一聲:「你和那女人的對話,倒相當出眾。」接著,我就將在電話裡聽到的,喬森不是對我講的那句話,學了出來:「求求你,別再來麻煩我了,我沒有,真的沒有,我不知道……」
我學著他講話的腔調,自度學得十分像。自然也是由於學得像的緣故,所以他一聽就知道我在說些甚麼,他的臉色變得煞白。
喬森發出了一下怒吼聲,瞪著我:「我不知道你有偷聽人講話的習慣。」
我直指著他:「你的腦筋怎麼亂成這樣子,我有甚麼可能偷聽到你的講話?是你自己性太急,還沒有放下電話聽筒,就急不及待地對另一個人講話,我才聽到了那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