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老婦人仍然固執地搖著頭,但丁道:「好,是我自己發現的。」
老婦人突然笑了起來,一面笑,一面嗆著氣,以致發出來的笑聲,可怕之極。但丁已急得一頭是汗,老婦人這樣笑著,只要一口氣嗆不過來,立時可以斷氣。
幸好,老婦人笑了幾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已停止了笑聲,卻眼珠轉動,向我望了過來,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突然現出了極其詭異的神情。
我當時絕不知道她的神情忽然之間這樣古怪,是甚麼意思?我只是嚇了一跳,以為那是她臨死,面部肌肉抽搐的後果。可是,那種詭異的神情,立即在她臉上消失,她又望向但丁,口唇頭動著。但丁忙湊過耳去,不住點看頭,不到一分鐘,他就神情極其滿足地直起了身子,理也不理他的祖母,向前走去,走到了一張几旁。在那幾上,有一隻十分巨大、精緻的瓷花瓶,上面繪有工筆的美女。
但丁伸手,將那隻大花瓶提起來,原來花瓶的下半部是空的,罩在一具小型的保險箱上,那具小型保險箱,看來固定在茶几上。
我看了這種情形,心想:用這種方法來掩飾一具保險箱,倒並不多見。
我注意著但丁的行動,只聽得那老婦人突然發出一陣怪異的聲響,我忙向老婦人看去,老婦人正望向但丁,怪異的「咯咯」,發自她的喉際,看來她正要向但丁說甚麼。
我忙道:「但丁,你祖母好像有話要對你說。」
可是但丁彷若未聞,只是在轉動著保險箱上的鍵盤。我忙來到床前:「老太太,你想說甚麼?」
老婦人的頭部,已不能轉動,只是移動著她的眼珠,向我望來。
她頭部不能轉動,而只能移動眼珠的神情,看來相當可怖,可是,當她的眼珠定向我的時候,她突然再一次,又現出了那種看來像是嘲笑的神情。
她的喉際,發出「咯」的一聲,眼睛之中,唯有的一絲光采,也立時消失,眼仍然睜著,可是誰也看得出,這個有著許多神奇經歷的老婦人,已經離開人世。
我失聲叫道:「但丁,她死了!」
幾乎在我叫出那句話的同時,但丁發出了一下歡呼聲。我抬頭向他望去,發現他根本沒有理會他祖母的死活,他已經開啟了那具保險箱。
那保險箱的內部,和那隻盒子,一樣大小。但丁小心翼翼,將盒子取了出來。我又道:「但丁,她死了。」
但丁連看也不看她的祖母,拿著盒子,向外便走:「通知醫生。」
我根本來不及阻止,他已經走出了房間,我也走向門口,醫生和護士已急急走了進來。
我看到但丁推開了走廊盡頭的一扇門,走了進去,隨即將門關上,全然沒有邀請我和他在一起的意思。這不禁令我十分生氣。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聽得醫生在房間中急速的講著話,當我回過頭時,一個醫生已經拉過了床單,蓋住了老婦人的臉,兩個護士在床邊祈禱。
老婦人死了,而但丁竟然在她臨死前的一剎那,離開了她。
我忍不住有一股要去責難但丁的衝動,我向著但丁走進的那扇門,直奔了過去,在門口推了推門,沒推開,就大力地踢著門,一面叫道:「開門。」
我弄出來的嘈雜聲十分大,但丁只要是在這幢房子之中,沒有可能聽不到的。可是有好幾分鐘之久,他卻一點反應也沒有。我略停了一停,心中反倒擔心了起來。但丁是不是會有了甚麼意外?
正當我這樣想著,門內傳來了一下叫喚聲,聽來十分怪異,正是但丁所發。我又高叫了一聲,門打了開來,但丁滿面喜容,我瞪著他:「你祖母死了。」
但丁像完全沒有聽到:「我已經知道寶藏在甚麼地方。」
我道:「在甚麼地方?」
但丁怔了一怔,忽然又笑了起來:「地圖上顯示的地方……我看……還不一定……可靠……」
聽得他這樣支支吾吾,我不禁火冒三千丈,不等他講完,我就大喝一聲:「算了,你一個人去好了。」
我一面說,一面掉頭就走,但丁連忙把我拉住:「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是同夥,當然我會和你一起研究那個盒子上的地圖。」
我轉回身去,但丁做著手勢,要我進房去。我皺著眉道:「你祖母死了,我們……」
但丁不耐煩地揮著手:「他們會處理的,我們先來研究那地圖。」
他硬將我拉了進去,在關上門之前,他向門外的幾個神情慌張的僕人,大叫了一聲:「你們自己去辦事,別來叫我!」
我被他拉進了門,才注意到,那是一間書房,房子的四周圍,全是書櫥,正中是一張相當大的書桌。
書桌上,攤著一幅地圖,在地圖旁邊,是七八塊薄金屬片,連在一起,上面有著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