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赫不懂了,只能望著他。
君若見彷彿也在嘆息:「我為什麼要為一個沒有用的人而生氣呢?這樣做豈非很不值得,更何況,他也並不是我真正的手下。」
張赫歎服,這個人讓他無話可說,同樣讓他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恐懼,因為君若見望著張赫手中的金蛇劍又說出一句話:「劍本兇器,乃不祥之物。」
如果這話是齊士奇說的,張赫只會覺得齊公子沉溺太深;由馬君梅說出來,那是在搞笑;但是由君若見說出來,張赫立即就知道不會像聽上去那麼簡單的。
果然,君若見喃喃的嘆息:「《天外流星》,講究一擊必殺,不能必殺就一擊必退,這蛇劍劍身彎曲,並不是最適合《天外流星》施展的利器,但武兄還是做到了一擊必殺,並非武兄把握住了時機,而是瘋護法粗心大意,須知高手過招,任何心存僥倖之人都必將付出慘重的代價。」
張赫這才聳然動容,君若見不但一眼就看出了他所使用的武學,而且短短分析的一番話,更是透出了至高的武學理念。
張赫也忍不住嘆息:「不錯,君兄說得很對,這一劍刺出去不難,難就難在收回來,如果做到了收放自如,才能一擊必退,那才是真正爐火純青的境界。」
君若見也微微有些驚訝:「舉一而反三,孺子可教也。」
別人要是聽到他這麼大的口氣,說不定會瞬間勃然大怒,但張赫卻沒有任何表情,他已經開始在懷疑眼前的這個人就是論壇上的君若見,那個「君若見」比起眼前這個人的口氣,不知還要大多少倍。
君若見又道:「武兄,你我一見如故,不如上船詳談如何?」
張赫沒有法子拒絕這種邀請,但更多的是因為他對君若見的好奇,他很想知道君若見找自己談些什麼?
君若見又轉身朝一直在發怔的麥斯先生拱手道:「暫時有點事,一會再見,就麻煩等一會。」
「請便」麥斯先生臉上露出一絲諂媚的微笑,可見他對君若見十分討好。
而麗莎夫人就很不滿的望著張赫隨著君若見重新上船,這下好了,原始野人要談事,卻要她這個貴族晾在外面,這算哪門子道理?
不過西方貴族的紳士風度卻不允許她把這種無禮的想法從嘴巴上說出來,所以她也只能想想而已。
神龍教座船的內艙金碧輝煌,其奢華程度讓眼界極高的張赫都難免吃驚,至少他所見過的豪華酒樓奢侈包廂中,沒有哪一間敢跟這間相比,要知道這還是座船上的一間內艙。
艙中當然只得他和君若見兩個人,君若見開啟牆上的一面壁櫥,那居然是一間小酒櫃,裡面各類酒水琳琅滿目,無論是中原大陸的金樽,還是西方歐美的酒瓶,一併俱全應有盡有。
「武兄喜歡喝什麼酒?」君若見轉身問道。
張赫指著酒櫃中一個款式古老的小瓶道:「就這瓶。」
君若見的眼睛一亮,忍不住脫口讚道:「非凡之人,果然連眼光也是非凡的,其實我也喜歡這瀘州老窖。」
張赫的眼中似乎也有了一絲笑意:「因為你畢竟是一箇中國人。」
君若見微笑著點點頭:「倒不僅僅是這個原因,蜀漢三國的諸葛亮出征江陽忠山之時,讓人採集百草制曲,以城南營溝頭龍泉水釀酒,其制曲釀酒之技流傳至今,有黃庭堅之詩為證,‘江安食不足,江陽酒有餘’,說的便是這瀘州老窖,我中華上邦的酒文化當世第一,無人能出左右,那些建國安邦連500年都不到的國度,卻自稱全世界的酒品牌,也許就是沒喝過這種酒,也不懂得品味真正的酒。」
他這話要是讓外面的麗莎夫人聽到了,估計要氣得跳腳。
但張赫卻笑了,那是一種英雄所見略同的會心笑容。
君若見學識之淵博、見解之獨特,的確讓他刮目相看,之前的陰雲和戒備在這一刻全都被沖淡,兩人的關係不知不覺就拉近了。
所以張赫接過金樽喝了一口之後才眨眼道:「君兄不會是專門請我喝酒這麼簡單的吧?」
君若見笑了:「在武兄面前打啞謎的確是一件不明智的事情,從之前武兄的那一劍我就可以看出,武兄是一個比較直率的人。」
張赫也笑了:「所以我喝了你的酒,想和這件事擺脫干係只怕也是難上加難了。」
兩個人都是聰明人,話一點就透,那就是彼此都在琢磨對方,卻偏偏不願意明說。
君若見放下酒杯,揹負著雙手走到窗前,許久才道:「其實人也是分類的,有的人直率純真,有的人卻含蓄委婉,有的人性急如火,也有人慢條斯理,有的人鍾情於紅燒大肉,但有人卻偏偏喜愛蘿蔔青菜。」
張赫道:「卻不知道君兄屬於哪一種人?」
君若見轉過身笑道:「其實無論屬於哪一類,但世人概括起來就只得一類。」
「哦?」張赫好奇道:「哪一類呢?」
「一個字,欲」君若見解釋道,「當然,武兄也可以把它理解成願望,理解為理想,甚至也可以理解成為名利、權勢、財色。」
張赫不再問話,但顯然在思索著君若見的話,他不得不承認對方的話是極有道理的。
這個「欲」字就是對人類最好的概括,有欲才有人,無慾則無人,更何況無慾無求這豈非也是一種追求的境界,那也是欲的一種。
欲可以讓人類變得可愛、變得美好,但它也是有副作用的,如果控制不住,它就會讓人類變得猙獰、變得醜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