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知道,這些話說出來,也許他喜歡的每一位紅顏最終都會離他而去,但他是張赫,他不會對這幾個女人撒謊的。
誠然,這種話說出來,江堯和鍾舒曼都愣在了原地。
她們雖然沒有說話,可是她們對他的感情,同樣是誠實而真摯的。
又一陣要人命的沉默,連閃耀的江水似乎都已靜止,江堯嘆了口氣:「我現在才明白了所有事情的起因經過。」
鍾舒曼懷疑似的望著她:「哦?」
江堯道:「我知道你有一個弟弟。」
鍾舒曼的臉霎時間變得慘白,嘶聲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江堯嘆道:「我還知道你弟弟患有絕症,那是兩年前的事了。」
這下輪到張赫驚訝了,就算他是曾經的幕後黑手,也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江堯道:「我一直就很奇怪,像你這麼美麗的女人,為什麼甘願屈居在園城集團夢星分公司趙無忌那種人的麾下?」
鍾舒曼面無表情:「因為我需要錢。」
「是的,我知道。」江堯的表情也變得說不出的痛心,「我還知道你是個很有志氣的女人,你雖然需要錢,可是你卻不是出賣自己的那種女人,所以你一直在努力的工作。」
鍾舒曼的口氣變得說不出的激動和憤怒:「可是一個小女子要在這個現實中實現理想抱負真的太難了,我不像你,有那麼顯赫的背景,別的女人談不來的業務,你談得來,別的女人遭受著各種各樣的騷擾,但你卻不會被騷擾,你知不知道那個趙無忌打了我多少次主意?你知不知道我無故被他扣了多少次業績……」
江堯只有閉嘴,在這個現實社會中,理想對大多數人來說,就像是一個自己騙自己的安慰理由。
當我們試圖仰望星空的時候,看到的往往卻是深邃永恆的黑暗,這就是理想給予現實巨大的諷刺。
江堯還不是很能理解這種說法,但張赫卻深有體會,而且他現在才明白,《王朝》給了他一次改寫命運的機會,也給了鍾舒曼一片夢想閃光的天空。
又過了很久江堯才道:「我現在才知道,原來的何日君再來在《王朝》中叱吒風雲,卻遲遲沒有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勢力,是因為你把所有的錢財拿去換現錢了。」
鍾舒曼並沒有否認:「我如果不那麼做,我的親人或許最多能活三個月,但我希望他能活得更久一點,醫生說他本來可以再活兩年的,前提得是有金錢來支撐最好的醫療條件。」
張赫忽然面無表情的走上前:「可惜你在《王朝》中遭遇了段天涯。」
鍾舒曼淡淡道:「我現在根本就不那麼恨他了,因為他只不過想騙我的武功秘訣而已。」
張赫道:「所以你真正恨的人是我。」
鍾舒曼又變得無比憤怒,「就是因為我遭遇了你,我才在東海之戰中敗給鬼影長空,我掉了很多級,中了多種幾乎無法恢復的內傷,裝備幾乎掉光,我失去了稱雄掙錢的本錢,所以我的親人原本可以多活兩年的,但是他只活了一年還是離開了我,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江堯現在也明白了,為什麼何日君再來在王朝中消失了那麼久,這次又重出江湖了?
張赫也明白了,現實中的鐘舒曼為什麼衣著打扮這麼寒酸了?
而當他今天知道了這一切的真相之後,他眼中的痛苦之色更深。
但他還是面對著鍾舒曼,一字字的道:「如果你要我去死,那我現在就去死,你要我給你跪下認錯,那我就給你跪下認錯,你要我幹什麼,我就去幹什麼,就算是殺人放火我也去……」
「啪」的一聲脆響,一記耳光打得張赫臉上火辣辣的疼,這記耳光也阻止了張赫繼續說下去。
鍾舒曼扭過頭去,她美麗而冷漠的眸子裡又泛起了一層潮溼的霧氣。
張赫還是那麼直挺挺的站著,還是面無表情,因為他也沒有親人,他嘗過那種沒親人的滋味,那種滋味是任何人都終生難忘的。
鍾舒曼又回過頭,她的臉明明帶著痛苦,但一轉眼間,又掛上了堅定和決絕。
「如果你認為我在恨你,那你就錯了。」鍾舒曼一字字說道。
江堯驚訝的望著她,但張赫卻還是那麼平靜,因為他知道鍾舒曼的這句話並沒有說完,他知道這句話隱藏著的意思是什麼。
可鍾舒曼的話還是出乎他的意料:「你知不知道那次在北冰鎮的賭船上,我為了幫你復仇,我吃的是什麼藥?」
張赫嘆了口氣:「我知道,那是你的獨門秘藥《桃花散功丸》,瞬間翻倍實力,藥效一過,就會相應的跌一半的轉職等級下去。」
鍾舒曼道:「那本是我準備用來壓箱底的東西,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絕不會動它。」
張赫道:「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
鍾舒曼凝視著他的眼睛,一字字道:「可是,如果給我再來一次的機會,我還是會這麼做的。」
夠了!
已經足夠!
作為一個視王朝為生命的王朝人來說,天上地下還有什麼語言能比這句話更真實的呢?
張赫和江堯都已被震撼,因為跟鍾舒曼一比,他們都覺得自己太懦弱而渺小。
或許,真正恨張赫的人並不是鍾舒曼,而是張赫自己。
他恨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情?對雪中晴的感情是刻骨銘心的,但那已經成為過去,對江堯、對鍾舒曼、對林若離的感情是現在的,也是真的,可這卻是自由的生活帶給他的。
其實自由和榮譽的本質完全一樣,儘管它們看上去很美,但就像疾病在無聲無息中悄悄的蔓延開來,讓你不知不覺中得病,讓你病了卻不願意從夢中解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