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見嘆道:「武當乃是內家正宗,同樣也是清修的道教,我只知道一點,不管是什麼門派,缺了錢能不能執行下去?你的京華樓缺了錢還能接單子麼?」
張赫長嘆了一口氣:「我懂了!」
他確實是懂了,因為,這就是那些名門大派的悲哀。
人們一提到少林武當,第一時間想到的往往就是中原武學的泰山北斗,卻不知少林的千年古剎、武當的道教聖地,那麼多的弟子、那麼多的門人、那麼大的兩個門派,每天的運營和維持是多麼一筆龐大的花費,這僅靠官方的獎勵是絕對不夠的,君若見作為俗家弟子,平時到處忙著做生意撈錢,這三年時間不知攢下了多少財富,只需要每月抽取一定數量援助門派建設,門派聲望、名望和號召力不知不覺就上去了。
等到三位繼承人倒下,他就完全順理成章的榮登掌門之位。
這一連串的計劃不但無懈可擊,而且妙得簡直是不可思議,因為君先生連手指頭都沒有動一下,就把這個萬人之上的位置給竊了去,這才是真正的大盜,真正的高手。
就連張赫也不得不服:「君先生當了掌門之後,武當上下的待遇都會大為改觀,自然更得門人愛戴,唉,武某自愧不如……」
君若見謙虛的笑了笑:「其實在下也有不少疑問想請教武兄,還望武兄也不吝告之。」
張赫拱手道:「君先生請問便是。」
君若見收起了笑容,盯著他道:「步小云那一晚被你的人救走,而你又是一個衡量得出輕重的人,你不但沒什麼損失,還拿到了大筆黃金,我以為這件事就此結束了,沒想到你又捲土重來,你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我相信你絕不是為了步小云報復這麼簡單的。」
張赫沉聲道:「王朝中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江湖中也是能人輩出,我倒還是有點自知之明,你們旨在滅殺三位繼承人,利用四大鏢局放著那麼多的高手不找,偏偏找上我們京華樓,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你們絕不是看上了京華樓的辦事能力,也絕不是為了讓我背黑鍋那麼簡單。」
君若見目光閃動:「那你認為是什麼?」
張赫道:「這件事十有八九和我有關,準確的說,應該是你們的核心層跟我一定有牽扯和關聯。」
君若見目中露出深思之色,道:「請繼續。」
張赫道:「武當掌教門人其實並沒什麼好處可言,頂多也就多學幾門絕學劍法,能夠穿上你身上這三件名器,指揮上千弟子,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這點好處遠遠比不上你們這次陰謀的苦心佈局和昂貴代價,何況以君先生你所擁有的一切,說不定區區一個武當掌門,你還沒看在眼裡,所以我敢斷定,你們巧取掌門之位的背後,必有更大之野心,不但所圖極大,而且石破天驚,甚至大有可能引發王朝動亂、江湖浩劫,因為青衣樓確實有稱雄武林的資本。」
君若見望著張赫,長長的嘆息道:「難道你不覺得,你才是最可怕的一個人麼?」
張赫道:「我不可怕,你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人,是人心,因為人心是最不容易滿足的,但我已經很滿足了。」
君若見忽然岔開話題:「我現在也才明白,百里塵和高天雄的紅貨在長安出事,原來是你們京華樓乾的。」
「是!」張赫沒有否認,他不否認只因他面對的人是君若見,在君若見面前不必否認,因為否認沒用。
君若見沉吟著,道:「你把紅貨搶走,故意嫁禍給慈航靜齋,因為你知道驚鴻仙子有問題,然後算準了她必然連同兩個總鏢頭返回武當,再然後你就指揮人冒充慈航靜齋的齋使,讓所有人都懷疑紅貨藏在禮品中。」
張赫面無表情:「是!」
君若見繼續道:「我也懂了,你很好的利用了人類的心理弱點,幾乎所有人都認為紅貨在禮品中,但它卻偏偏不在,這個時候唐可卿再來拜山,於是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被你們所吸引,自然就會懷疑紅貨藏在你們的禮品中。」
張赫道:「是!」
君若見嘆道:「那麼,你是怎麼把五妹策反的呢?」
張赫淡淡道:「就借用你的話說,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接近萬能的東西,更何況,她的價錢也並不高。」
君若見道:「那是,一個人若是有了身價,那這個人也就不值錢了,你故意擾亂繼承大典,目的就是引出天驚絕,然後利用步小云殺了他,再利用唐可卿決戰驚鴻仙子,你就可以趁亂潛入禁地來找我,唉……你確實是一個可怕的人,這些計劃同樣無懈可擊,同樣在你的計算之中。」
張赫嘆息:「但我並沒有算到躲在幕後的真兇卻是你!」
對這次事件,他確實覺得很遺憾,因為他一直認為君先生是瞭解他的,錯了,其實君先生一點也不瞭解他。
君若見也許非常深刻的瞭解張赫的性格、武功和行事風格,但是有一點他永遠也無法瞭解,那就是「為了理想」。
這四個字已經不僅僅是一種簡單而高貴的信仰了,更是代表著一種對人生的堅定態度。
說到底,無論君若見的境界有多高,他跟張赫始終是兩種不同的人,他們所遇到的人和所經歷的事都不盡相同,一個是飄逸灑脫的優雅貴族,另一個是嚮往自由生活的草根,所以今天他們終於站在了對立面上。
張赫忽然道:「我雖沒想是你,但現在我知道真兇是你之後,我又推翻了我之前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