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劉豐成終於說話了:「此刻武兄心裡一定很奇怪,他和當今聖上是什麼關係?」
張赫只能預設。
劉豐成嘆了口氣:「我來告訴武兄吧?他就是當今聖上,受命於天、奉召於先帝,如假包換的皇帝。」
這話若是在半天前讓張赫聽到,他一定會認為劉豐成是個瘋子。
但現在他知道劉豐成絕對不是在發瘋,這其中一定藏有天大的秘密,也許現在自己已經接觸到了這個北國戰事任務的最核心了。
「閣下莫非跟當今皇上有血緣關係?」張赫小心翼翼的問道。
「京華樓武力兄果然眼光非凡,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孩童讚賞的答道。
他雖在讚賞,但是目光中卻露出一種無法描述的怨毒仇恨之色。
劉豐成道:「先帝文成武德,打下這大大的江山,創立這安居的盛世,中年亦有了三位愛寵紅顏,分別是昔年的正宮、東宮和西宮。」
張赫靜靜的聽著,一句話也不敢打岔。
劉豐成繼續道:「三位娘娘先後誕下三位龍子,也就是正宮之子、東宮之子、西宮之子。」
他嘆了口氣:「龍生九子,子子不同。」
這道理張赫懂的,不管前朝皇帝也好,還是一介素民也罷,都是人,只要是人,都有人的煩惱,家庭的煩惱,兒女的煩惱。
劉豐成道:「西宮之子年事最大,他不戀廟堂之高,反愛江湖之遠,喜遊山玩水、愛詩詞歌賦,後結識一位紅顏知己遠走天涯,鑄造了千古悲劇。」
至少是什麼悲劇,他沒明說,但張赫至少明白,每個人對悲劇的理解都不相同。
劉豐成道:「正宮之子年齡次之,但卻是少見的天才,文采風流、武學技藝、軍事謀略、政要文化,無一不精,乃是最正統的皇家血脈,只是可惜,他是一個侏儒。」
張赫有點懂了,眼前這個孩童,只怕就是正宮之子。
但就算是正統血脈,但是帝王威嚴是容不得褻瀆的,歷朝歷代的皇帝,有哪一個是天生畸形的侏儒?這太影響大內皇室的形象了。
這就是帝王世家的悲哀,人們總是看到高處的光輝和榮耀,卻不知道有光的地方,就必有你看不見的陰影。
劉豐成道:「至於東宮之子,雖也是驚才絕豔,一代奇才,卻始終略遜正宮一籌。」
東宮之子,想來就是英明神武的當今天子了。
張赫道:「但是當今天子,卻只有一個。」
正宮之子緩緩的點點頭:「我知道,就是差遣你而來的那位天子,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他這個天子是冒牌的?」
張赫又怔住。
正宮之子的眼中又透出了那種尖銳的怨毒之意:「我本不是一個侏儒,只不過在五歲那年在跟隨先帝母后等人的南巡之途,中了東宮娘娘之毒手,中了一種非常厲害的毒藥與邪功,害得終身不遂,永遠無法成人,待到十餘歲時,先帝對我十分失望,認為我與母后有損皇家形象,將母后打入冷宮,終生不見天日,母后無處伸冤,在冷宮中憂憤自盡身亡。」
張赫沉默著,道:「但你卻活了下來。」
正宮之子忽然望了一眼劉豐成。
劉豐成面上也露出了痛苦之色:「東宮此人擅權術,為人極其狠毒,其子被先帝冊封為太子之後,她並沒有放過正宮之子,遂派遣大內高手暗殺,老臣之子與陛下身材十分相似,所以……」
說到這裡,話語斷絕,口氣悲慼,顯然是說不下去了。
但張赫已經完全明白,一定是劉豐成的兒子替代正宮之子死於非命,正宮之子這才躲過一劫。
這是一個悲慘的故事,千百年來,無數個這樣的悲劇一直在帝王世家輪迴。
正宮之子又道:「我流落民間,這十多年來歷經千辛萬苦活了下來,雖說這是太平盛世,東宮之子倒也算治理有方,我中原看似蒸蒸日上、欣欣向榮,但這些都是空中樓閣、水中鏡花。」
張赫道:「哦?」
正宮之子道:「貪官汙吏、指手遮天,魚肉百姓,令人髮指,國富民貧、外強中乾,縱然繁華盛極,實則金玉其外,不堪一擊。」
張赫冷冷道:「只怕這是你一相情願的想法罷了。」
正宮之子道:「我朝倘若真的強盛,外族又哪來膽量入侵?若是沒有這些蛀蟲,三眼郡哪來有毒的糧草?」
張赫再度愣住了:「難道運輸路線上投毒的,還不是江湖勢力?」
劉豐成道:「是江湖勢力,但糧草均是屯在各州戰備糧倉,若無朝廷中人閉眼放行,這些人又怎麼投得進去?」
張赫說不出話了,他想到了現實世界,這個現實世界與這個王朝國度又有什麼區別呢?
波譎雲詭、人心叵測的江湖,風雲變幻、不可琢磨的廟堂,完全一模一樣。
也許不同的是,王朝的江湖中還有一小群人在進行著微弱的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