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紗曾說過,一共有四十九個幽冥使者,來自不可測的幽靈星座,可知的已絕不再活動的是施哲和黑紗,其餘的四十七個,是不是還在「執行任務」?
當然,討論沒有結果,說到後來,兩人的話題轉到了感情方面,原振俠除了低嘆之外,也沒有別的什麼好說。瑪仙對他的情愛之深,已經由黑紗的話中得到了證實,她不惜犧牲自己,保護原振俠。對於這一點,原振俠自然感動莫名。而瑪仙的美麗又無懈可擊,為什麼原振俠還要猶豫嘆息?
這就是愛情的奇妙之處,感激不等於感情,美貌也產生不了愛情--醜女人的愛情生活,有時比美女還要多姿多采,原振俠有時連自己都不知道在猶豫什麼,瑪仙的情意,連黑紗都感動得放棄執行任務,可是原振俠仍然不願做愛情的俘虜!
對了!或許就是因為他心中一直有「俘虜」這樣的想法。所以才下意識地要抗拒,是他自尊心特別強,還是另有原因?
這一點,只怕他自己也說不上來,人的性格太複雜,往往復雜到自己不能瞭解自己,更不必說去了解他人!
放下電話之後,原振俠胡思亂想了一會,才發現自己忘了問瑪仙在什麼地方。和瑪仙分別時,她說要回大巫師的身邊去,那麼,電話難道是從中美洲打來的?看來是,時間是凌晨五時,如果瑪仙在本地,不會選擇這樣的時間打電話來。
原振俠熄了燈,讓黑暗在他的周圍。人在黑暗中,情緒相當矛盾,黑暗能使人慌張,產生恐懼,但也能使人感到安詳和寧謐。
他望著黑暗,黑暗之中,好像浮起了瑪仙的俏臉,俏臉上笑靨如花,忽然又變了,變得猙獰可怖,那是她原來的面目;忽然又變成了黃絹。黃絹的秀髮,一下子長,一下子短;然後是海棠,海棠的眼神中,總有一絲半絲的憂鬱!那種憂鬱,教人看了心痛,會自然而然要把她擁在懷裡,好好加以呵護,來盡一個男性的責任,海棠現在又在哪裡?
瑪仙的一通電話把原振俠吵醒了之後,他再也沒有法子睡得著,思緒紊亂之極,各種令他心煩意亂的想法,紛至沓來,結果,他狠狠地一拳打在床邊上,又長嘆了一聲,一躍而起,用力揮著手,天際才有一線曙光,他不想睡了,想趁著晨曦到山上去走走,抒發一下心中的悶氣!
他換上運勁鞋,在離開了建築物之後,緩步跑向後面的山坡,到了山腳下,他奔上了一條登山的小徑,然後越跑越快,像是想藉著體能的發揮,把所有的胡思亂想,全拋在腦後。
當他奔上了山頂時,紅日高照。天早已亮了,他也跑得一頭是汗,可是,汗雖能抹得去,然而他所想的那一切,卻仍頑固地盤旋在他的腦際。他靠著一株樹,又長嘆了一聲,神情自然不免有點苦澀。
也就在這時,他發現了一個相當奇怪的裝置。
原振俠的見識非凡,可是這時,他也只能說他看到的是一種「裝置」--而不知道它的性質和用途。
他看到的,是一根細長的金屬管--直徑只有一公分,長約八十公分。金屬管連著一個架子,那個架子,可以使金屬管維持一定的角度。
原振俠看到的時候,金屬管的角度是斜向下,對著山腳下。而山腳下有不少房屋,原振俠居住的醫院單身醫生的宿舍,也在山腳下,而且順眼一看,好像還正被金屬管對準著。
自金屬管的中間部分,有一股線伸出來,線的一端沒入大石下的泥土中--整個架子和金屬管放在一塊平整的大石上,本來有一棵灌木遮著,不是那麼容易被發現,但由於旭日初昇,陽光照射到了金屬管的尖端,發出閃光,引起了原振俠的注意,所以走過去,撥開了樹,才暴露了那個裝置的。
原振俠研究了半晌,不知那金屬管有什麼用處,他拉了拉那股線,發現在土下還聯結著什麼,他正想用樹枝把泥土撥開來看看,就聽到有人急步上來的聲音,同時有人喝道:「你在幹什麼?」
他一回頭,看到兩個人氣急敗壞的奔了過來。當那兩人來到了他的面前時,都陡然一愣,剎那之間,這兩人神情古怪之至,但隨即變得十分惱怒:「你走開些,別亂碰--」
原振俠留意到了這兩個人神情的瞬息變化,他感到十分奇怪,這兩個人乍見到他時,像是極度出乎意料之外。
為什麼他們會有這種神情?原振俠可以肯定,那兩個人是他所不曾見過的。陌生人見到了陌生人,不會有意外之感,這兩個人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神情,原振俠立即有了結論:自己對他們陌生,但他們對自己不陌生!
他們為什麼會對自己不陌生?自然由於他們早在注意自己--
原振俠想到了這一點,心中十分厭惡,自然也想弄明白那兩個人的身分。他指著那金屬管:「這是什麼裝置?」
那兩個人,面目普通,也難以從他們的衣著上判別他們的身分,年齡在三十左右,一個臉色陰沉,一個比較開朗些,那開朗的回答:「記錄鳥鳴聲音的儀器--」
原振俠笑了一下,他當然不會相信那個人的鬼話!不過那個人的話,倒使他明白那是什麼裝置了--那是遠端竊聽裝置!
這種先進的竊聽裝置,是新科技的產品。
(人類的最新科技,被用來製造竊聽裝置,這算不算是人類的悲劇?)
只要有聲音,空氣中就有聲波,只要有聲波,就可以被接收到,被接收到的聲波,經過小巧的儀器,轉變為光脈動,就可以發射出去,另外在適當的距離再還原--整個竊聽過程就完成了--
(轉來好像極簡單,但三年之前,人類的科學還做不到這一點--不知道三年之後,又會有什麼新花樣出來--)
原振俠一想到了這一點,心中又是駭然又是生氣,他猜想,對方竊聽的物件,可能就是自己--同時,他也莫名其妙,不知何方神聖會這樣看得起自己--用那麼先進的裝置來對付,目的又是什麼?
當下,他冷笑一聲:「是嗎?記錄鳥鳴聲?」
然後,他在眼前豎起大拇指來,像一般測量師用最簡單的方法測量距離一樣,閉上一隻眼,望看山下的醫院宿舍:「嗯,直線距離一千兩百公尺左右。你們一定連我洗澡時的歌聲,都可以聽得十分清楚了--」
他裝著不經意地說了那樣一句話,那兩個人臉色陡變,連連後退!
這一來,原振俠知道自己的猜測完全對了,因而不那麼急了,反倒好整以暇的望著那兩個人:「我當然不必自我介紹了,你們是--」
那兩人互望了一眼,接下來發生的事,卻又出乎原振快的意料之外!
原振俠弄清楚了那兩人用那麼先進的裝置,在對自己進行竊聽行動,心中自然疑惑,但是他卻並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