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崖上的平臺,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幅美麗的景象,仙氣繚繞,碧空如洗,煙雲瀰漫,浩瀚無涯,宛如波濤起伏的大海。雖然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但四周依然十分明亮,與昏暗的通道有天壤之別。
崖的四周群花盛放,細柳纖枝,花團錦簇,千姿百態,紅的是薔薇,白的是海棠…一朵朵爭奇鬥豔,美不勝收。
崖的最前端有一條潔白的雲橋,是由無數片白雲連線而成,看上去輕飄飄的,而且會隨著崖上的微風輕輕地搖動著,意態悠然,與人界的繁囂和冥界的冰冷有著天壤之別。
「對岸就是仙界了。」丹師指著前方道。
斬風抬頭望去,雲橋很長,一直伸到極遠的地方,隱約可以見到,橋的另一頭也接著一個高崖。
這是斬風第一次看到仙界,雖然仙氣繚繞看不真切,但他的確能感受到仙界超然物外,出塵脫俗,然而當他想起仙界對冥界的壓迫,美好的感覺很快就消失了。
冥皇走在花叢之間,邊看邊點頭讚歎道:「不愧是仙界,仙氣繚繞,與眾不同,別有一番景象,與冥界相比,普通人應該會更喜歡這種優雅的仙境,因為來到這裡,讓人有忘俗的感覺。」
斬風留意的卻不是這與眾不同的景色,而是杳無人煙的環境。
雖然仙界實力龐大,但作為與仙界平等的冥界,在這種邊界之地,居然沒有派守衛,不禁令他感到有些詫異。
「這裡沒有人守衛嗎?」
一句話把三位老人都問住了,他們來到此地所想的都是景色,而斬風卻在想著冥界的安全,這種隨時隨地的警覺性著實讓他們吃了一驚,同時又覺得極為慚愧。
「這裡還在冥界的地界之內吧?」斬風又問道。
「嗯,不錯,這裡是冥界的地界之內。」丹師點點頭,回頭望了一眼,嘆道:「其實沒有必要留人駐守,仙界如果要大舉進攻,就算冥皇大人和我們十名紫級冥帥都守在這裡,也無濟於事。」
斬風眼神彷彿是冰封住了似的凝成一線,丹師的話裡道明瞭冥界與仙界的實力差距,雖然知道是事實,但心中仍然感到有些不快。
「仙界有人巡視嗎?」他的目光掃向雲橋的另一端。
「仙界倒是經常派仙士來巡視,我來了這麼多次,都是仙士引領我通過這道雲橋,進入仙界的領域。」
仙冥兩界之間的關係一直都很微妙。
對於仙界來說,冥界是邪道,人鬼仙三界才是正道,然而冥人自然不會承認自己是邪道,況且四界並存也是天然形成的。
然而自四界大戰之後,三界的格局就正式形成了,冥界則被邊緣化,而且慢慢地被排擠出去。
「你先戴上這個。」冥皇忽然拿出一張銀白色的面罩遞給斬風。
斬風愕然接下面罩看了看,這張面罩不知是用何物做的,觸手冰涼輕薄。
冥皇指著面罩道:「這個雪銀面罩是連夜打造出來的,你年紀太輕,雖然氣勢非凡,但面孔仍顯得有些稚嫩,戴上它可以讓你看上去成熟一點。」
斬風知道其中必有深意,不會如此簡單,但他沒有多問,爽快地就把面罩戴在了臉上。
戴上面罩的他竟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一切軟弱都被面罩蓋住了,留下的只有冷酷、平靜,還有堅不可摧的氣勢。
冰冷的眼神加上銀白色的面罩,散發著暴風雪似的寒意,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在他身上完全體現了出來,就像是一個笑傲天下的戰士。
三位老人看得眼前一亮,連聲讚歎了起來。
斬風看不見自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面罩,冰涼光滑的感覺使他感覺很舒服,就像是肌膚一樣,沒有任何的不適。
「這張面罩是用冥界特有的雪銀砂製作而成,又輕又薄,卻很堅韌,可以當成鎧甲使用。」冥皇笑著介紹著面罩。
「很舒服。」
斬風打心眼裡喜歡這張面罩,對於習慣了面無表情的他來說,戴上面罩更適合他的性格,使冷漠如冰的氣勢完全發揮出來,而且還能起到防禦的功能。
突然,天邊傳來了一陣鶴鳴。
四人都被鶴鳴驚動,一起甩頭望向仙雲如海的天空。
雲橋的另一端,縈繞著仙霧的山崖上空,出現了一個黑影,向著迎仙崖而來。
過了片刻之後,他們發現飛來的是一隻巨大的仙鶴,冰雪一樣潔白的羽毛,頭上配著像紅寶石一樣的肉冠,美而修長的雙翅上下起伏,俯仰迴旋,緩徐舒展,瀟灑脫俗,大有飄飄欲仙之感。
仙鶴的背上坐著一人,這人身上穿著一件米黃色寬大的仙衣,腰繫白色長帶,頭上插著一支碧玉簪,面如皓月,眉若拂柳,再加上身邊偶爾飄動的仙氣,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意味。
丹師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了騎鶴的人,指著他道:「這位就是仙界巡視仙冥通道的仙士之一,名叫郭真,幾次來談判都曾見過他,雖然是仙士,但似乎實力並不強,好像是剛剛升上仙界。」
「仙士?」
斬風緊盯著這郭真,第一次真正面對仙界之人,心裡充滿了好奇,但想到冥界被封了五百年,好感頓消,眼神也冷漠了許多。
白鶴飛到雲橋之上停了下來,鶴背上的郭真縱身跳下,不經意地掃了眾人一眼,然後慢慢來到四人的面前。
丹師面帶微笑迎了上去,招呼道:「郭仙士別來無恙!」
郭真高傲的眼神掃視四人一眼,最後落在丹師那張熟悉的臉上,喝問道:「你又來談判的吧?」
丹師回頭看了看冥皇,這一次的談判與以前都不一樣,所以他不願意再委曲求全,因而氣勢十足地踏前一步,端起架子,以談判人員身分一本正經地道:「冥界之皇為了表示與仙界和睦的誠意,親自來仙界會談,請你通知一下雲羅宮的值日仙君。」
郭真聽說冥皇來了,突然皺了皺眉,眼睛掃了掃丹師身後的三人,白衣的斬風,紫衣的界海,藍衣的冥皇。
最後,他鎖定了穿藍衣的冥皇,無論是氣度和年齡,冥皇都與傳聞中的一樣。
然而郭真的臉上卻並沒有任何的尊敬之色,眼神中竟還有一些輕視之意,輕笑道:「仙界與冥界已經有了《四界和議》,就算冥皇來了也沒什麼大不了,雲羅宮的值日散仙很忙,沒時間和你們多談,你們回去吧!」
一句話剛落,冥界來的四人都被激怒了,無論是語氣還是神態,郭真的舉動在他們看來只有兩個字——「狂妄」。
丹師和界海兩人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正面對又是另一番感受,身為冥皇屬下的他們引以為平生大辱,都怒瞪著郭真,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冥皇的心情自然更差,堂堂的冥界之主,竟被一個小小的仙士數落,氣得他血氣翻湧,身子急顫,然而冥皇的地位和冥界的包袱都束縳了他的行動,就算滿懷憤怒,卻在猶豫之下失去了應有的氣勢。
丹師二人見冥皇沒有動,只好暫時按捺下胸中的惡氣。
郭真揚了揚眉,似乎很不滿意這些人的反應,但仙界高高在上的地位使他不屑逗留,便想乘鶴離去。
「站住。」
一聲森然的斷喝喚住了他。
斬風踏前一步來到郭真的面前,不再掩飾的殺氣交織在強烈的怒氣之中,如同一對霜刀從眼中射了出來,寒光隨之暴閃,從郭真的雙目一直刺入最深處。
郭真的身子猛地顫了一下,臉色也驟然改變,原有的仙人氣質蕩然無存。
在仙界之中,仙士屬於最低一級,都是剛剛脫離凡胎,修成元神。
若論戰鬥力,仙士之間的差距極大,有的剛剛升上仙界,實力很弱,雖然可以自保,卻沒有太大的戰鬥力,然而有的仙士卻在仙界修煉已久,力量與散仙幾乎相等,只是沒升位而已。
而郭真正是前一類,此時在仙界之中只能算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仙人,所以才會被派到這個極少有人走動的仙冥之路來巡視。
然而身分的不同,再加上冥界的傳聞和《四界和議》,都使郭真絲毫看不起面前的四人,也不曾想到一個冥人竟然有如此氣勢。
他仔細地打量了斬風幾眼,赫然發現,這個眼中帶著殺氣的面具人,竟然有比冥皇更加強盛的氣勢,看到那面罩上冰冷的眼神,整個人的感覺極不舒服。
「你是仙界之主嗎?」斬風見對方被他的氣勢壓的愣在當場,於是表現越趨強硬,指著他的鼻子大聲地質問了起來。
「不…不是…」郭真愕了一下,被這個古怪的問題問的不知所措,呆呆地看著這個青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冥皇三人見斬風竟然不畏仙界的強大,用如此強硬態度對待仙士,都感到十分詫異,很快他們就明白了,斬風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與仙界談判。
丹師看了冥皇一眼,像是在詢問斬風此舉是否合適。
冥皇緩緩地搖了搖頭,示意他讓斬風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雖然斬風的舉動使他們都感到有一點擔心,但這種場面的確令他們振奮不已,胸口的那口悶氣藉由斬風的斥喝而得到紓解,心中竟是無比的爽快。
丹師點點頭,又把目光鎖定在斬風身上。
斬風再踏前一步,他的身高比郭真要高,所以以一種俯視的角度盯著他,冷言喝道:「既然你不是仙界之主,就應該做符合你身分的事,回去稟告一聲,請仙界派人來迎接冥界之皇。」
「你竟敢對我這麼無禮?」郭真突然回過神來,怒目回問了一句。
他接待過冥界使臣很多次,從來沒有看過這種態度,雖然每一次都是強者與弱者的談判,但這一次的情況大為改變,扮演強者的居然是冥界,還是這麼一個冷漠而狂傲的青年。
斬風淡淡地道:「你是什麼態度,我就是什麼態度,冥界和仙界是對等的,以前籤《四界和議》的時候,仙人之尊和當年的冥皇大人是平起平坐的,既然如此,你一個最末等的仙人,憑什麼在這裡阻撓冥界之主?」
郭真頓時語塞,論理而言,他的確沒有談判的權力,只不過知道這群人就算過去也不會有任何進展,所以見到他們有些不耐煩,想打發他們早點離開罷了。
斬風見他張大嘴巴卻半句也說不出來,懶得再說,橫跨一步,然後朝著雲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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