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冰瞥了藏劍一眼,像是說「看到了吧」?
「再來!」斬風又一次挑釁似的朝麟雲招了招手。
麟雲冷冷地笑了笑,右手忽然伸向自己的肩頭,像摘掉外衣似的摘下天雷衣,隨手向斬風拋去,而腳下的黑雲隨同而去,與天雷衣結成在一起,並迅速膨脹了兩倍有餘,如同一張巨氈罩向斬風的頭頂。
斬風微微一愣,但還是沒有動,也沒有後退半步,任由天雷衣披在身上。此時他所需要的便是收集足夠的力量,因此對方的主動進攻對他而言都是機會。
通過剛才的一擊,他開始瞭解麟雲的道術會產生甚麼樣的力量,雖然沒有收集到力量,卻衡量了自身的承受能力和化解能力,因此迎接第二擊顯得更有信心。
看到這一幕,人們再一次被麟雲的道術驚呆了,天雷衣多變和強大的力量,已讓他們欽佩不已,此時又見到天雷衣竟能伸縮如常,還能隨手扔出,就連藏劍等人也是忍不住暗暗嘆息,對手太強大了。
眼見雷聲和閃電將斬風完全吞噬,麟雲還是不敢有絲毫放鬆,繼續施展道術控制著攻擊強度。
場面的緊張度幾乎讓人窒息,剛才還氣勢壓人的斬風,轉眼間已變成了困獸,然而沒有人敢斷定他就是失敗者,因為這個男子不能用普通人的思維去衡量。
硯冰開始有些擔心,斬風沒有反應不合情理,她相信一定別有用意,但想到人界難得找到一名親人,心裡就不由自主地揪了起來。黑紗下的秀眉緊緊地皺著,雙手也緊緊地捏成拳狀,恨不得衝上去幫斬風迎戰,然而斬風的囑咐使她不敢輕舉妄動,擔心破壞了斬風的安排。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停頓了,人們都屏氣斂息,等待著最後的結果,而弓弛和藏劍對視了一眼,心裡開始盤算如何應付斬風戰敗之後的局面。
「道聖大人真厲害。」
「是啊!不愧是道聖,這麼神妙的道術實在讓人佩服。」
贊論聲越來越多,人們對於這種一面倒的局勢失去了等待的耐性。
漸漸地,連麟雲的神色也變得輕鬆了,斬風的舉動的確給了他勝利在望的感覺,道術的施展因此也放鬆了,臉上再一次展現出傲慢的笑容。
他的副手巖竹道君覺得大勢已定,回頭吩咐手下的道官們,按計畫分別圍攻藏劍、弓弛和硯冰,將他們的餘黨一舉消滅。
墨名和赤瘟也各自領著手下準備發動殲滅戰。
另一邊,藏劍和弓弛也開始佈置陣形,林中密道已被打通,因此他們將手下分成若干小組逐一撤走,其餘的則在密林之外與道官周旋。
這一刻,人彷彿已經忘記了斬風的存在,即使雷聲如何響亮,在他們的心裡也像是為斬風鳴起的喪鐘。
當然,除了一個人…硯冰。
不知為何,時間拖得越久,她對斬風越有信心,因此她顯得越來越鎮定,等待著斬風的爆發。
「硯團長,你守左翼,我守右翼,讓我們的手下有更多的時間。」
硯冰回頭看一眼,淡淡地道:「你們退吧,我留下。」
藏劍呆了呆,驚訝地問道:「你要幹甚麼?」
「我等他!」硯冰望著被雷群困住的斬風。
「你--」藏劍想勸,但見她眼神執著,搖了搖頭,轉身安排撤退。
就在兩軍將要行動之時,撒豆般的雷聲突然消失了,習慣了雷聲的人們都為之一愣,不約而同轉頭望向斬風所在的位置,赫然發現那座溢滿殺氣的冰山又出現了,無不為之震驚。
「他居然沒事!」麟雲也吃了一驚,天雷衣加上逆雷雲是他最擅長的攻擊組合,沒有想到只在斬風的衣服上留下大大小小的焦洞。
硯冰第一時間衝到斬風的身邊,興奮地抓著他的手臂緊張問道:「你果然沒事。」
聽到「果然」兩字,斬風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硯冰從來都沒有懷疑自己的實力,感激地望著她點頭道:「放心!」
「我一直都很放心。」
「嗯!」斬風再次把冰冷的目光鎖定,回報硯冰的信任的最好方法,莫過於為她報仇。
他的舉動大大出乎人們的預料,向地面計程車兵和道官們突然發起強攻,在花月的幫助下,他如同兇狠的惡狼般飄竄在敵陣之中。
士兵們看著如同死神般的斬風四處飄蕩,所到之處帶起了一串串驚雷,炸得血肉橫飛,人仰馬翻,無不心驚肉跳,拼命向回逃竄。
殺戮只在一瞬間,斬風並沒有窮追,突擊只是為了擊退士兵圍攻的意識,所以給了他們最震懾的一擊,逼使他們退回原位,不敢輕易向藏劍等人發動圍攻。
道官們此時才反應過來,無不憤然以對,都想出手教訓斬風,卻又不敢搶了麟雲的風頭,只能守住本位,然而剛剛營造的氣勢已經被斬風殺得蕩然無存,反倒是藏劍一方士氣大振,頹氣一掃而空。
麟雲終於被激怒了,一向沉穩自信的他,再也無法容忍斬風在他眼皮底下為所欲為,以一人之力將佔盡優勢的局面逆轉,滿腹惱火的他隨手揮出了一條雷帶,如同長鞭一樣抽向斬風,這是他另一項擅長的道術--「擎雷鞭」。
道術化成的雷帶輕如拂柳,帶著一陣輕風抽到了斬風的身邊,斬風知道麟雲在這種時刻不會施展普通的道術,為洩前怒,一定全力攻擊,因而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他的防禦與所有人都不一樣,別人是在體外抵擋,而他卻是用身體,更準確的說是用心神,那超乎常人的心神控制力為他提供了最強的防禦體系。
麟雲的擎雷鞭輕易地捲上了斬風的身軀,與前兩次一樣,斬風還是沒有反擊。但此時此刻沒有人再敢恥笑他,因為這就是斬風的特點,就像是冰,冷淡不代表沒有力量,只是蘊藏在其中而已。
斬風忽然皺了皺眉,擎雷鞭的攻擊方式與前兩次大不一樣,雷力並不是在身體爆炸,而是像靈蛇一樣在身體裡產生巨大的麻痺感,使身體的反應和動作都變得遲緩,更甚的是麻痺感還不斷地往頭上鑽去,似乎要對腦子進行麻痺攻擊。
巨大的危機感湧上他的心頭,然而靈蛇般的力量極難抓住,而心神的反應卻越來越差,情況越來越對他不利。
失策了!斬風極為後悔。然而事到如今,似乎只有冥術可以退敵,但想到使用冥術的後果,他還是猶豫了。
情況似乎又回到了最初,斬風被擎雷鞭牢牢地鎖住身軀,動彈不得,而且神色間的氣勢和信心似乎有減弱的趨勢,種種情況都讓硯冰等人感到極為擔心。
麟雲的臉上再次露出勝利的微笑,漆黑的瞳孔深處漫溢位得意之色,雖然勝得有些勉強,但一切還是傾向於他。
緊張的氣氛似乎連天也受到觸動,一大團厚厚的黑雲將整個山區都罩住了,無形之中加重了戰場的壓抑感,
「我不能再等了!」硯冰焦慮的雙眼幾乎冒出火花,殺氣縈繞在黑紗之下,纖柔的身軀像是黑色鳳凰一般快速竄上了空中。
喀嚓!
天空中突然劈下了一道巨大的閃電,似是白色的巨龍在天空張牙舞爪,翻騰跳躍,天地也為之變色,眨眼之間,這條巨龍又化成了連線天地的鋒刃,彷彿是上天在揮著一把懾人的白色利刃,狠狠地向地面劈下。
地面傳來了一聲巨響,山間被劈中了一個土坑,而站在中間的卻是斬風。
「不要!」硯冰剛想出手相救,沒料到巨大的閃電比她更快,望著巨電下的斬風,她嚇得面如死灰,原本就沒有血色的臉龐上白得可怕,眼中除了恐懼,還有無限的悲痛,尖銳的叫聲隨之迴盪在山間。
尖叫之後,天地忽然靜得讓人覺得可怕,無論是藏劍還是弓弛、墨名還是普通士兵,無不目瞪口呆,他們的思緒彷彿觸電一般,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望著斬風所在的地方。
麟雲輕輕地爬了起來,巨大的電流將他的擎雷鞭打散了,同時也將他掀出了三丈,身上的劇痛使他幾乎一睡不起,然而當他望到面前的土坑時,整個人也驚得呆若木雞,如果閃電移出一尺,被擊中的將會是他。
想著此處,他忽然仰天放聲大笑,傲氣十足地指著天叫道:「我是天命神授,有上天相助,誰敢反抗!」
充滿激情和喜悅的咆哮聲迴盪在山嶺之間,打破了突然的寂靜,士兵和道官們都被他的狂傲刺激了,無不感到極度的興奮,心裡也都覺得自己得到了上天的眷顧,是無法戰敗的。
相反之下,藏劍等人卻感到灰心失意,道官的實力原本就極為強大,此時好不容易有一個人能擋住麟雲,甚至有機會扭轉乾坤,卻被上天的一道巨電給擊敗了,這種方式的失敗,對他們的內心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怎麼辦?」藏劍和弓弛對視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失望和憂愁。
「撤吧!」弓弛苦笑了一聲,望著土坑嘆息道:「可惜了一個好兄弟!」
硯冰的眼角灑出了晶瑩的淚花,不顧一切地撲入了土坑之中。
「看來硯團長對他…」話音未落,坑中突然傳來了硯冰的驚叫聲。
「斬風!」叫聲之中蘊藏的並不是恐懼和悲哀,而是狂喜。
眾人聽得都愣住了,不約而同把目光移向土坑,赫然發現硯冰從土坑裡一躍而起,手裡還拉著一個滿身漆黑的人,卻是被巨電擊中的斬風。
「你--」麟雲正在為自己得到上天相助而感到極度的狂喜和自豪,作夢也沒有想到,被這麼強大的力量擊中的斬風還能活著,再一次被驚呆了。
「這裡交給我了。」斬風鬆開硯冰跳回地面,殺氣騰騰的目光像是鋒利的狼牙,狠狠地撕碎了每一個與目光接觸的眼神,而且意猶未盡,都化成毒蛇,吞噬著他們的鬥志和自信。
士兵們退了,道官也退了,他們的心神完全被震懾了,連雙腿也無法控制,就連麟雲也不例外。
「麟雲!是天要亡你!」冰山似的斬風突然變成了火山,洶湧的怒火成為了巨大的動力,挾著狂雷向麟雲迎面撲去。
一聲巨大驚雷在麟雲的胸口炸起,他雖然可以施展強大的道術,承受能力卻遠遠不如斬風,更無法承受自己剛才的全力一擊。在他身軀內肆虐的力量再熟悉不過,正是他引以為傲的道術所產生的力量,這原本是留給敵人的,但此刻他只能苦笑著承受了一切。
痛楚像是巨刃一樣撕裂著他的胸膛,尖銳的慘叫聲從他的嘴裡傳來,但他早已失去意識,身軀隨之被彈上了半空。
道官們還沒從剛才的震撼中清醒,又被徹底震撼了,耳朵突然間失聰了,一切突然都變得寂靜無聲,靜得連一根針落在地上恐怕也能聽見,人們啞口無言,任何詞彙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感受。
狂風驟起,斬風巨巖般的身形傲然而立,孤冷的目光靜靜地凝視著前方,彷彿在做勝利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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