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斬風拍拍他的肩頭。
「下次出手輕點,我的手腕可經不住你捏。」弓弛又露出燦爛的笑容,緊張的氣氛在一笑間化去。
※※※
流千雪被關的牢房是一個天然的石洞,石壁被打磨過,比較光滑,洞頂很高,有五六丈,表面坑窪不平,還有不少石刺。牢房很亮,三面石壁各點著一盞酒燈,地面也打掃得很乾淨,右上角放著一張石床,床上鋪著青色的褥子和被子,邊上還有一張木桌和一張木椅。
流千雪剛剛離開牢獄,又被關入新的牢房,恐懼和驚慌難此言表,四周越是平靜,她的心就越慌,忍不住大聲叫喊,釋放心中的懼意。
沙沙,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陣狂喜跳上心頭,隨即又是一陣恐懼,心咚咚亂跳,越來越快,她一邊祈禱著,一邊向門口移去。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下來。
流千雪的心撲通撲通亂響,像捶著小鼓似的。
啪嗒,鎖開了。
流千雪突然受了驚嚇,臉色煞白,眼睛盯著門口片刻,像貓似的竄回石床上,抱著被子瑟縮在屋角,身子不住地哆嗦,眼睛移到被子邊緣,偷看門口的動靜。
吱呀一聲,鐵門被推開了。
「啊!」她驚呼一聲,猛地用被子矇住了頭,身子顫得更厲害。
「阿雪」,耳邊有人輕輕呼喚,一隻手溫柔地摸在秀髮上,輕輕地向下滑。
她顫了顫,悄悄地把矇頭的被子,一張熟悉的面孔躍入眼簾,心潮一陣澎湃,猛地一頭紮了過去,抱著這個熟悉的身軀失聲痛哭,不知不覺間,斬風已就像親人般成為心靈的依*,撫慰慌亂的心神。
美人投懷,斬風像化石般僵住了,漸漸地,眼神柔如細絲,撫在烏亮的秀髮上,左手移至纖柔的腰處輕輕攬著,右手拍拍肩頭,以示安慰,他本想送她平安地離開山區,沒想到道官全軍覆沒,連累她也被抓住了,心中又憐又痛。
哭聲更大,流千雪把頭埋得更深,心中的委屈化作淚珠輕吐而出,急如泉湧,沾溼了斬風的胸衣。
斬風甚麼也沒說,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十八歲的他只是個青年,內心被冰封了近三年,別說從未嘗過的愛情,就連親情和友情,以至普通的感情都很少觸及,朦朧間突然牽入一陣如絲的感情,心中百感交集,分不清是苦是甜,弄不明是親情還是朦朧的愛情。
「見到你真好!」泣聲中,流千雪突然呢喃了一句。
話語似無意出口,但無意卻說明有心,如果不是心中有強烈的感覺,也不會在精神迷亂之際衝口而出,平靜如斬風也禁不住顫抖了,心上彷彿被一陣暖流湧入,又酥又暖。
※※※
弓弛和硯冰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弓弛終於明白了怎麼回事,卻又陷入了驚愕之中,扯著硯冰走到門外,小聲問道∶「這就是斬風找的那個女子?」
「嗯!」硯冰默默地望著相擁的兩人,一陣失落感湧上心頭。
弓弛是過來人,眼神彷彿看穿了硯冰的內心深處,瞥了牢房內的兩人一眼,語味深長地道∶「真是緣份,居然在這種地方相遇,同是落難人,也許心更近一點,硯姑娘,你也快進去吧?」
「我…」硯冰的反應很奇特,呆呆地望向壁間的油燈,火苗微微搖動,彷彿在牽引她的心臟跳動。猶豫很久,她輕聲道∶「把我另關一間吧,免得打擾他們。」
話語剛落,斬風像是心有靈犀似的,呼喚道∶「姐姐,進來吧!」
硯冰愣了愣,詫異地望向屋內,這本是兩人相處的好機會,斬風卻把自己叫進去,似乎不合情理,但斬風不是輕薄的人,此舉一定別有深意,沉吟了片刻,抬腿踏入了牢屋。
流千雪早已從斬風的懷中彈開,面若桃花,羞澀地躲在斬風的身後,偷偷瞧了一眼,發現進來的竟是硯冰,嚇了一大跳,腦中浮現出她的毒辣手段,更又羞又怕,心道∶怎麼是這個壞女人?上次脫光了我的…這次又想幹甚麼?難不成又要…
心中滿是胡思亂想,白玉似的臉越來越紅,像是熟透的蘋果,嬌鮮欲滴,煞是動人。硯冰雖然也是個美人,但內心還是忍不住驚歎流千雪的美貌,呆望了片刻,眼睛彷彿看穿了她的思緒,淡淡地道∶「放心,我也是囚犯。」
流千雪十分驚訝∶「囚犯?難道他…」懷疑的目光很快就得斬風的回應,他點頭道∶「我也是囚犯,陪你一起坐牢。」
「啊!」流千雪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目瞪口呆地望著兩人,久久不能平靜。
「別擔心!」斬風輕輕地撫摸著白裡透紅的面頰,轉身朝著弓弛感激地說了一聲「謝謝」,但沒等弓弛回應,神色又冷了下來,森然道∶「為甚麼要把她關在這裡?」
弓弛剛想說不用謝,沒料到斬風話鋒突變,笑容頓時僵住,吶吶地支吾著,片刻後才回過神,苦笑道∶「我真的不知道,道官落在我們的手裡不殺就放,不可能留下,人是左明的手下送來的,一定別有用意,這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也許只是暫時關押,等他下山再帶走。」
殺氣如烈火烹油般越燒越旺,斬風極力控制自己,不向弓弛發火,但語氣還是重許多,寒聲道∶「誰敢動她一根毛髮,交情我就顧不得了,到時候別怪我夷平了這裡。」
聲如錘擊,弓弛硬是退了兩步才穩住,臉色慘白,他完全相信斬風會這麼做,就憑那股冷酷和兇狠,這裡也將會血流成河。
斬風沒等他回過神來,輕喝道∶「回去告訴藏劍,我只想借這裡修練,如果想把這裡當成殺戮場,我不會介意,如何選擇,他看著辦。姐,關門。」
砰!鐵門被重重地關上,走廊突然一暗,只留下目瞪口呆地弓弛。
※※※
硯冰發現斬風的殺氣更濃烈了,連弓弛這樣的人物都被驚得不知所措,心中駭然,眼睛自動瞟向床上的美道官,知道是這個美人的存在觸動了斬風的情緒。
斬風回頭望向流千雪,突然發現她又縮回牆角,滿面驚慌,像是遇到了甚麼可怕的事情。
「好…嚇人啊!好冷啊!」
斬風呆若木雞,竟然自己的殺氣把她嚇成這樣,初入情關的他根本不知所措。
硯冰覺得自己就像透明人,夾在兩人中間滿不是滋味,但牢門已關,想離已是不可能了,只有默默地忍下去。
氣氛怪異,時間也像是停頓了。
良久,斬風恢復了平靜,目光凝視著同樣恢復的流千雪,發誓般地說道∶「阿雪,你安靜地坐在旁邊,我一定會帶你平安地離開這裡。」
流千雪迎著他的目光嫣然一笑,點頭道∶「我相信你!」
斬風轉頭看著趴在桌上發愣的硯冰,道∶「冰姐,請你留下,是想大家做個伴,但最主要還是為了修練。」
「你真的要修練?怎麼修練?」硯冰想到雙只浮水而腿卻又寸步難移的腿,若有所悟,「是為練腿嗎?」
「腿?腿怎麼了?」流千雪茫然看著兩人。
「別擔心,把腿練得更有力量而已。」面對阿雪,斬風比平常更有耐心,解釋也詳盡許多。他望向硯冰,正色道∶「姐姐,請你施展那種吸血術!」
「甚麼?你要我施展血舞凝!」硯冰嚇得從椅上跳了起來,斬風痛苦的表情還印在腦海中,想起來就覺得後怕,沒料到他竟然還要嘗試,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拒絕道∶「不行,不行,對你的殺傷力太大,而且一天內絕對不能承受第二次,否則會沒命的。」
斬風沒有絲毫懼色,淡淡地道∶「左明隨時會動手,我就是要利用這種生命的壓迫感催動毅力和忍耐力,而且我相信一定會成功,放心動手吧!」
硯冰心有不忍,但斬風的執著使她不敢拒絕,心中十分為難,其實她也清楚,吸血修練對自己有極大的好處。
「我的血沒用,不必擔心。」
「為甚麼?」硯冰和流千雪異口同聲追問著。
「以後再告訴你詳情,現在立即施術,不能再拖,快!」斬風極力催逼硯冰就犯。硯冰無奈,只可點頭答應。
「阿雪,無論發生甚麼事都不必驚慌,只要記住我在修練就行。」斬風迅快拔下她頭上銀籫,狠狠地插入小臂中,鮮血湧出。
※※※
灰色的空間,三條躍動的光芒,一切又重複出現了,斬風確定上次不是巧合。
心神與紫、藍出現在面前,我是甚麼呢?是靈魂嗎?還是其他的東西?
同樣的問題觸動著斬風,也許人可以抽離心神看自己,此刻卻是抽離自己看到心神,說明感覺不是由心神引發,也就是說還有一種感應力存在。
到底是甚麼力量能感覺身體內部呢?斬風陷入了迷惘。
※※※
「他怎麼會這樣?」看著斬風痛苦猙獰的表情,流千雪嚇得心顫神搖,幾乎無法控制自己。
硯冰同樣於心不忍,但她遠比流千雪清醒,見識更多一些,斬風執著地承受痛楚一定別有用意,也許痛楚中可以陪養力量,也許可以集中精神力。
雖然猜得有些根據,但她作夢也想不到,現在的斬風連心神也不能控制,而是進入了新的境界。
流千雪看著心疼極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用袖子輕輕地拭著額上的汗,每次遇到危險,這個男人都會及時出現在面前,雖然表情冷的像冰,但她能從冰封的心境中感受到陽光般的暖意,現在這種暖意已經佔據了整個心扉,無法捨棄。
因為斬風的吩咐,硯冰用最慢的速度吸取血液,使整個施術時間增長,這對她本身並沒有壞處,作用只是為了延續痛楚。她閉上眼睛,默默地為這個出色的男人禱告著∶「斬風,你一定要成功,左明不會殺我,但會殺你們,為了將來,無論如何都要成功…」
時間一點點過去,硯冰和流千雪把全副心神都放在斬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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