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弛,你也在呀!」北翎撇撇嘴。
「北翎兄、北權兄,別來無恙!」弓弛忍著心中的不滿,露出友善的微笑,伸手想與他握手,沒想到北翎朝他笑了笑,身子一轉,竟捨下他不顧,跑去與左明說話,把一個滄浪社社主尷尬的撂在當場。
弓弛的臉刷的全紅了,這不是因為尷尬,而是胸中噴發的怒火染上面頰,眾目睽睽之下,北翎竟然不顧舊誼,當場讓他丟臉,心中的憤怒,不是言語所能表達的。
如果不是因為北權被抓的訊息,他和藏劍也不會被道官和軍隊圍困在長山城外的谷地中,也就不會有以後的事情發生。
現在,北氏兄弟有了左明這個大*山,將以往的恩情不屑一顧的拋開,換成任何一個人,也會氣得渾身顫抖,何況是堂堂的滄浪社社主。
北權更是目中無人,正眼也不看他,眉尖高挑,眼睛一直盯著弓弛身後,那裡有兩排青雲閣女弟子,雖不說美貌,但也是青春可人,俗話說,十八無醜女,對於好色的北權來說,看女人比看弓弛和藏劍更有興趣。
弓弛心中冷笑小人得志,轉頭望向左明,清楚地見到他朝自己瞄了一眼,卻甚麼話也沒有說,更沒有任何調解的意思,似乎不介意下屬間的紛爭。
看到這一幕,他灰心了,自忖道:「想不到左明竟是這種人,好歹我也是帶人來投,竟然連狗都不如,做人做到這種地步,還有甚麼臉面活下去。
「即使左明能把道官消滅,將來的朱雀國也不會比今天好,甚至更差,我又何苦寄人籬下,受這份閒氣,何況我還有幾百名弟兄,我一個人受氣還可以忍,但要他們陪著我受氣,萬萬做不到。」
想到此處,他去意已決,只等機會回報左明的救命之恩。
藏劍看在眼裡,心中也有氣,同為逆黨首領,如今卻分出了三六九等,就算旁觀,也難以忍受,何況與弓弛是莫逆之交,眼睛一瞪,冷言喝問道:「北翎,我們為你們在長山城苦戰,你們安然無恙,我們卻死了那些多人,現在居然還敢給我們臉色,如果不說清楚,你就別想走出我這寨子。」
氣氛突然緊張了起來,青藏閣弟子見首領發怒,很快就擁到藏劍的身後,怒目相向,擺出懾人的陣勢,連左明也能感受到壓力。
左明見慣了官場的形形色色,當年道官一舉奪權的時候,緊張程度比現在有過之無不及,因此沒有動容,只是有些驚愕。
沒想到首先發作的人竟是藏劍,這些日子,藏劍一直很合作,任何要求都不拒絕,甚至還主動配合,達到最完美的效果,這才使山域的佈置更加完備。
他心裡清楚,北氏兄弟是小人,弓弛和藏劍是君子,兩撥人絕不融洽,因此早就預備用不同的手段控制兩撥人,沒想到這麼快就產生了衝突,但他還是選擇了沉默。
其實,北氏兄弟並不敢輕視弓弛,只是率先投到左明麾下,有一種優越感,因此把自己的地位也向上託高,沒想到會引來藏劍的不滿,如今身處青雲閣的總寨,如果沒左明支援,他們會死無葬身之地。
冷汗沿著額角往下流,北權顧不得抹汗,陪笑著,迎到藏劍身邊,道:「藏劍兄何必這麼氣憤,我怎麼會給你臉色看呢?一定是你誤會了。」
藏劍換上了常見的冷傲,暴風雪般的眼神盯著他半晌,冷笑道:「北翎,這次我死了二百三十一人,全是為了救你弟弟而死,你們兄弟應該在墓前叩三個響頭,否則對不起死去的陰靈。」
北翎勃然大怒,臉色沉得像鍋底一樣黑,陰陰地道:「藏劍,你欺人太甚了,不錯,我們兄弟是欠了你的情,可你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前指責我們,分明是要讓我們兄弟沒臉見人,我們沒臉見人不要緊,可左大人在此,他都沒有說話,你憑甚麼吆喝!」
左明淡淡一笑,知道是時間說話了,沒等藏劍發作,搶著介面道:「諸位都是我左明的朋友,何必如此?北翎是該向死去的弟兄拜謝,不過藏劍的話太直了,難免聽得刺耳,依我看還是大事化小吧,等我們商議完大事後,我親自去拜祭死去的弟兄。」
礙於他的面子,藏劍的神色稍稍平和,輕哼一聲,冷眼掃著北翎道:「北堂主,二百弟兄的墓就在不遠,我派人等著你。」
北翎是山賊出身,仁義道德在他眼裡全是廢話,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一開始反對投*左明,是為了自己的猛虎堂,後來搶著投*左明,也是為了自己的安全,現在要他給幾個不相干的小人物叩拜,殺了他也不願。
左明對他很瞭解,但這種唯利是圖的人,也是他需要的人才。
雖然一場小風波被左明暫時化解了,但弓弛和藏劍都知道,再也無法與猛虎堂友善相處。
左明忽然吩咐道:「弓弛,把那三個帶出來,我即將下山,他們的事,也該處理了。」
弓弛大驚失色,斬風昏迷了七天,現在如果把人帶出來,只能任人宰割,眼睛瞟了一下北氏兄弟,北翎滿面陰笑,北權捏緊拳頭,都有期待之色。
他自然明白,這兩兄弟正等著虐殺斬風。
北權冷冷地道:「那小子幾乎殺了我們兄弟,嘿嘿,是時候報仇了。」
北翎陰笑道:「弟弟,別太心急,有左大人在此,那小子就算長了三頭六臂,也跑不了。」
左明本不在乎斬風的死活,見北氏兄弟與他有仇,正好做了順水人情,淡淡地道:「你們兄弟跟著去吧!」
弓弛和藏劍大驚失色,對視了一眼,齊聲道:「不行。」
「為甚麼?」北權咆哮著吼了起來,滿臉兇相,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瞳孔邊佈滿血絲,散發著暴戾之氣。
弓弛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們兩個加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我怕他見了你們會起殺念,為了兩位的安全,還是別去的好。」
一言刺中了北氏兄弟心中的痛,妒意、怒意一湧而上,胸口脹得幾乎要炸開,兩對狼眼狠狠地盯著弓弛,似乎隨時都會撲出去咬人。
左明臉色不悅地問道:「你們沒有鎖住他?」
藏劍知道如何回答都會引來不滿,索性放開束縳,朝他抱了抱拳,坦率地道:「左大人,看來我的面子上,請放了斬風,他對我們並沒有害處。」
弓弛想不到藏劍如此直爽,心中敬服,大聲附和道:「左大人,我也有相同的意見,以您的身分,大可不必與一個青年小子一般見識。」
左明臉色一變,陰沉得有些嚇人,鷹鉤似的眼光不斷地在兩人面前掃動,就像是要看透他們的心思。
北權氣得暴跳如雷,滿臉兇樣,表情猙獰難看,扯著嗓門叫囂道:「你們兩個是不是與他串通一氣?居然為他說話?」
藏劍用最凌厲的目光狠狠盯著他,冷笑道:「如果不是他,我們早就死在麟雲手下,哪還有今天?你們可以見利忘義,不顧舊情,我們可不願做這種無恥之事。」
「你…」北權想大聲斥罵,但被數十名青雲閣弟子怒目瞪著,心裡發虛,到嘴邊的話也嚥了回去。
弓弛冷冷一笑,朝著左明又是一躬,道:「左大人,看在我們兩個的面子上,請務必放走斬風。」
左明暗暗吸了口涼氣,心道:這個斬風到底是甚麼來歷,在藏劍和弓弛心中的地位,居然比我還高,一旦平安出來,只怕這兩人都不會再聽話,斬風斷然不能再留。
雖然暗下殺心,但眼下弓弛和藏劍一心求情,如果不答應,會引起他們的不滿,對日後的行動大有阻礙,百思之下,決定借刀殺人。
「既然兩位求情,我應該尊重…」
左明的話還沒說完,北權急聲叫道:「大人,不能放。」
左明瞪了他一眼,卻沒有指責,繼續說道:「不過他與北氏兄弟有仇,我身為他們的朋友,也不能坐視不管,依我看,這事就讓北氏兄弟去處理吧!」
弓弛心思敏捷,並不亞於左明,話中之意一點即透,猜到他要借刀殺人,心中萬分著急,卻又想不出阻止北氏兄弟的辦法,急忙甩頭去看藏劍。
「慢著!」藏劍忽然擋在北氏兄弟的面前,冷冷地道:「他在我這裡就是我藏劍的人,誰敢在這裡動他一條頭髮,別怪我翻臉無情,等他離開這裡後,任由你們處置。」
弓弛心中一動,大讚藏劍機敏,這種說法既不違背左明的話,又可以阻止北氏兄弟傷害斬風。
北翎為人陰險,見藏劍橫立面前,擺出一副誓不退讓的架式,氣勢咄咄逼人,知道他一心想保全斬風,硬闖不會有好結果,左明也不會出手相助,於是後退一步,朝著左明躬身一禮,問道:「請大人做主。」
左明暗暗一笑,北翎的陰險果然不假,隨手一推,就把問題推到自己頭上,借自己的力量對付,然而他非但沒有怪責,反而更加欣賞北翎,現在需要的就是這類有手段的人。
但斬風不能不殺,藏劍以青雲閣的命運維護他,可見斬風在他心中的地位,左明想到此處,含笑又道:「藏劍說的對,這是青雲閣的地盤,不能讓他為難,這樣吧,派人去把那小子帶出來。」
弓弛見他眼中藏著殺氣,知道再推託會惹惱他,對所有人都不是好事,心念一轉,換上笑顏:「我下去看看。」
地牢像往常一樣平靜,腳步聲傳得很遠。
沙沙…沙沙…
弓弛走得很慢,邊走邊琢磨著如何拖延時間,等到斬風甦醒。
牢房內很平靜,兩女都坐在床上,背*石壁,雙目緊閉,一看就知道在修煉。
「弓…大哥!」流千雪首先睜開眼睛,雖然知道一定是弓弛,還是有些驚慌,直到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才放心,怯生生地問道:「有甚麼事嗎?你的臉色不好。」
弓弛守護了這麼天,心中早已傾向三人,想著帶兩女出去,後果難以預料,心裡一陣不安,臉色一沉,輕嘆道:「我都不知道怎麼說。」
硯冰顫了一下,睜開眼睛,驚問道:「是不是要動手了?」
「嗯!左明剛回來,要我把斬風兄弟帶出去。」
弓弛緊皺眉頭,斬風和流千雪風落入左明手中,都不會有好下場,一個與北氏兄弟有仇,另一個長得太美,即使左明放心,好色的北權也絕不會放過。
「甚麼!」
二女同聲驚呼,隨即跳了起來,擺出一陣拼死應戰的架式。
弓弛見兩人把目標對向自己,苦笑著道:「你們不必這麼看著我,我也不想把你們獻出去,何況斬風兄弟還沒有醒來。」
「風!」流千雪又驚又怕,無力地望著被紫藍光芒包圍的斬風,哀聲喚道:「快醒醒!不能再睡了,不然就沒命了。」
「可惜他一直昏迷,身體又無法搬動,不然早就可以離開了。」弓弛無奈地苦笑。
「事到如今,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了。」硯冰忘記了害怕,再次顯露出夜鷹團團長的氣勢,「弓老大,你也該選擇了吧?」
弓弛凝望著她道:「硯團長,你要我們完全反抗?」
就在此時,一道白影,突然出現在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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