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一定要去,不然我死不瞑目。」扇君眼光穿透青絲望向滿臉內疚的斬風,喚道∶「風兄弟。」
「對不起。」斬風單膝跪倒在他身邊,雖然只有相認一天,但感覺上卻像是相識已久,心中悲痛莫名。
藏劍伏在斬風耳邊小聲道∶「有話快說吧,他這是迴光返照,撐不了多久。」
斬風大驚失色,緊握著扇君的手沉聲問道∶「有甚麼事我可以效勞嗎?」
扇君正等著這句話,含笑道∶「風…兄弟,你…本事大,我…想請你照顧…妹妹…」他知道憑肅豹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帶妹妹去黑霧島,只有斬風才能這種能力,因此冒昧託請。
斬風心中早有愧疚,眼噙熱淚,沉聲道∶「放心,我會把她當成親妹妹。」
扇君蒼白的臉上綻放出生命中最後一次笑容。
「哥哥…」
※※※
看著哭暈的幽兒,斬風心裡壓抑地難受,左肋的重傷已顧不得了,伸手抱起昏厥的幽兒,這個小姑娘也承受著當年自己承受的痛苦,憐惜之色猶然而生。
肅豹虎目含淚,抱著扇君的屍身一語不發。
藏劍雖然心裡也難受,但他知道現在的處境依然萬分緊急,尊瀚道仙的敗退一定會引起巨大的反響,也許會有更多的道士前來追捕,因而壓住心中的傷感,勸道∶「諸位,我們快走吧!道官一定會捲土重來,到時候想走就走不了了。」
硯冰點頭道∶「風,藏劍說得對,想哭也要找個合適的地方。」
斬風當然知道情況極度危險,但他沒有離開,反而坐了下來,因為他想到了冥引術,這不但是為了讓幽兒兄妹重見,還是為了冥界的將來,無論是夭雲還是冥皇,從未提起過異術師,其中一定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因此扇君進入冥界一定會把青龍國的情況告訴冥人,從而對冥界有所提點。
「姐姐,你領著他們離開,我還有事要做,幽兒也帶走。」
硯冰聽出他要留下,驚愕地問道∶「你要幹甚麼?難道不知道留下來的危險嗎?」
斬風沉聲道∶「讓他們兄妹有重見的一天。」
「甚麼!」所有的人都驚呆了,扇君已死,即使是仙人也未必能起死回生,斬風卻說讓扇氏兄妹有相見的一天,都覺得不可思議,但見他卻言之鑿鑿,又不能不信。
斬風不再猶豫,把幽兒放在身邊的草地上,然後從肅豹手裡接下扇君的屍體,心中思索了一下施術方法,喃喃地道∶「冥引術在半個時辰之內有效,不能再拖了。」
「風,你真能救他?」硯冰將信將疑地問道。
「不要多問,快走。」斬風雖然知道風險極大,但心意已決,閉上眼睛,不再理會其他人,一心一意施展冥引術。
硯冰回頭看了一眼眾人,心裡十分猶豫,要她扔下斬風不管,絕對做不到,但如果留下,情況難以預料,可說是用性命做一次豪賭。
藏劍也不是貪生怕死的人,見了她的神色已明白其中含意,淡淡地道∶「天下哪有棄主逃生的道理,我不會走,沒有盟主,我們這些人根本不成氣候。」
硯冰欣慰地點點頭,望向肅豹道∶「山上有馬,你帶著幽兒避到安全的地方去。」
肅豹知道兩人為自己著想,但遇險就逃不是好漢的做為,心中實在不願,只是事關幽兒的性命,不忍讓她再度涉險,思考了片刻後終於答應。
「你帶著幽向南走,十里外有個小鎮,我們就在那裡匯合。」
「好!」肅豹托起幽兒向林中走去。
硯冰和藏劍對視一眼,在離斬風三丈遠的草地上坐下,等待他施術完閉。
※※※
冥引術是一項奇特的冥術,施術者要將全身的力量集於一點,引領死者的進入了冥河,由於人界與冥河沒有直接的聯絡,因此需要極為龐大的力量,冥皇雖然傳授了他施術的方法,但他本人從未到過人界,也從未施展過冥引術,根本不知道其中的難度和危險性。
斬風左臂已受重傷,剛才一場惡戰又消耗了大部份力量,換了第二個人早已倒下,現在只*毅力支撐著。
然而,傷勢對施術有很大的影響,更難的是他必須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一點,力量的凝聚對身體有極大的衝擊,如果在平時,也許不會有甚麼影響,但他的身體太虛弱了,而需要承受的壓力絕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顧不得了,大不了再重回一次冥界!他的心裡默默地念叨著。
轉生堂的牽引力是天地之力,要隔斷天地之力,所需要的力量非同小可,斬風把雙手放在扇君的胸口,被凝聚的力量沿著十指流向屍身,一方面要割斷轉生堂對魂魄的牽引力,另一方面又要把魂魄送入冥河,再塑肉身。
一道白光從扇君的眉心滲出,並在離開眉心一尺的地方凝聚成白色光團,懸浮在空中。
斬風知道這就是扇君的魂魄,如果不能完全割斷轉生堂的牽引力,扇君的魂魄就會被吸入地府。
然而,無論他如何催逼力量,白色光團總是沉沉浮浮,無法完全切斷牽引力。
可惡!他忍不住罵了一聲,最後那一刀雖然劈斷了尊瀚的右手,卻也受了重傷,如果當時能控制殺念,現在也不會如此艱難。
※※※
「那是甚麼?」藏劍也看到了白光,不禁大為驚奇。
「魂!」
「魂?」藏劍盯著白光細細地觀察了一陣,搖頭道∶「只是一團白色的光,甚麼也看不出來。」
「難道他也…」黑紗下的表情卻截然不同,悽苦之色悄悄地爬上了白皙的面頰,眼神中藏著淡淡地哀愁,直到目光移向斬風,一切才恢復正常。
藏劍被眼前的一幕迷惑了,斬風的舉動早已超乎了普通人的思考範圍,喃喃地道∶「他能起死回生嗎?」
硯冰不經意地摸了摸腹部,身子突然一顫,整個人頓時軟了。
藏劍愣了愣,急忙扶住她,問道∶「沒事吧!」
硯冰搖了搖頭,不安的目光凝望斬風,嘴裡喃喃地咕噥道∶「幸好他在…不然…」
※※※
時間一點點過去,斬風坐在扇君的屍身旁紋絲不動,左手伸出紫光,右手伸手藍光同時,像一把鉗子,捏住扇君的魂魄。
硯冰和藏劍越來越焦急,等待的時間越長,危險度就越大,坐立不安的兩人站了起來,一個騎著一匹在草坡附近巡視。
忽然,遠來走來兩個身影,正是去買東西的鳴一和木斐,兩人提著幾個包袱有說有笑,絲毫不知自己幸運地躲開了一場劫難。
「大哥!」木斐發現藏劍,笑著招了招手。
藏劍來到兩人身邊,急聲問道∶「你們來的路上有甚麼異常嗎?」
「異常?沒有啊!」木斐見他神色凝重,眼中有擔憂的神色,完全不像指揮若定的青雲閣閣主,心裡有些詫異。
鳴一眼尖,發現山坡上的奇像,斬風閃著淡光的身影異常恐怖,彷彿幽靈一般。,忍不住驚呼道∶「那是甚麼?」
木斐也嚇了一跳,看著藏劍問道∶「大哥,這是怎麼回事?」
「尊瀚道仙帶人來過,殺了扇君。」
「道…道…道仙!」鳴一驚得話都說不出來,身子也猛然顫抖了起來。
「人呢?」木斐也是面如土色。
藏劍道∶「被盟主打跑了!」
「打跑了道仙!」木斐忍不住張嘴便叫,卻被衝過來的硯冰一拳打倒在地。
硯冰怒目相視,殺氣騰騰地喝斥道∶「叫甚麼!沒看到盟主正在施術嗎?怪了大事我絕不放會過你。」
木斐連忙捂住嘴巴,靜靜地走到藏劍身邊。
鳴一呆呆地站在原地,離開這幾個時辰發生的事太不可思議了,一時間無法消化。
突然,斬風的方向來一聲悶哼,接著扇君眉尖的白光突然向上空跳起來,有脫離之勢。
「姐姐!」
聽到輕微呼喚聲,硯冰不思加索就竄了過去,來到斬風身邊,發現他全身上下都溼透,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神也變得空洞無力,整個人像虛脫似的。
「你怎麼了?」硯冰緊張地扶住搖搖欲墜的身子,斬風早已成為心靈的支柱,見他這副模樣,心裡又驚又怒,又憐又怨。
斬風嘴裡卻出一句不可思議的話。
「用…最大的力量…攻擊我…」
「甚麼!你說甚麼?」硯冰驚呆了,此時的斬風可以用弱不禁風來形容,任何攻擊都可能會要他的命。
「快。」斬風咆哮著催促道。
「嗯!」硯冰不敢再問,盤膝坐在他的身後,將心神凝聚,雙手平放胸前,一紅一黑兩股血腥氣從掌心噴出,交纏著瞬間結成一個巨大的血色太極,而且不斷的旋轉著,血氣繚繞,顯得格外陰森。
然而當她要下手的時候,心顫抖了,手也顫抖了,面前是世上唯一的親人,如果施術失敗,那可怕的孤獨感會再次充滿心中,她捨不得失去斬風。
「快呀!」
「好吧,就算死我也陪你!」硯冰凝望著斬風寬廣的後,狠狠地咬了一口下唇,疼痛感刺激著她的思緒,深深地吸了口氣後,眼中閃出一道寒光,血色太極突然加速旋轉。
「你在幹甚麼?」鳴一沒聽到兩人間的對話,見硯冰竟然攻擊斬風,嚇得大聲驚叫。
藏劍和木斐也勃然變色。
轟隆一聲過後,斬風抱著扇君的身體飛出了數十丈,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強大的衝擊力使他幾乎死去,血液的翻騰刺激著每一寸肌膚,只覺得全身被放在火上煎烤著,沒有一處不疼。
硯冰咬得下唇流血,卻沒有任何知覺,瘋了似的撲向斬風,身子剛動,斬風又坐了起來,扇君眉尖的白光突然大放,接著閃出了紫藍兩股光芒,擁著白光一直衝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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