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立即去召集人手,如果能提著他的人頭去大道法會,一定會使尊瀚一門聲威大振。」
兩人陰陰一笑,轉身跑開了。
夜色漸濃,小鎮漸漸恢復往日的平靜,萬家燈火,一片祥和。
斬風三人踏入茶舍後,鎮子的氣氛緩和不少,普通平民都回家做飯去了,道士們也奈何不了斬風,只能怏怏離去。
斬風和流千雪依然留在茶舍裡,他們向茶鋪老闆租了一夜,事實上茶鋪老闆連點頭的機會都沒有,一見兩人就嚇暈,被家人抬了回去。
平日裡人來人往的茶舍,如今變成了溫馨的小屋。
流千雪把這小小的鋪子當成了家,親自下廚做了幾樣精緻的小菜。聿丘不想破壞溫馨的氣氛,早已悄悄離去。
斬風坐在桌邊,呆呆地看著爐灶邊忙碌的玉人,目光沒有離開過半寸,孤獨的道路上有這一朵解語花陪伴,不能不說是幸運。
「好了!」流千雪捧著熱騰騰的菜走回桌邊,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嫣然一笑,俏聲道:「怎麼不吃呀!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嗯!」
斬風低頭看著滿桌的精緻小菜,心裡一陣感慨。
離開冥界的時候,從不曾想到會有這麼溫馨的場面,親人的血仇,冥界的存亡,肩上的重擔總是壓抑著心情,每日都很沉重,彷彿走在一條沒有陽光的道路,只能終點才有光亮。
而流千雪的出現帶給他的不只是戀情,還有一種心靈撫慰,為人界的道路帶來溫暖的陽光。
「嚐嚐吧,不知合不合口味!」流千雪溫柔地像個小妻子,挾著香氣撲人的菜餚,放入他的碗裡。
「謝謝你!」思緒帶動了情緒,他情不自禁地握住流千雪的玉手,眼中充滿感激,他沒有任何戀愛的經驗,也不會討好逢迎,一切行動發自內心,坦率、真誠。
流千雪微微有些羞澀,白天她向世人展露了內心的情感,每次想到那一幕都羞不可抑,心中卻又充滿甜蜜。
斬風挾著菜放入口中,雖然冥人不用吃喝,甚至連味覺都比普通人差,但他卻能感受到不一樣的美味,心裡又酥又麻。
「能吃一輩子就好了。」他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陣感嘆,前方的道路滿是荊棘,這種寧靜的時光可遇不可求,更加珍惜。
流千雪卻讀出另一種意思,語意間似是求婚,頓時羞紅了臉,眉尖同時展現出幸福的神色。
雖曾有過不少追求者,無論是明示還是暗示,但只有斬風的反應最真。他從未稱讚過她的美貌,也從未說出喜歡的字眼,但一舉一動都把這些表達出來,比言語更真實,更可*,這也是她傾心的原因之一。
小小的茶舍充滿了溫馨,夜彷彿也在憐惜他們,把一切聲音都抽走了,讓兩個陷入柔情的青年男女享受著快樂的時光。
夜越來越深,人們都已沉沉入睡,小鎮裡一片寧靜,只是偶爾有幾聲犬吠。
流千雪依偎在斬風的懷中,進入甜美的夢鄉,這些日子以來都在為斬風安危擔憂,現在終於可以安穩地睡了。
斬風沒有閤眼,靜靜看著伊人漆黑的秀髮,明天一早,這個倩影就離去。
他並非不想讓她留在身邊,只是他心裡清楚,自己的實力越是高強,面臨的敵人也越難對付,把流千雪牽扯進來,只會為她帶來危險。
不如讓她跟著仙人學道,仙人雖然是敵人,但不會耍心眼兒對付一個弱女子,這一點他很放心。
同時,他也需要開始琢磨後面的計畫,天漩島無疑是最迫切的目的地,因為他實在不願再看著幽兒承受非人的痛苦。
另一方面,當年的滅門慘案也顯得疑雲重重。
他相信赤瑕璧沒有說謊,因此道官在事件中的角色令人懷疑,而動手的原因更是古怪,並不像表面所顯示的那樣,是因為風家等家族反抗道官。當年他雖然年幼,但也已懂事,父母親人對道士的談論並不多,否則不會避開他。
到底還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呢?他很迷惘。
風家似乎觸到了某些勢力的利益,因而被屠殺,無可置疑的是,朱雀皇帝是直接下命令的人,但單憑他的力量和權力,無法做得如此乾淨俐落。
斬風感到內心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急迫感,想盡早見到戟布。
做為道官之首,戟布應該對一切事情都瞭如指掌,也一定清楚當年的細節,至少那張誅殺風氏一門的道仙令,則出自他的手。
沉思中,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狗吠聲,接著是鼎沸的人聲。
「出了甚麼事?」流千雪從夢中醒驚,神色慌張地朝門口張望。
「沒事,睡吧!」斬風輕輕拍著香肩,並用溫言安撫。
想到身後男人的強大,流千雪慌張的心驟然平靜,僵直的身子又恢復了柔軟,轉頭朝他嫣然一笑,又把頭伏入懷中,繼續享受溫暖舒適的懷抱。
犬吠聲並沒有停止,反而越叫越響,把整個鎮子都驚動了,片刻後又多了些吵雜的人聲,都是鎮民在破口大罵,其中又夾雜了風聲,聽起來含混不清,一時難辨。
斬風雖然極力安撫流千雪,但心裡面卻不平靜。自己已是萬眾矚目的人物,更是尊瀚乃至道官勢力的大敵,也許有人通報了上級,派遣大軍前來圍剿自己。
「看來又有一場大戰,還是讓阿雪早點離開吧!免得受到牽連。」看著睡得香甜的流千雪,心裡有萬分不捨,怎麼也開不了口勸她離開。
俏麗的眼睫毛動了動,流千雪睜開眼,迎著深沉的目光嫣然一笑,細聲問道:「怎麼了?有事嗎?」
「沒事!睡吧!」
流千雪扭了扭身子,俏聲怨道:「抱得人家這麼緊,怎麼睡呀!」
斬風這時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用了雙倍的力氣,連忙道歉。
流千雪伏在他懷裡吃吃地笑道:「你是不是怕我走了。」
「是!」
「我不走!」流千雪喜歡他的直爽,摟著脖子咯咯嬌笑了起來。
「把這裡給我圍上,不許放走兇手。」門外尖銳的叫聲再一次打破了寧靜的氣氛。
這一次流千雪待不住了,猛地跳出懷抱,驚愕地目光盯著大門,顫聲問道:「他們是不是來抓你?」
「可惡!」斬風的眼中寒光閃爍,並不是因為自己被圍,而是因為屋外的人打擾了玉人的好夢。
流千雪與他的眼神接觸,頓時嚇了一跳,撲回他的懷中,呢喃著勸道:「別動手好嗎?我們有戟布大人的神天令,誰也不敢碰我們。」
「神天令?」斬風冷眼朝店門看了看,不願拒絕流千雪的要求,沉吟了一陣,最後點了點頭。
流千雪笑了,立即從懷裡掏出神天令,然後興奮地衝到門口。
吱呀一聲,木門被開啟了,她滿眼喜色地朝外看了一眼,突然呆若木雞,手中的神天令啪嗒掉落在地上。
「怎麼了?」斬風見她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微微有些詫異。
「風…你看看!」流千雪嚇得臉色慘白,如果不是右手扶著門板,幾乎要暈倒。
斬風聽到驚呼,看了她一眼,從那張沒有血色的俏臉上有驚愕、恐懼、不安,還有憂愁,意識到外面的情況一定更加惡劣,急忙衝上去扶住她,隨眼朝外張望,也大吃一驚。
整個琉洋鎮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無數火把飄起的黑煙滾滾而上,松油的氣味極重,讓人聞起來有些不舒服。
「這麼多人!」斬風依然很鎮定,但外面的情況的確有些出乎意料,茶舍被無數道士死死地圍住,只留下門口的一片空地,為了防備他的反撲。
放眼望去,道士群如大海一般,不見盡頭,人聲如浪般湧起,震動四野,一個個高舉火把,目視茶舍,神色凜然。
氣勢浩大,可比一支大軍,只是沒有穿著盔甲而已。
流千雪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麼強大的陣式,彷彿千軍萬馬壓頂而來,小小的茶舍隨時都會被踏為平地,頓時覺得胸悶氣短,有一種窒息感縈繞心頭,使她不由自主地往後倒退。
一堵大牆擋住了她。
「別怕!」斬風一手攬住纖腰,一手拔出背後的長刀,殺氣在剎那注滿全身,柔情漢子在這一刻又變成了冰冷的殺神。
「他們這麼多人,別硬拼!」流千雪稍稍平靜,連忙彎下撿起地面的神天令攥在手裡。
「恐怕由不得我!」
她無言以對,道官來勢洶洶,也不會甘心放走斬風,低頭看了看身上的道裙,又望向前面,同樣是道士,卻站在對立一方,自己一心求道,但開戰之後,自己將成為道士的敵人,心裡十分難受。
斬風深深地看著她,片刻後,親匿地拍了拍她的肩頭,柔聲道:「天也快亮了,你還得去學道,先走吧!這裡我來應付。」
「你要一個人應付!」流千雪感動得不知說甚麼,才能表達此刻心中的激動。
「等你坐上戟布的位置,也許一切就太平了。」
「你說甚麼?」流千雪驚呆了。
「儘早離去吧!免得捲進來。」斬風沒有回應,輕輕地將她推出茶舍。
流千雪發現雙腿像綁著兩座大山,怎麼移都動不了半寸,緊咬著下唇,雙目哀求地盯著他。斬風的執著和堅韌她最清楚,如果留下來,也許自己會成為他的累贅,猶豫片刻,她咬著牙扭頭跑開了。
剛衝幾步,一隻手忽然抓住了她,她嚇得臉色慘白,轉頭一看,原來是憶紅,旁邊還有寒子午等三人。
「走吧,尊瀚調來了近萬人,把整個鎮人堵得嚴嚴實實,如果你不是虎極仙士欽點的學生,連你也要倒楣。」
「萬人!」流千雪的臉幾乎沒有血色,顫抖的目光回望茶舍。
「快走!」四人不由分說,拉著流千雪飛奔而走。
目送俏影消失,斬風立即輕鬆許多。孤獨的戰鬥才是他最喜歡的,即使外面有一萬人!他大馬金刀地坐回原位,將茶水淋在刀身上,然後用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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