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
赤瑕璧大吃一驚,這種道術與他領悟的截然不同,道術源自仙術,雖然攻擊性較強,但都有飄逸出塵的氣息,尊瀚的道術卻讓人感到恐懼不安,這一點讓他極為迷惑。//。\\
碧光像是有生命似的,在空中盤繞了幾圈,然後直射赤瑕璧,卻在中途突然折向安然閒坐的斬風。
「老弟小心!」
話音未落,美麗的淡藍色光芒如海洋蒸騰的霧氣,藍得讓人心醉,陰森的碧光隨之一掃而空,不留寸絲。
「原來這麼不堪一擊。尊瀚,你還真會唬人!」赤瑕璧幸禍災禍般出言調侃。
尊瀚沒有灰心失意,反而得意揚揚地道:「你們別得意的太早。」
斬風擊敗碧光後,沒有再留意碧獸,但片刻後就感覺到有些不妥,周圍如碎粉狀的綠色光點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
轟隆!木製的方桌突然爆裂成木粉,揚揚灑灑飄上半空,連陶製的茶壺也化成了粉末,力量之大可見一斑。
「好陰毒!」斬風早已出現在三丈外,手裡提著長刀,冷眼望著空中的粉末,如果不是心神感應到強大的力量,只怕身體早已變成了粉末。
赤瑕璧倒吸了口涼氣。這種攻擊實在陰毒,綠光被擊碎了後化整為零,然後才釋放威力,即使躲過了第一點,如果不在第二點上留心,一定會被擊得粉身碎骨。
同時他又為斬風的敏捷讚歎不已,尊瀚這一手毒辣,換成是他,只怕未必能全身而退,斬風卻泰然自若,從容避開了第二波進攻。
尊瀚一心想看斬風重傷身亡,見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居然還能躲開,心裡大呼可惜,但這一手成功逼退斬風,挽回了失落的面子,臉上再次露出高傲的笑容。
他的門人一直看著事態發展,眼見尊瀚總是落於下風,心裡一直都很鬱悶,這一刻終於可以揚眉吐氣,紛紛吶喊叫囂,氣氛也隨即熱鬧起來。
「道仙大人真厲害!」
「好神妙的道術,這才是虛虛相生的精妙所在,道仙大人不愧是道學名家,佩服啊!」申華不遺餘力地為尊瀚吹噓。
聽著滿耳的吹捧之辭,尊瀚更是得意,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一邊聽還一邊點頭。
斬風輕輕地抹了抹冰冷的刀身,他自知缺少防禦性的冥術或是冥武技,遇到這種情況只能避,雖然不在乎一時的榮辱,但氣勢上卻不肯輸給對手,殺氣在一瞬間膨脹至極點。
夜風輕盈,拂過場中卻化成一股寒流席捲周邊,興高采烈的道士們被突然而來的寒風灌入口中,頓時有一種說不出話的感覺,全都啞了,一個個慌張地舉目四望,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
尊瀚高傲的眼睛狠狠瞪著斬風,發現那暴風雪般的氣勢,並沒有因為退逃而被削弱,反而像受了刺激似的一味膨脹,大有壓倒一切的跡象,心裡不禁感到寒意翻湧,暗暗罵了一聲,冷笑道:「小賊,別太逞強,本道仙一定會讓你明白甚麼是後悔!」
「喂!你的對手是我!」赤瑕璧叉著腰叫喚道。
「你急甚麼!」尊瀚不悅地吼道。
突然,斬風化入影子,閃電般向尊瀚撲去。
「你…」尊瀚沒想到他連招呼都不打,突然偷襲,連忙揮動手,碧獸的雙眼再次射出碧光擊向地面的黑影。
斬風只盯著目標,其餘一切都不在考慮範圍之中,碧光無法延緩他的衝動,轉眼間黑影已飄至尊瀚身邊。
尊瀚大驚失色,立即揮動黑尺以保護自己。
斬風不是莽漢,當尊瀚的身上被黑尺化成的膜保護之時,紫月之瞳又發動,但他並不是想利用紫月之瞳做為主攻。
妖異的紫光如同天上的流星,一閃即逝,如果不是當事人,極難分辨紫月之瞳和冥殺氣,因此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顫慄、無助、灰心失意,當尊瀚的心神被紫芒纏繞,一切感覺都變成負面,雙眼空洞無神地望著前方,面如死灰,心頭的傲氣、殺氣、鬥氣在一瞬間被壓抑了,但由於時間極短,因此效果維持的時間也極短,但當他恢復神智後,迎接著他的又是迷夢般的藍光。
「啊--」
斬風當然不會讓他白白逃離,這一次雖然沒有留下手臂,卻留下了半隻左耳。
尊瀚捂著斷耳處怒目相向,心中悔恨交集,雖然在最後時刻逃過一劫,但左耳被割,實在是奇恥大辱。
上次雖然斷了一臂,但隨行的人不多,因此還有辦法辯駁和解釋,甚至掩蓋真相曲解故事,然而這一次卻有一萬名觀眾,這些人本是來助陣的,沒想到卻成了失敗的見證者。
而且,鎮子裡還有無數被困在家的百姓和道官,即使他本事再大,也無法再掩飾這個訊息,只怕明天一早,尊瀚一門的臉面就蕩然無存了。
想到這裡,尊瀚又氣又窘,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
鎮子突然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尊瀚的門人無不驚得目瞪口呆,如果上一次的傳聞有假,這一次卻是親眼所見,再也無法抵賴。
這些人來的時候氣勢高昂,都盼著一掃前恥,現在卻是恥上加恥,心裡難受和失落不是言語所能表達的,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愧。
斬風抹了抹刀上血漬,冷傲的目光掃視著尊瀚,並沒有因為戰勝而興奮。冥術與仙術齊名,如果沒有紫月之瞳,勝利不會來得這麼快,即便如此,剛才那一刀還是讓尊瀚躲了過去,粗糙的刀術使他對自己很不滿意。
赤瑕璧打破了死寂的氣氛,捂著肚子大聲笑道;「這刀太漂亮了。尊瀚,還不快撿起耳朵,破了相可不好看呦!」
尊瀚急不可待地抓起耳朵,裝回原位,然後用神愈為自己療傷,其他的事都顧不上了。
赤瑕璧早知他有自療能力,見了這一幕也不覺得奇怪,嘻嘻笑道:「上次缺手,這次缺耳朵,下次缺甚麼呢?」
聽著這番調侃,尊瀚的一萬門人再也忍不住了。他們無法承受尊瀚失敗的恥辱,胸中的怒火迅速竄升,佔滿了整個腦子,一對對眼睛都噴出熊熊怒火,直指斬風,恨不得把他撕成粉末。
面前一萬道士步步緊逼,斬風一如既往的平靜,右手提著長刀,刀尖斜斜地指著地面,冰冷的眼神緩緩掃視。
他不想搶先動手,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一萬人淹不死他,一旦發動攻勢,他會像虎入羊群般,結果將會是道士血流成河、屍橫遍野。沒有這麼做,是因為答應了流千雪,要重新調查當年的滅門慘案。
看著愈演愈烈的場面,赤瑕璧大為後悔,剛才玩得太過火,把道士們的怒火都挑了起來,以致情況一發不可收舍,連忙摘下靡音鈴,希望能緩和一下氣氛。
另一方,卻有人在煽動道士們的情緒。
申華和汞甫陽都不願看著尊瀚失敗,因此異口同聲地大聲叫道:「他是道士的公敵,不能放走他。」
「站住!」赤瑕璧大喝一聲,開始搖動靡音鈴,「修道講的是恬淡寧靜,你們這些修道者難道沒有理智嗎?」
赤瑕璧多少有些威懾力,再加上靡音鈴相助,效果立竿見影,氣氛又為之一變。
見場面受到控制,他立即飛到斬風身側,小聲勸道:「老弟,雖然我討厭尊瀚的驕傲自大,但我畢竟是道士,不能看著你在這裡大開殺戒。何況對你而言,殺這些人沒有任何的意義,沾血太多,再想洗乾淨很難,不如跟我離開吧!」
話語十分誠懇,讓人聽得很舒服,但出自赤瑕璧的嘴,卻讓斬風有些吃驚。這位道仙的內心並不像裝束那樣輕淺隨意,尤其是那一句「沾血太多,再想洗乾淨很難」,所包含的喻意絕不是字面上所能涵蓋,深邃的目光盯著他看了片刻,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帶你飛出去!」赤瑕璧大喜。
「想走!沒那麼容易。」尊瀚大失顏面,不殺斬風實在難以交代,即使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不必煩勞,我會走出去。」斬風扛著長刀緩緩走向人群。
腳步聲很清晰,啪嗒、啪嗒,彷彿心跳似的,道士們雖然怒色滿面,其實心裡都在發悚,尊瀚尚且失敗,何況是他們?這一戰不知道能有多少人活著離開?
情況劍拔弩張,非常緊急,赤瑕璧一邊惱恨尊瀚只顧自己面子,另一邊又為萬名道士擔心,身子一晃又搶在斬風面前,沉聲道:「老弟,我不會看著你動手殺他們,你還是隨我走吧!」
斬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化入影子,瞬間鑽入道士群中。
如同火上澆油一般,萬人大陣頓時沸騰起來。有的擔心斬風隨時會出現在身側,嚇得心驚肉跳;有的能感覺到斬風高速移動,更是心慌氣短,不知所措;有的想動手,卻礙於同伴太密集,不敢下手;還有的乾脆飛上半空,逃避潛在的危險,因此場面異常的混亂。
尊瀚和赤瑕璧都大驚失色,除非不顧道士的安危,否則絕不可能抓住斬風,一個憤憤,一個高興。
憤憤的尊瀚開始後悔了。如果不帶這些人來,失敗就可以掩飾,也有機會捕獲斬風,現在人越多,對敵人越有利,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
高興的赤瑕璧看出了斬風的用意,如此亂鬨鬨的場面,隨手殺幾個人簡直輕而易舉,但眼前只見混亂,不見血腥,可見斬風沒有殺念,他之所以不肯隨自己離開,只是因為不願在尊瀚和一萬道士面前低頭。
斬風沒有潛行太久,片刻間又露出身影,道士們慌張的面孔給了他更多的自信,他要一步步走出去。
事實上,沒有一個人敢怒目相向,更別說向他動手,開始時的那股衝勁早已煙消雲散,都怕挑起他的殺念,把平靜的小鎮變成血海。
「退,快退!」不知誰叫了一聲,銅牆鐵壁般的陣式在他面前潰散,一條兩丈寬的通道逐漸出現在斬風面前。
尊瀚還想叫喚門人圍攻,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彷彿有一種奇力堵住了嘴,只能看著斬風在人潮中從容離去。
突然,東方飛來一片紅雲,在黑夜分外奪目,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戟布!」尊瀚和赤瑕璧一眼就認出了來人,臉色都為之一變。
斬風剛剛踏入通道,聽到驚呼聲後赫然止步,抬眼仰望東方,由於對當年慘案的懷疑,他迫切地想見到戟布,沒想到真的在這小鎮裡遇上,眼神中多了一絲興奮。
紅雲輕輕地飄著,視覺上似乎飛得很慢,但眨眼間已到近處,像是有縮地法似的。
第一道仙是何等威勢,即使他一句話也沒說,場面已完全平靜。
赤瑕璧搶先迎了上去,一邊打量著戟布,一邊笑著問道:「老大,你還是以前那樣,一點也沒變?」
「你也沒變。」戟布朝他微微一笑,接著俯視下方,萬名道士人頭湧湧,擠得鎮子內外水洩不通,坐在高處的感覺更加明顯,掃視片刻,眼光停在斬風的身上,眼中微微有些詫異,又看了看圍在他身邊的道士,很快就明白有事發生。
「老大,你來的正好。」尊瀚急不可待地叫道。
戟臉色突然一沉,冷冷地問道:「這裡是怎麼回事?」
赤瑕璧瞥了一眼尊瀚,輕笑道:「尊瀚被人打敗,羞愧難當,又不敢一個人來,所以叫來一萬弟子圍堵一個敵人。我看不慣他的傲氣,所以來湊熱鬧,沒想到驚動了你。」
「不要聽他胡說八道,我不是為了私利,而是出於公心。」尊瀚兔子般竄上半空,極力為自己辯護。
赤瑕璧嗤之以鼻,不憤地道:「尊老九,明明是你謀我的地位,向我挑戰,現在又說甚麼公心,這種謊都撒得出口,你的臉皮越來越厚了。」
「挑戰!」戟布對這兩個人的脾性瞭如指掌,沉聲臉問道:「你們兩個動手了?」
兩人愣了愣,都點了點頭。
「好出息!」戟布狠狠地瞪著兩人,冷笑道:「當著這麼多道官面前,你們自己鬥毆,讓他們觀戰,道士的面子都讓你們丟盡了。」
赤瑕璧聳了聳肩,嘻笑道:「這可別怨我,是尊瀚向我挑戰,當著這麼多人,我怎能拒絕呢?」
尊瀚怒目辯道:「明明是你阻止我抓人。」
「抓人?抓誰?他嗎?」戟布指了指斬風。
「不錯,就是這小子。」
戟布冷冷地問道:「他拿了我的神天令,難道你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