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上!」斬風鬆開臂膀,一手拿著火摺子,一手提著長刀就往上方竄去,身子剛出坑口,一群黑影撲面而來,還帶著陣陣腥風。
長刀挾著狂雷回掃一圈,將黑影逼退,斬風站穩後定睛一看,發現圍著自己的竟是一群骷髏兵,手裡拿著陰森的白骨劍,身上披著綠甲,綠甲是由無數小骨編成,散發著難聞的氣味,就像餿了的食物,聞之作嘔。
「果然是鬼族!」骷髏的出現肯定了斬風的猜測,鬼族勢力的確盤據在山谷深處。
「是你!」骷髏之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喝。
斬風抬眼一看,頓時愣住了,指揮骷髏兵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要找的平兒,披在嬌軀上的道官服已換成了黑色甲裙,長髮盤在頭上,插著一支黑釵,原本就白皙的臉,一點血色也沒有,與硯冰的情況很像,只是手裡多了一支木杖。
平兒呆呆地站著,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遇上了熟人,神智有些混亂,身子也顫了起來。
「老弟,沒事吧?」
熟悉的聲音,像針一樣刺入平兒的心中,更是驚得呆若木雞,手中木杖脫手掉在地上。
骷髏兵並沒有因為她而停止攻擊,這些看似乎沒有生命的東西,組成了骷髏方陣,手中的白骨劍不斷噴出綠色的氣霧,臭不可當。
「聿丘,是平兒,快上來。」斬風揮刀衝亂了骷髏兵的方陣,為聿丘製造空間。
聽說平兒就在地面,聿丘像猴子般竄了上來,眼睛已經紅了,看著那熟悉的面孔更是心搖神顫,激動地幾乎無法控制自己。
平兒像被針刺似的跳了起來,然後捂著臉,轉身就往黑暗中衝去。
「平兒!別跑,是我呀!」聿丘不顧一切地追上去。
骷髏兵卻不給他這個機會,四支白骨劍同時朝他身上劈去,還挾著濃濃的腐臭。
「擋我者死。」聿丘像是一頭髮怒雄獅,身上裹著天雷衣,手裡又召來擎雷鞭,任何阻擋的物體,都成為攻擊物件。
斬風被他的深情感動,默默地隨同在側,對付兩翼撲來的骷髏兵。
骷髏兵的攻擊力並不強,他三兩下就可以解決一個,沒有了操縱者,也失去了再生的能力,地上很快就佈滿了零零碎碎的白骨。
收拾完骷髏,他抬眼往前看,赫然發現聿丘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斬風大驚失色,急忙衝了過去,發現他的臉已經綠了,似是中了腐毒,不禁皺起了眉頭,這山林野地根本找不到解毒的藥物。
只是短短的時間,聿丘的嘴裡已開始流出白沫,身子也有抽筋的跡象。
「可惡!」他空有一身力量,卻沒有救人的本事,看聿丘中毒漸深卻束手無策,心裡說不出的憤恨和羞愧。
呆了片刻,他猛地抬頭,望著平兒逃走的方向,扯著嗓門叫道:「平兒,聿丘中了腐毒,想看著他死就逃吧!」
片刻之間,平兒怯生生地出現在正前方,一眼瞥見地上抽筋的聿丘,頓時嚇得花容失色,忘形地撲了過去,淚如泉湧。
「聿大哥,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
「快救人!」斬風大聲喝道。
平兒呆了呆,急忙伸手貼在聿丘的後腦。
看到這一幕,斬風知道聿丘的命保住了,心頭的大石也隨即落下。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平兒收回右掌,充滿柔情和愛戀的目光緊盯在聿丘身上,淚水不斷沿著眼角,一滴滴往下滾。
斬風忽然聽到一陣草動聲,舉起火摺子朝四周照了照,卻發現無數骷髏兵把他們圍得水洩不通。
平兒猛地跳了起來,驚怕地叫道:「他們發現了,你們快走。」
「走?」斬風環視一圈,除了以武力突破重圍,再也沒有別的方法,他擔心的不是這些骷髏士兵,而是隱藏著在某處的鬼族高手。
平兒也發現自己的想法錯了,憂心忡忡地問道:「怎麼辦呀?聿大哥一時半刻醒不來,你去應付嗎?」
「嗯!」斬風鎮定地點點頭,多少風浪都經過了,這些骷髏士兵比起虎極差得太遠,「鬼族的高手呢?」
「鬼族?」平兒愣愣地看著他。
「你不知道?」斬風吃了一驚。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裡,只知道他們勢力很大,還有驅鬼送魂的能力,其他的甚麼也不清楚。」
想到平兒出事才不過兩個月,斬風很快釋懷了,沉聲又問:「你能感應到那些高手嗎?」
「也許能吧?」平兒有些猶豫。
「嗯!這樣吧,骷髏士兵交給我應付,你看著聿丘。」
「可是我…」平兒滿臉懼意地張望遠方,似乎受到某種力量的壓迫。
「不願救他?」斬風淡淡地問道。
「願意。」平兒衝口應道。
斬風不再多問,把火摺子塞到她的手裡,然後提著長刀擋在聿丘身邊。
他凌厲的目光橫掃一圈,這種情況最適合施展冥武技「煙雨」,只是不知道別的力量能不能發揮冥武技的效能,但現在他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身子輕輕一飄,長刀潑灑出濛濛細點,如煙雨籠罩大地。
喀嚓幾聲,五名骷髏士兵當然變成了碎骨,但後面的骷髏士兵很快又填補了位置。
斬風知道自己隨時都可以逃,可是聿丘昏迷不醒,只有戰,沒有退。
「用雪神氣盾效果最好,不過這把長刀…」斬風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刀,雪神氣盾的效用自然無話可說,但他不清楚施展雪神氣盾,會不會連自己的刀也被摧毀。
「小心!」平兒突然大叫。
斬風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催動雪神氣盾。
「刀!」催動氣盾的同時,他立即想到長刀,以為刀必毀,心如絞痛,但淚眼抬頭一看,長刀不但沒有被氣流摧毀,反而被翻湧的氣流裹住,像是在刀上打造了一層強力的保護膜,喜得他忍不住大聲叫好。
「頭上!他來了!」平兒再次驚慌地大叫。
斬風抬頭望去,一個幽魂般的影子飄然而下,身下團著一股灰黑色的霧氣,似幻似真。
幽魂空洞的目光緊盯著平兒,冷冷斥道:「你居然敢背叛,後果是甚麼,你自己清楚。」
「不,不要!求你了。」平兒嚇得跪在地上連連叩頭。
斬風一聽就知道平兒受到要脅,心中大怒,冰冷的目光掃視著幽魂,渾身殺氣縈繞,伴隨著氣盾而生。
幽魂似乎胸有成竹,並不著急圍攻斬風,看著他淡淡地問道:「他是甚麼人?」
「他…是朋友。」
「朋友!這樣更好,看來我又要多一員猛將了,咯咯!」幽魂發出刺耳的怪笑。
斬風低頭看著被氣流裹住的長刀,身子突然一晃,長刀挾著氣旋橫掃一圈,竟將最近的兩排骷髏全都變成碎骨。
「噫!」幽魂沒有料到他有這種實力,大吃一驚,沉聲道:「好實力,看來不能留你了。」說罷,長袍一揮,骷髏士兵空洞的眼洞裡突然閃點綠光,更顯得恐怖,揮著白骨劍圍攻斬風。
斬風根本不在乎骷髏士兵的攻擊,甚至連動都沒動,所有士兵衝到他身邊,都被雪神氣盾擠壓成碎粉。
幽魂坐不住了,雙臂突然大張,黑袍和身子融合在一起,竟變成一張墨色巨弓,高懸在半空。
這次斬風不敢大意了,鬼界能與仙界並駕齊驅,可見鬼族也有與仙術抗衡的力量,自然也就能與冥術抗衡,否則五百年前的四界大戰,鬼族不可能成為勝利者。
墨色巨弓自動拉滿,隨著一聲清脆的絃聲,一支黑色氣箭破空而走,快逾流星,轉眼已射到斬風面前。
斬風有意試驗雪神氣盾對抗鬼術的能力,因此只向左側跨了一步,用肩窩迎接黑色氣箭。
一石擊起千層浪,流動不歇的氣旋被黑色氣箭牽引,突然向外膨脹,原本只有大約一寸厚的氣盾漲至三寸,原本穩定的流向也變得混亂不堪。
斬風驚見氣盾如此異常,不禁想起虎極那片火雲,巨大的火色閃電也曾使氣盾削弱,甚至突破氣盾,心裡漸漸明白,仙、鬼、冥三術各擅勝場,也各有剋制之道。
冥術長於狂攻,自己卻因為力量種子消失,而以守為主,以己之短克敵之長,如果沒有壓倒性的實力,將會陷於苦戰。
幸好,幽魂的黑色氣箭還無法將他逼入苦戰,氣箭雖然引發了雪神氣盾的變化,但在接觸後,只能撞散薄薄的一層,無法穿透氣盾。
「原來氣盾在自我保護,我太低估了環氣府的力量,它不是死力,而是有生命的力量,因此才能容納長刀,才會自我膨脹,它在自動保護我。」
斬風有些感動,也有些慚愧,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把氣盾當成器具使用,忽視了它的靈性,同時也越來越想看看靈元九府的最高境界。
幽魂似是因為攻擊失敗而被激動,化入黑色巨弓的身軀在空中不斷擺動,一連發出七支黑色氣箭,箭頭連著箭尾,結一條黑色長龍。
這次斬風揮刀了。
白色氣流在長刀表面跳躍翻滾,像潮水般掀起陣陣氣浪,吞噬著一支又一支黑色氣箭。
成果斐然,斬風的信心大增,無懼的他開始把攻擊點移向幽魂。
詭詐的幽魂沉默了片刻,突然間消失在黑夜之中,骷髏士兵也如潮水般退去,轉眼間全都不見了。
突然的勝利並沒有令斬風感到興奮,反而有些擔心,憑藉與鬼刺客的幾次交手,印象中的鬼族是個極度陰險的族群,他們不在乎堂堂正正的決鬥,只在乎最後的勝利,因此會施展任何可以取得勝利的手段。
地上的平兒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緊緊抱著聿丘,身子不斷顫抖,眼中的懼色更是明顯。
「走!」
平兒抬眼看著他片刻,顫聲道:「我不能走。」
斬風知道情況緊急,不容片刻遲疑,聽任平兒猶豫不決只會招來殺身之禍,因此不由分說,竟一拳打昏平兒,把長刀插回背後,嘴裡銜著火折,彎下腰一手挾著一人,朝著山路的方向拼命狂奔。
森林,狂奔。
黑夜就像一頭惡魔,使斬風感到針芒在背,雙腿不敢有片刻停留,因為等候在旁的是伏擊,是惡戰,是死亡。
颼颼,風動聲不斷地響起,他的擔心並不是毫無根據,就在此時,十幾條黑影從森林各方迅猛竄出,在樹草間急促跳躍,並逐漸形成半月形的包圍陣式,目標自然就是斬風。
奔跑中,斬風冷冷地回頭看了一眼,狂奔的雙腿突然停下,把肋下兩人放在樹旁,然後拔出長刀,喚出雪神氣盾。
黑影在他面前停下,並結成環氣陣,將他團團圍住。
透過火折的光芒,斬風細細打量著黑影,卻發現這些黑影,竟然都只剩殘屍斷臂,有的只有一條腿,有的只有半隻手,有的甚至連眼珠子都沒有,只有兩個黑洞似的眼窩,看著令人毛骨悚然。
「是死屍?」他不禁感嘆,鬼族使用死屍的能力發揮到了極致。
這些其實是鬼術控制下的屍人,並不是真正的鬼族,背後還有一個真正的控屍人,但控屍人自身的戰力極弱,只能透過控屍術進行攻擊。
吱唧!黑暗中響起了控屍人陰冷的笑聲,有點像老鼠的叫聲。
斬風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因為面前的死屍沒有兵器,似乎沒有太強的攻擊力,但鬼族在這種時候派出這支死屍部隊,一定別有用意。
又是一陣鼠笑聲!
斬風猛地回頭,發現一個獨腳屍人突然撲向地面的兩人,神色一沉,長刀挾著破風之聲呼嘯而去。
然而,長光還沒攻擊,屍人的身軀突然炸開了,一團綠霧裹著碎裂的肉身,射向斬風和地面的兩人,這是控屍人的絕技——爆屍術。
看著這一幕,斬風終於明白為甚麼會出現這些屍人,不禁為鬼族的狠毒而憤怒。
危機刻不容緩,狂怒中的他把長刀掄圓,帶著濤濤氣浪形成巨大的屏障,保護腳下的聿丘和平兒。
又一個屍人炸開了,接著又是一個,像是預先安排好的,圍成圈的屍人以逆時針方向逐個爆裂,屍體碎塊和綠色氣霧鋪天蓋地,斬風雖然強大,卻也無計可施,只能用裹著身軀的氣浪,去阻擋一次又一次的爆裂。
碎塊雖然可以擋住,但漫天的綠霧卻擋不可擋,正逐漸飄向地上的兩人。
「可恨!」
斬風不知道如何才能消除綠霧,心裡又急又怒,像是火燒一樣疼痛,殺氣瞬間盈滿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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