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冰平靜地躺在臺上,雙眼緊閉,似是沒有了知覺,身上的衣服變了,原本罩身的黑衣變成了水藍色的薄紗長裙,襯托著白皙的肌膚、美麗的嬌容,彷彿真正的冰美人,縱是無聲也動人。
「姐姐!」看著一身少女裝束的硯冰,斬風彷彿回到了過去,回到了生前唯一的見面時刻,那時的硯冰也是這樣的裝束,一樣的美麗。
鴻溝是真實的,高臺也是真實的,似乎人也是真實的,斬風感覺到這將是最後一個關卡,必須選擇正確。
這一次他的心態變了,硯冰除了是半個親人之外,還是相交深厚的好友,志同道合的夥伴,修煉的好幫手,處事幹練的能手,因為這些,他無法讓自己無視硯冰的安危,做出最冷靜的思考,情況也變得極為棘手。
怎麼辦?虛影遲遲未出現,給了他更多思考的時間,但深淵不可踰越,眼睜睜地看著硯冰就在面前,卻無法救援,心裡別提多窩囊。
「投入鬼界,那個美人就是你的。」鬼人將軍突然出現在他身邊。
斬風猛地轉頭盯著他,手指一挑,刀鋒架在鬼人將軍的肩頭,冷冷地道:「都是你弄出來的嗎?」
鬼人將軍陰陰笑道:「你沒有選擇的餘地,那個女人是你想要的,只要答應投誠,我們自然會圓了你的夢。」
「那是幻象吧?」斬風冷冷地道。
「環境是幻象,不過人是真的。」鬼人將軍將雙手交疊放在嘴裡,然後對著兩手喃喃地說了一陣,四周的環境像是一層薄膜,頃刻間被拉開了,露出本來面目。
斬風抬眼望去,幻境中見到的深淵,原來是兩峰之間的深谷,再往前望,赫然發現硯冰穿著水藍色的紗裙,躺在對面崖壁一塊突出山崖的石頭上,雙眼緊閉,沒有任何知覺。
「快決定吧!不然石頭會掉下去。」
鬼人將軍揮出一團黑氣,重重地撞在硯冰身下的石頭上。石頭搖了搖,嘩啦幾聲,石邊開始出現裂縫,一些小石子從山壁上剝離開來,滾落山崖。
「放了她,不然我宰了你!」他握刀的手加了兩倍的力量。
「你可以宰了我,但我不能放她。」鬼人將軍傲然而立,眼中沒有一絲懼意。
「放人!」
「回答!」
一切僵持著…
斬風雖然很欣賞這種不屈不撓的眼神,但此刻卻恨之入骨,無奈鬼人將軍太過執著,情勢就這樣僵持下去。
對面的山壁傳來一陣石裂之聲,原本已搖搖欲墜的巨石,漸漸向外側分離。
「姐姐!」斬風衝到崖邊,緊張地望向昏睡中的硯冰,但無論如何叫喚,硯冰都沒有知覺。
「再不放人,我碎了你!」斬風憤怒的聲音迴盪在山谷間,煞氣澎湃。
「不行!」鬼人將軍冷傲。
就在此時,山石突然從壁上斷裂,然後猛地向下墜落。
斬風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心臟也幾乎停頓,全身湧起強烈的熾熱感匯到心中,只見他眼睛一亮,不加思索地縱身一躍,竟追著墜落的嬌軀而去。
鬼人將軍似乎沒有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愣愣站在山邊。
風聲在墜落的身軀旁呼嘯著,彷彿在宣示著死亡的到來,然而斬風卻不甘心,隨著雙腳在山壁上的猛力跳彈,他與硯冰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但離地面也越來越近。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斬風儘量伸長手臂,試圖抓住硯冰沒有知覺的身軀,距離一寸寸地短了。
巨石墜落地面,發出巨大的轟鳴聲,迴盪在山谷中久久不散,就在這一剎那,斬風突然抓住了硯冰的腳踝,眼睛大睜,力量迅速灌入右臂,奮力將下墜的身軀向上一拋,與此同時,內元帶動著雪神氣盾裹住身體,以抵擋巨大的撞擊力。
轟隆,又是一聲巨響,斬風的身影嵌入石塊之中,片刻之後,硯冰柔軟的嬌軀準確地落在他的身上。
「姐姐!」確認硯冰安全後,斬風也昏了過去,縱使有雪神氣盾,巨大的撞擊力也不是他能承受的。
不知過了多久,迷濛中的一聲呼喚顫動了斬風的神經,微微地睜開眼睛,硯冰嬌美的面孔就在身邊。
「風!」硯冰激動地握住他的手。
「沒事吧?」
聲音微弱得幾乎無法聽見,但硯冰卻聽得清清楚楚,眼睛頓時一酸,晶瑩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滴在斬風的面頰上,「沒事,我沒事!」
斬風的心情很輕鬆,來西椎山的目的就是看到硯冰平安,現在目的達成,已經沒有甚麼遺憾了,但想起鬼族勢力就在附近,心裡又一緊,問道:「那些人呢?」
「他們…」硯冰頓了頓,惴惴不安地道:「不清楚。」
「是嘛!」斬風感覺到全身的骨頭幾乎散架了,別說走路,就連動一動都痛不可當。
「你不要緊吧?」硯冰用袖子為他拭著額上的冷汗。
斬風知道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利用環氣府的奇特氣流,上次重傷也是*它治療傷勢,但是上次沒有威脅,而現在危機四伏,隨時會有敵人出現,因此必須用最快的速度使自己恢復戰力,哪怕只有一半也好。
「姐姐,幫我守著。」
「嗯!放心吧,我會守在這裡。」
斬風閉上眼睛,把心神和內元都歸入環氣府,開始了修煉和治療的過程。
「幸虧有你,我的人生還有意義。」硯冰輕輕撫摸著略顯削瘦的面頰,柔情如泉水般從眼中流出,匯入斬風的身軀中,是這個男人用生命守護著她,雖然沒有愛情,但她已經很滿足了。
坐了片刻,她忽然皺起了眉頭,鬼界的勢力就在附近,一定會派人來找,斬風現在的樣子根本無法應戰,只有帶他藏起來,於是伏身搖了搖斬風。
斬風的心神和內元都在環氣府中,沒有任何外部感覺,因此沒有任何反應。
「輪到我守護你了。」硯冰溫柔一笑,轉頭看了看四周,心裡盤算著不能離去,否則會引來鬼界眾人的注意,最好就是在附近找個安身的地方。
「冰兒!」山崖上飄來一個美麗的身影,白裙曳地,不是別人,正是硯冰的母親樂姬。
「娘!」硯冰身子一顫,下意識地用身子擋在斬風前面。
看著女兒的動作和表情,樂姬有些驚訝,目光穿過女兒的身軀,落在斬風身上,問道:「沒死吧?」
「您…別動他!」硯冰的目光和聲音都在顫抖,但神色執著,一步也不肯退讓。
「哦!你覺得我是來取他性命的嗎?」樂姬微微一笑。
「女兒不敢,可是--」硯冰低頭看了看無知覺的斬風,眼中充滿了感情。
「可是我是鬼界的少司命,是嗎?」樂姬緊盯著女兒的眼睛,似要穿過瞳孔,看到她的內心深處。
「我…」
樂姬抿嘴一笑,眼角瞟了一眼地上的斬風,打趣道:「算了,你的心思我很清楚,只是有些意外,想不到我的寶貝女兒居然會對男人動心了。」
硯冰羞得面頰暈紅,連忙擺手辯解道:「不,不是,他是花湖楊家的人,我們算起來是親戚。」
「楊家…」樂姬愣了愣,忽然捂著嘴咯咯笑道:「原來你被這小子騙了。」
「騙?」硯冰不可置信地看著母親。
樂姬伸手捏了捏女兒的臉蛋,嬌笑道:「楊家一個不剩,都死光了,而且現在都在我的麾下,絕不會有錯,除非他是楊家的私生子,不過這是不可能的,楊家的事我都查過了。」
「可是他…」
硯冰如何也無法相信斬風會欺騙自己,何況斬風看著自己的眼神,總是帶著親人般的溫情,那是發自心底深處的感覺,不可能假冒,正是這一點一直顫動著她的心,絕不會看錯,也就是說,斬風絕對是自己的親人。
想到這一點,她搖了搖頭,堅定地道:「不,他的親情不是假的,那是發自內心的真感情,我相信他。」
樂姬被女兒堅定的目光動搖了,低著頭喃喃地道:「這倒有些奇怪,硯家的親友全部死光了,一個不剩,他到底是甚麼來歷呢?難道真有僥倖逃生的?」
「無論如何,女兒不能讓鬼界傷了他,他是女兒的親人,一生的親人。」
「親人!」樂姬微笑道:「情人不好嗎?鬼刺客傳達了一項任務,目標就是這個小子,憑你的才貌智慧,一定能把他掌握在手中,到時候一起為鬼界效命,這樣不是最好嗎?」
「不…我是一個活死人,沒資格…」硯冰凝視著斬風,聲音越來越低,神色也染上了淡淡哀愁。
「這還不容易,要不殺了他,把他直接送去鬼界,這樣豈不是正好。」樂姬一臉輕鬆,絲毫沒有把斬風的生死當成一回事。
「不行!絕對不行。」
「要不把他也變成活死人,這樣你們的身分一樣…」說到一半,樂姬的笑容突然消失,低著頭喃喃地道:「那人勢頭正盛,可不好惹,而且聽說…」
「娘!你說甚麼?」硯冰見母親的眼神中有不安的色彩,不禁有些訝異,身為鬼界少司命,應該沒有甚麼值得憂心的。
樂姬抬眼看著女兒,猶豫半天才緩緩說道:「有個訊息要告訴你,你的未婚夫也在鬼界。」
「甚麼!」硯冰驚得呆若木雞。
「也就是說你和他的距離很近。」樂姬看了看地上的斬風,忽然發現這個青年有些面熟,似乎在甚麼地方見過,但她沒有放在心上,淡淡地道:「其實你說的不錯,像你這種身分是不應該有愛情,不過愛情還有很多作用,例如把一個有用的男人掌握在身邊,抑或是…」
「我不要聽這些!」硯冰尖叫著打斷母親的話句,滿臉怨憤地道:「我不在乎甚麼未婚夫,沒有那場莫名其妙的親事,硯家不會有這種結局!
「我沒有見過他,也不想見他,他已經死了,我也變成了活死人,那場婚姻不過是前生的東西,我一點也不留戀,一點也不!現在我的親人只有他,他也不是我的工具,我不會讓他成為鬼界的工具,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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