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芷看了看偌大的一條街,蹙著眉尖道:「你那些同伴的樣貌,我記不清楚,只有一家一家找。」
「那就一家一家找,你熟悉,帶路吧!」
纖芷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心裡直犯嘀咕,這個人怎麼總是冷冰冰的。
正走著,一個打扮妖豔的老鴇,站在門口叫道:「死妮子,不是三貞九烈嗎?怎麼沒半天就釣上一個俊小子?我還真沒看出來。」
纖芷的臉刷的全紅了,連忙辯解道:「不…不是,我幫他找人,他給錢。」
「有任務?」老鴇白眼一翻,叉著腰大大咧咧地罵道:「憑你也敢接任務?不知道規矩嗎?」
「我…我實在沒辦法了!」纖芷臉色一白,顫抖著縮到斬風身後,頭垂得很低。
「沒辦法?到我這裡來呀!我給你錢,要多少有多少,只要你肯來。」
「不,不,我不去,我死也不去。」纖芷像抓著救命稻草般,抓著斬風。
「我們走。」斬風輕拍著她的肩頭。
纖芷感激地看了看他,輕聲道:「按…這裡的規定,我的身分沒有資格自主接受任務,只能做他們指派的事情。」
「身分?」
纖芷瞟了一眼花花綠綠的妓樓,輕輕地道:「我不肯幹這一行,又沒有錢,所以連她們都不如,最多隻能算是個女奴。」
斬風頓時肅然起敬,少女騙人固然可惡,但這份執著卻十分難得,尤其在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找到人,我帶你和你師父離開這裡。」
「真的!」纖芷突然呆住了。
「嗯!」
纖芷怔怔地看著斬風半晌,突然像是瘋子似的,一把摟住斬風的脖子,興奮得又跳又叫。
老鴇看著心裡有氣,啐了一口,咒罵道:「發浪蹄的小婊子,大街上也敢這麼浪,小心人家玩完後甩了你。」
斬風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撥開纖芷的雙手,淡淡地道:「找到人再說。」
「嗯!我一定幫你找,我們先到第一家。」纖芷找到了最寶貴的救命稻草,死也不肯放過這個機會。
然而找人的工作並不順利,妓樓一聽是來找人,本就不樂意了,而且還是纖芷領路,都擺出蔑視的態度,結果跑了兩個時辰,甚麼也沒有找到。
斬風開始有些焦急,一是擔心原石等三人的安全,二是擔心幽兒、兵燁和雅雅三人,三是擔心硯冰三人。
纖芷比他更失望,一心想離開這裡,現在機會有了,偏偏沒有辦法掌握,胡思亂想之下竟哭了起來。
斬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裡明白,沉聲道:「沒關係,我們再到武鬥場裡去找。」
「嗯!」纖芷看了看他,身邊的男子雖然冰冷,但看著他就像是看見了希望,抹了抹眼角的淚花站了起來。
沿著大街一直走到盡頭,就是武鬥場。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奇形建築,下方有通道通往山洞內部的武鬥場,山壁上懸著一個六角形的紅色大木牌,上面用黑字寫著「曲牙」兩字,木牌頂部插著一杆青色大旗,上面用金線繡著巨齒形狀。
下方的入口有兩個,左側有個臺階,上面立著一座金碧輝煌的大門,門口站著穿紅掛綠的侍女。
右側的入口在臺階旁邊,比起上方的入口,這個入口就顯得破落得多了,青色的大門,門口搭著一間木屋,一名漢子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屋前。
「就是這裡了。」纖芷手指著大木牌。
「走。」斬風抬腿就往裡闖。
「慢!」纖芷扯住他,小聲道:「從這裡進去可不容易,進去的人分兩種,一是賭錢或是看格鬥,一是上臺戰鬥。
「如果是第一種,首先要付高額的金錢,如果是第二種,就要走不一樣的通道。」
「你師父選擇了上臺戰鬥?」
「嗯!」纖芷幽幽地道:「那裡面高手極多,需要連勝才有高額的賞金,師父想早點離開這裡,所以就去拼命,沒想到被打成重傷,我們連出去的錢都沒有,只有困守在這裡,他們要我去做那事,我死也不肯,因此才出去騙…」
斬風見她又哭了,轉開話題問道:「我有個朋友是藥擊士,出去後也許能治。」
纖芷化悲為喜,抹了抹眼淚,感激地道:「謝謝,太感謝你了。」
斬風忽然問道:「你們真是影門的?」
「我沒撒謊,而且這裡的確有幾個影門的人。」
「為甚麼不用影術離開?」
纖芷苦笑道:「離開有甚麼用?出不了島,情況只會更糟。」
斬風不再多問,看著兩個入口暗暗嘀咕,身上毫無分文,只有那個小金盒子,應該值不少錢,只是裡面的藥太厲害了,他也沒有試過,萬一變成了殺人狂魔,情況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纖芷見他眼神奇怪,不安地問道:「風大哥,你沒錢嗎?」
「沒帶。」
纖芷心頭一顫,驚道:「那你…」
「答應你的事一定做到。」斬風眉尖一揚,抬腳就往參賽者入口走去。
纖芷驚叫道:「風大哥,我不能進去,否則也要出戰。」
門口的守衛淡淡地道:「她說的沒錯,進去就至少要出戰一場,這是規矩。」
斬風淡淡地道:「我替她出戰。」
守衛冷笑道:「當然可以,但你如果以為裡面的人弱不禁風,就大錯特錯了,我是怕你死在裡面。」
斬風很少罵人,此時心裡本已焦躁,見了守衛的神情更是不悅,指著鼻子冷喝道:「宰幾個像你這樣的東西,我連手都不必動,滾開!」
「嘿!有個性,我就在這裡等著,看你是橫著出來,還是豎著出來。」守衛也不動怒,冷笑著從桌上挑了兩塊小竹牌,拋到他手裡。
斬風隨手把小竹牌塞入懷中,然後帶著纖芷大步走入通道。
纖芷第一次進入武鬥場,心裡比剛才更加忐忑,邊走邊問道:「風大哥,你真行嗎?我師父那樣的高手都被打成重傷,萬一你也受傷可怎麼辦?」
斬風赫然止步,看著她兩眼又繼續向走。「不信我可以出去等,我很快就出來。」
纖芷的臉色刷的白了,急步追上,抓著斬風手臂,大聲辯解道:「我信,我信,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
「跟著走吧。」斬風伸手推開大門。
纖芷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不知不覺中,情緒完全被這個男人帶動了,喜怒哀樂都會隨著他的變化而變化。「我是怎麼了…」
她猛得甩了甩頭,為了表示自己的大膽,急步趕到斬風前面。
走到通道盡頭,一道白色大門出現在兩人面前,門口一個人也沒有,空空蕩蕩。
斬風想都沒想,就推開白色大門,剎那間,無數充滿敵意的目光從縫隙中射出,彷彿有無數猛獸藏在門後,正等著獵物進來。
纖芷「啊」的驚叫一聲,身子也蹬蹬倒退,撞入斬風的懷裡,門也隨之關上了。
斬風扶住她的身子,伸手再次推開大門,殺氣騰騰的目光再次匯聚而來,他冷冷地掃了一眼,一股更沉的殺氣彷彿氣牆一樣,把一切推了回去。
房間很大,放著五六十張方桌,桌上擺出水壺和茶杯,其餘別無他物。
此時,屋內坐著近百人,男女老幼無一不全,手裡提著各種兵器,不少人身上還纏著染血的布帶,眼神充滿了不安,像是被困的野獸,隨時會發狂。
「風大哥!」纖芷被敵視的目光一懾,全身都在打顫,下意識地縮到斬風背後,雙手揪著他的衣服,生怕他跑掉似的。
斬風把長刀住肩上一扛,若無其事地掃視著屋內。
「纖芷!」人群中忽然有人揚手招喚。
纖芷探頭看了看,見左側不遠方有一名男子正在招手,喜道:「是五槐大哥,我們過去好不好?」
斬風對一切都感到陌生,見纖芷有熟人在,便領著她走了過去。
五槐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身材略矮,身體也不壯,眼裡無神,眉尖微皺,身上是一件有些髒的短褂,怎麼看也不像是武士。
五槐朝著纖芷,劈頭蓋臉地斥道:「你怎麼敢進來這裡?難道不知道這裡危險嗎?這裡是以命相搏的地方,不是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會沒命的!」
纖芷嬌俏地吐了吐舌頭,轉頭看了斬風一眼,輕聲道:「風大哥答應代我出戰。」
聲音雖小,但在場都是高手,聽得清清楚楚,頃刻間四處都發出了陣陣冷笑,還有人小聲說著「不自量力」之類的話。
五槐緊皺眉頭盯著斬風,這個青年怎麼看也不像是高手,搖頭道:「他自己都自身難保,萬一戰死,或者像你師父一樣重傷,你豈不是要被迫應戰!」
纖芷頓時嚇得臉色慘白,轉頭看了斬風一眼,心中的不安忽然少了許多,這個男子的冷靜和沉穩,給了她極大的信心。
五槐上下打量了斬風片刻,見他氣質特別,倒也有些好奇,問道:「小哥,我看你應該是剛來島上吧?」
「嗯!」
五槐點頭道:「這就難怪了,初來的人都以為沒甚麼大不了,個個趾高氣揚,結果死得死,傷得傷,能活著出去就不錯了。」
「哦!」
五槐見他無動於衷,輕嘆道:「照理說,我們有可能是對手,本不該說甚麼,我是看在纖芷的份上,才多說兩句。」
「謝了。」斬風的目光一直在屋裡掃視著,試圖找到三人的蹤影,但看了半天沒有任何發現,問道:「見過一個巨漢嗎?叫原石。」
「巨漢?」五槐歪頭想了片刻,應道:「巨漢倒是有幾個,只是不知道名字,也許有你說的人,對了,今晨有個大漢挺厲害,連勝五場。」
斬風疑心是原石,追問道:「人呢?」
「第六場給人打死了。」
斬風倏的一驚,但很快又冷靜下來,生死對他來說並不是和終點,只不過是兩個轉折點而已。
五槐苦笑道:「勝一場只提供三天的食物,連勝兩場才有賞金,不過數目很少,要連勝三場,才算是能存點錢,不過要連勝三場可不容易。」
斬風盯著他問道:「要離開這條街,需要打多少場?」
「離開!」五槐眼中露出無限的期待,喃喃地道:「連勝十場,需要連勝十場啊!」
斬風察覺到他眼神中的無奈和苦澀,知道必是這一點困住了這些高手,他自忖有源源不斷的環氣相助,不必擔心持久戰。
「十場,嗯!就這麼辦了。」
他站了起來,提著刀,在屋內尋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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