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佐感慨道:「道官中的人沒多少人喜歡你這樣子,我以前也是一樣,還是斬風眼光獨到,一見就與你交上朋友了。」
「這就叫一見如故,做朋友也要緣故啊!可惜…」赤瑕璧恨得一拳捶在牆壁。
「別說了,我們進去吧!大家合力想想辦法,總能過這關。」
回到臥室,氣氛依然傷感,硯冰的眼淚由始至終沒停過,嘴裡念念叨叨,旁人也聽不明白,只能看著她直嘆氣。
「赤兄,你們和硯姑娘較熟,勸一勸吧,我們說甚麼都不聽。」
赤瑕璧搖頭道:「人到傷心處,怎能不流淚?別看硯姑娘平時冷冰冰,動起手兇狠辛辣,但心與我們都是一樣的,這種時候,我都想哭,別說她了。幾位要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我們看著。」
明帥一聽就知道他心裡不痛快,勸慰道:「赤兄,別急,雖然沒有脈象,但人在動,應該還有救。」
「對不起!」赤瑕璧搖了搖頭,苦頭道:「想不到我也變得這麼情緒化。」
明帥拍拍他的肩頭,沉聲道:「各位,如今斬風在島上聲名高漲,訊息一但傳出去,只怕會引起許多不便,請大家保守秘密。」
屋內的人一齊點頭答應。
「大家先回去吧!」
硯冰守了一天一夜,斬風沒有任何變化,脈搏雖然全無,但身子卻在微顫中,身上還有灰氣外溢,讓人無法判定他的死活。
斬風的確徘徊在存在與毀滅的邊緣,「玄光殺」的力量極大,更險的是力量進入身體後才任意發散,對內腑造成了重創,連元神都受到重擊,無奈之下,自動退入了清神府的虛境之中,那是外力攻不到的地方。
這次真是太失策了,沒想到進入清神府後,無法運用環氣府的力量,要是早只知如此,自己就該用影術避開。
他知道後悔無濟於事,但元神此時十分虛弱,如果沒有紫藍雙嬰保護著,也許早就死了,唯今之計,只能等待內元和心神慢慢的恢復。
利用等待的時間,他開始考慮清神府之下的作戰方式,沒有進環氣府之前,都是以進攻為主,因為沒有任何防禦性的冥術,後來失去了力量種子,又有環氣流,使作戰方式由主攻變成主守,現在,似乎又要回到最早的作戰方式,當然,力量大為不同,而「死環」也可以成為有效的防禦手段。
時間隨著漫長的等待一點點流逝,身在虛空之中,斬風也沒有辦法察覺身外的變化,直到元神擁有了足夠的力量,他才再度睜開眼睛。
「風哥哥!」幽兒俏麗的面孔首先進入眼簾,喜極而泣的表情可愛極了,雙手抱著斬風的身子搖來搖來。
斬風有一種死而復活的感覺,長長地舒了口氣,伸手撥了撥幽兒的鬢絲,問道:「我在哪裡?」
「在床上呀!」幽兒這些日子一直吃不下飯,生怕世上唯一可親的人也離自己而去,直到現在才掛上了歡快的笑容。
斬風動了動四肢,見身體的反應不但沒有遲頓,反而靈活了許多,知道必然是心神強大後的效果,正高興的時候,忽然發現身上的衣服都換了,臉色陡然大變,驚問道:「我懷裡的東西呢?」
幽兒嚇了一跳,慌張地道:「我…我不知道,應該是硯姐姐她收起來了吧?」
「快把她找來。」
斬風知道那裡面的東西都見不得人,先不說「刺血石」的效力,《通元仙訣》就不是普通人應見的,更麻煩的還是那份《仙冥通緝令》,一旦洩露,身分立即敗露,牽扯之廣難以預料。
「姐姐他們都出去了。」
「出去?」斬風想到鬼界的威脅,騰的跳下床,抬眼看了看周圍,發現自己還在龜山島的住所內。
幽兒驚道:「風哥哥,怎麼了?」
斬風麻利地穿好外衣,又從屋角的桌上找到了長刀,沉聲道:「幽兒,帶我去找他們。」
「哦!」幽兒牽著他的手歡快地走出去。
走出院落,守在門外的衛士見了他連連行禮。
「您終於出來啦,聽說您在修煉,真是把我們莊主給急壞了。」
斬風見兩人的眉間都有憂色,問道:「怎麼了?」
「鬼頭幫那群人不知勾結了何方勢力,大舉殺來了。」
「在哪?」
衛士憂心忡忡地道:「在南面的海灘上,都殺了一天了,還沒結束。」
「幽兒,你留下,不許出去!」斬風輕喝一聲,身子化入黑影飄然後去,有了力量種子,他的影術又可以發揮,而且速度更快,衛士都看得目瞪口呆。
斬風沿著山道,衝到面向南方的山崖,發現戰況不如想像之中那樣慘烈。
兩方陣營一左一右對峙著。
相比之下,井家這方的陣形明顯完整,而且精妙,遠遠望去竟是昏天黑地,隱隱有殺氣溢位,還不時地有虎狼之嘯傳出。
而鬼頭幫一方則是散陣,但人數上比井家這方要多出許多。
平靜的氣氛中帶著緊張,他的心情也輕鬆了許多。
張望之際,有兩個人影進入眼簾,定睛細看,遠處的另一個山頭,還有一個青年站著,一身藍衣,背上插著劍,正抱著雙臂凝望陣式。
斬風緩緩地轉頭望去,雖然那一夜沒見到對方的面孔,但他從這個藍衣人的身上感覺到同樣的氣勢,只是離得太遠,看不見外貌,更令他吃驚的是,硯冰居然站在藍衣人的身側。
「難道姐姐被抓了?」
斬風心裡一沉,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長刀,脫離了環氣府,那股強大的氣流短期內似乎不可能再出現,卻有了藍嬰和紫嬰,戰鬥的方式又要做出調整,只是剛剛醒來,根本沒有實戰的準備。
「我有甚麼力量?」他依然保持著固有的冷靜。
風映殘突然感覺一股殺氣,轉頭望去,對面的崖上站立著一個身影,白衣紫披風,遠遠望去有一股天然的勢力,直逼而來。
「他還沒死!」
聽到風映殘的驚呼聲,硯冰也望了過去,慘白的臉上露出狂喜之色,驚叫道:「他沒事了,他沒事了,太好了。」
風映殘雖然也不是小器的人,但看著未婚妻為別的男人如此興奮狂喜,心裡滿不是滋味,然而對方受了「玄光殺」之後,竟還能站起來,那可是他挾怒出手,用了全力,單是這一點,就無法不讓他吃驚。
「我要過去。」
「看來,你對他真是全心全意。」
硯冰緊咬著下唇盯著他片刻,轉身朝崖外走去。「他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做個活死人也有價值的人,也許你不喜歡聽,我現在活著只為了他。」
一句句像刀子般,割在風映殘的心上。
「為甚麼?我不明白?你不是說自己沒有資格做人妻子嗎?」
硯冰悽然一笑,伸手摸了摸懷裡,那張通緝令像是刀子一樣插在她的心上,幽幽地道:「我沒那個打算,只不過找到了讓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他的路太苦了,不知還能走幾年,能陪一天是一天吧!」
風映殘不明白話中的含意,卻能感受到她發自內腑的深情。
硯冰召出影雀,風一般飛到對面山崖,興奮地一把抓住斬風的手,驚喜地道:「你沒事啦!實在太好了。」
「姐姐,我沒事。」斬風還是以往那樣的平靜。
「沒事就好。」硯冰微微垂下頭,從懷中拿出那張《仙冥通緝令》,「對不起,我不該看,可是…」
斬風其實不想隱瞞,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平靜接下《仙冥通緝令》收入懷中,道:「訊息總會是傳出去,落在你手裡,我就放心了。」
「想不到你也…」硯冰鳴咽著,撲在他的肩頭痛哭了起來。
斬風見她這樣立時就慌了,連忙扶穩她,勸道:「姐姐保重,我的事沒甚麼,都過去了,現在很好。」
硯冰幽幽地道:「我以為只有我死得痛苦,沒想到你的路更難。」
「沒甚麼大不了,事在人為。」斬風攤開《仙冥通緝令》,道:「冥界是個好地方,沒有甚麼陰謀,也沒有那麼多是非,要是能住在那裡,甚麼也不用著愁了。」
「可你怎麼…」
「事情很多,以後再慢慢告訴你。」斬風冷眼看了看對面的身影,「他就是那天的那個人吧?」
「嗯!」
斬風深深地打量著藍色的身影。
硯冰想起前世的姻緣,心中不由得感慨,如果沒有那場變故,自己已是他的妻子,也許會過著豪華奢侈的生活。
往事如煙,不堪回首,她幽幽一嘆,輕聲道:「其實按生前的關係來說,他也算是我們是親戚,可惜現在人鬼殊途,無法站在一起了。」
「親戚?是誰?」斬風愕然望著她,能被稱為親戚的,必然是各大豪族的人,也就是已死之人,已死之人重現人界,這又說明了鬼界也有像冥河一樣的奇境,可以保留他們的記憶和容貌。
硯冰尷尬地低下頭道:「他姓風!」
「姓風!」一個風字像是劈中腦門的閃電,驚得斬風跳了起來,雙手緊捏著她的手臂,急切地催問道:「風甚麼?」
「風--映--殘!」藍色的身影像幽靈般突然出現在斬風身後,冰冷的目光指向斬風的背中,眼神中蘊含著敵視與詫異,還有幾乎察覺不到的絲絲妒意。
「啊!」
斬風兩眼一直,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身子彷彿烈寒急凍,僵在當場。
硯冰被他的反應嚇壞了,從見他那日起,就沒有發現過這種表情,擔心重傷再度發作,心裡像著了魔似的,情急之下,不顧風映殘就在旁邊,一把抱住他的手臂,緊張地問道:「風,你怎麼了?別嚇我!」
「我…」
斬風忽然發現,一向沉穩的自己居然慌得手足無措,連話都說不出來,彷彿嘴裡有甚麼東西堵住一樣,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更加怪異。
身後,一縷寒光射在她的身上,隨後又移向粉臂挽著的手,夾雜著恨意和妒意的目光,彷彿要割斷這隻可惡的手臂。
硯冰感覺到身後的異樣,回頭看了一眼,頓時被凌厲的目光所懾,身子微微顫了一下,耳邊同時傳來冰冷的聲音。
「能在我的‘玄光殺’之下活著,實力不小…」
也許是因為鬼界的地位,也許是因為曾給與對手重創,風映殘沒有急於發洩心中的不滿,他想看一看這個青年有甚麼魅力,能讓已經定親的硯冰傾心相待。
然而,當他端起架子、傲氣十足地走到斬風面前,幽深的目光在俊朗的臉上掃了一下,臉色也變了。
硯冰正側身擋在斬風前面,擔心風映殘會再下毒手,但眼前那個高傲英俊而有靈氣的男子變了,變得目瞪口呆,表情與斬風一般無二,彷彿一對石頭人在對望。
「你們…認識?」
斬風瞳孔微微一縮,又再凝視著面前這張熟悉的面孔。
「你們兩個是怎麼了?說句話呀!」硯冰感到全身都不自在,感覺要有甚麼大事發生,然而接下去的聲音卻像驚雷般,轟得她不知所措。
「哥!」
硯冰彷彿被重錘擊中,突然發現耳朵聽不到任何聲音,天地之間一片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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