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我告訴他還有十名仙人,叫他儘早離開,可他…」硯冰幽怨地看了看斬風。
聿丘也勸道:「老弟,是該走了,十仙人聯手可不是小事,其他的事以後再說吧!」
想了片刻,斬風又看了看摟著臂膀的幽兒,神色突然一正,毅然搖了搖頭,道:「不行,難得找到進入天漩的方法,我要帶幽兒進去治病。」
所有人都動容了,面對十名仙人的圍捕,危機極度緊急,斬風卻不顧自身的境況,執著地要帶幽兒進入天漩,這是何等的胸懷,何等的肚量。
熟悉幽兒和他的關係的人更吃驚,幽兒與他只是異姓朋友,沒有任何愛情存在,只不過是為了扇君的一句許諾,竟然要冒著被仙人毀滅的危險,無法不為之感動莫名。
「風哥哥真好!」幽兒把頭貼在他的肩頭,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溫馨的場面,令其他人都無法再說甚麼,只能用心默默地支援。
明帥忽道:「其實斬風的選擇也許比逃走更好,不過要大家通力配合才行。」
目光瞬間聚焦在他的身上。
「為甚麼?」
明帥微微一笑道:「仙人的速度比我們快多了,一旦洩漏行蹤,只怕很難逃得掉。雖然斬風勝了仙人,但仙人人數眾多,不會因此而害怕,反而會更加惱火,一定會群起攻之。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有人告訴他們斬風逃了,或是斬風走入了天漩,他們肯定會相信斬風逃走的說法。
「當然,我們沒有必要讓他們對天漩有懷疑,只告訴他們,斬風逃了,再指個方向,他們一定會全力追趕,這時斬風就可以安安穩穩地留在天漩之中。」
分析透徹明瞭,眾人都明白了其中關鍵,不禁都笑了起來。
想不到明帥居然給仙人設一個騙局,當然,一旦騙局被揭破,只怕仙人會遷怒船上的人。然而沒有人感到害怕,斬風為幽兒勇闖天漩,作為朋友,他們也要為斬風承擔部分風險,這才是交友之道。
氣氛變得輕鬆而和諧,患難見真情,斬風感受到眾人的友情,深深地銘記在心中。
赤瑕璧笑道:「是啊,這種情況誰也想不到斬風會重回天漩之中,只要船上的不露口風就行。
「因此我們要把船駛回去,這樣就造成一個假象,斬風逃走了,仙人會向北去找,當然,他們也不敢貿然闖進天漩。」
「麻煩你們幫我準備半個月的食物,以及應用之物,我立即起程帶幽兒去,不然就晚了。」
「我現在就去。」劍戊和橘子一溜煙地衝入。
斬風把硯冰拉到角落裡,擔心地問道:「我大哥怎麼樣了?仙人在附近,他也該小心,萬一遇上仙人就會很麻煩。」
硯冰凝視著,從明亮的眸子中找到了真摯的親情,心裡一酸,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同樣是兄弟,風映殘想得更多的是鬼界的利益,而斬風卻是全心全意關心兄長,甚至連兄長沒有前來援救都沒放在心上,如此心胸,怎能不讓人欽佩?
斬風見她眼神古怪,好奇地問道:「怎麼了?出甚麼事了嗎?」
「沒…沒甚麼。」硯冰抹了抹眼角的淚花,含笑道:「他很好,你不必擔心。」
她不願給斬風增加心裡負擔,因此沒把風映殘的反應告訴他。
「斬風,你過來,我有話說。」
斬風這時才留意到菊寧的存在,不禁有些詫異,沒想到她也來了。
赤瑕璧精於世故,知道現在的情況下給斬風增加壓力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急聲喚道:「小菊,不要說。」
菊寧做事一向直率坦蕩,不願躲躲藏藏,不悅地瞥了他一眼,正色道:「可那是他心上人的訊息,怎能不告訴他呢?」
「阿雪!」
美麗的倩影出現在斬風的腦海中,只有那個身影才能讓斬風真正感到不安和恐懼,緊張的他,一個箭步衝到菊寧的身邊,急切問道:「阿雪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在場的人看到這一幕都有些感慨。
斬風面對仙人從容不迫,面對生死泰然處之,面對危機勇往直前,然而面對心上人的問題時,這個冷漠的青年卻有著火一樣的心,連外表的冰層都被融化了。
但這樣的斬風,更讓他們感到親和力。
菊寧見他的反應如此劇烈,著實嚇了一跳,這才發現自己的確有些造次,但話已出口,不容收回,只好硬著頭皮說道:「青龍國的秘密道會受到重創,被派去的人四散而逃,有的被抓,有的被殺,還有許多不知所蹤。
「千雪道師也沒有任何訊息,我帶著徒弟們出海,順便帶個訊息給你,如何處理你自行斟酌。」
訊息彷彿晴天霹靂,在斬風的腦子裡嗡地炸開,身軀忽然急速地顫抖,眼中怒火熊熊,臉上憂色忡忡,全身上下似是注入了火焰,燒得他痛不欲生,恨不得立即飛到流千雪的身邊,用自己的力量保護那善良的少女。
看著他咬牙切齒的表情,旁人的心都揪了起來。素來平靜的斬風,也變得如此激動,那位千雪道仙在他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眾多的目光又移向硯冰,這個冷豔美人與斬風之間的關係,也變得撲朔迷離,難以捉摸。
硯冰最瞭解他的心意,見他如此激動,急步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用最溫柔的聲音勸慰道:「別擔心,她一定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斬風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神色依然凝重,難得找到兄長,人生的孤獨感正漸退,又在天漩中找到了救治幽兒的機會,此時卻傳來這個噩耗,怎能不令他百感交集?
幽兒親匿地貼在他身邊,用手扯了扯衣服,輕聲喚道:「風哥哥!雪姐姐不見了嗎?」
「嗯!」斬風摸了摸她的頭,看到這個俏麗可人的少女,就想起她發病時的慘況,實在不忍心再看著她受折磨。
硯冰沉吟片刻,凝視著他問道:「天漩真能治幽兒的病嗎?」
「不清楚。」斬風搖搖頭。
「既然不能確定,不如我們去青龍找治病的方法,順便查一查雪妹的下落。」
斬風沒有立即回答,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尖,腦海中思緒紛雜,心裡正在劇烈地掙扎著。
一方面是流千雪的危機,那是一生的摯愛,任何傷害缺失都會留下一生的遺憾;而另一方面則是幽兒的病,誰見到她發病時的慘狀,都會同情和憐憫。
「快決定吧!剩下的仙人很快就會發現泓光仙士戰敗了。」
斬風還是沉默著,後果分差太大,素來行事果斷的他,也有些猶豫。
周圍一片寧靜,誰也不敢出一聲,生怕打擾了他。
幽兒的病絕不能再耽擱了,阿雪更不能不救,既然不能分身,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個人代他處理一邊的問題。
對呀…
斬風的腦海中忽然靈光一現,仰頭望向漆黑的天空,兄長的存在給了他另一種選擇。
大哥是鬼界的少刺監,無論背景如何,他有權力有人,鬼刺客神出鬼沒,也許可以找到阿雪。
對兄長的信任,使他產生了這種想法,然而結果卻是他此時無法預料的,帶著突然的喜悅,他一把拉住硯冰,伏在她耳邊小聲道:「快去找大哥,他可以幫我找到阿雪。」
「甚麼?」硯冰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滿眼驚愕地盯著斬風。
「幽兒的病不能再拖,我決定要帶她闖一闖天漩。阿雪那些邊我很擔心,只是分身乏術,只能求大哥幫忙。」
「他…」
硯冰欲言又止,眉尖微微蹙著,之前的事使她對風映殘失去了信任感,更重要的是流千雪是個道官,也是忠誠的修道者,雖然一心修道,與世無爭,但對於仇恨道官的風映殘來說,只怕不會有任何憐憫。
「東西來了。」
劍戊和橘子的叫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見氣氛古怪,好奇地問道:「怎麼了?出事了嗎?」
越煞給了一個噤聲的眼色,又把目光移向斬風。剛才是在生命與道義中選擇,現在是在情人的安危與道義間選擇,再一次考驗了斬風的本性。
斬風的態度很堅決,決定把尋找流千雪的重任交給大哥。
「姐姐,幫我求求大哥,我走了。」
沒等硯冰回應,他從劍戊手裡搶下包袱,挽起幽兒就往甲板走去,神色決然,沒有絲毫的猶豫。
周圍的人正等他做出決定,沒想到他和硯冰嘀咕了兩句就走了,都吃了一驚。
「老弟,你…」
「赤大哥,阿雪拜託託你們了。」
斬風背起幽兒踏水急奔,轉眼間已消失在黑夜之中,留下發愣的人群。
越煞忽然長嘆一聲,讚道:「真是個難得的人物,重義重諾,這才是英雄本色。」
赤瑕璧的表情同樣凝重,轉頭看了看硯冰和聿丘,沉聲道:「老弟一向極少求人,這次既然重託相付,我們絕不能讓他失望。」
聿丘點頭道:「我們立即起程前往青龍國,無論如何,都要完成風老弟的重託。」
「可也不能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裡吧?聽說仙人的島就在附近,萬一再遇上,情況就更麻煩了。」花舞插嘴問道。
明帥苦笑一聲,插嘴道:「我看留下來也沒有用,這裡的人誰也打不過仙人,就算一擁而上,恐怕也只會礙手礙腳。」
劍戊拍著胸脯道:「我們留下來,時時派人巡視,有任何要求都能及時回應。」
「是啊!」越煞也附和道。
硯冰搖頭道:「你們留下來也沒用,龜山島已是鬼頭幫的天下了。」
「甚麼?」越煞幾人驚得跳了起來。
「我回去的時候,龜山島已經落入鬼頭幫的手裡,井氏兄弟正守在擎天別院中。」
「你…你怎麼不早說呀!」越煞急得五內俱焚,叫道:「快開船,立即回龜山島,無論如何也要救出莊主。」
「慢!」明帥出言喝止了他的躁動,平靜地分析道:「現在去恐怕晚了,而且龜山島已被鬼頭幫佔領,他們一定想得到我們會回去奪島,只怕早就有所部署,一切還是從長計議吧。」
劍戊、天醜等人歸心似箭,恨不得立即飛回去,只是大海茫茫,加上又有如此眾多的船客,行程並不是完全掌握在他們的手裡。
明帥見了他們的表情,溫言安撫道:「我的意思不是不救,為了引開仙人,船一定要向北走,也就是往龜山島的方向,只是在歸途中我們要商量好上島後的行動,不能盲目,否則只會帶來災難。別忘了,船上還有其他人,並不只是我們。」
越煞畢竟經歷很多,聽了深以為然,心情雖然急躁,但態度已緩和了不少,沉吟道:「你說的不錯,我們是該從長計議,免得中了鬼頭幫的詭計。」
在眾人的策劃下,三條大船緩緩向北駛去,菊寧本不打算前往,但在赤瑕璧的請求下還是隨行了。
硯冰想到斬風的託付,不得不硬著頭皮飛上漆黑的夜空,尋找風映殘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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