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風不為所動,冷眼相望。
金銀之物對他而言沒有任何誘惑力,也不想成為左明陰謀下的棋子,伸手拉起幽兒,眼睛瞥了他一下,淡淡地道:「不必了,我們現在就走。」
左明巴不得他早點離開,免得本已混亂的局面更加混亂,竟帶著手下恭送出島。
離開蛙蛙島,斬風帶著幽兒再度踏上龜山島,氣氛大不一樣,井家的人不見了,大街上也看不到鬼頭幫的弟子。
此時的龜山島與普通的小島沒有甚麼區別,平靜而祥和,只有倒塌的山峰和陷落的武鬥場還能帶出一絲昔日的緊張。
幽兒像只快樂的小鳥,在斬風身邊轉來轉去,現在的她已忘記了天漩中的經歷,只有快樂。
居民們大都認得他,其中有很多都是被他從武鬥場裡救出來的,感激之情難以言喻,因此都圍了上來,有的道謝,有的作揖,有的叩頭,使平靜的氣氛突然變得熾熱。
面對如此熱情的民眾,斬風很不習慣這種場面,不禁露出青年人的羞澀,勉強站了一陣,之後便逃開了。
衝到碼頭,他赫然發現了明帥的身影,正站在礁石上,若有所思地望著茫茫大海,像是在懷緬著甚麼。
「明帥哥哥!」見到熟悉的人,幽兒更是高興,遠遠地就叫了起來。
明帥猛地一震,回頭望去,驚見斬風和幽兒,頓時露出狂喜之色,跳起來一個箭步衝了過來,握著斬風的手激動地道:「老弟,你終於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見他如此激動,斬風也十分感動,點頭道:「我們沒事,你們呢?」
「沒事,都沒事!」
明帥太高興了,斬風進入天漩一個月了,渺無音訊,又有仙人和天漩兩重危機,眾人都在為他提心吊膽,見到他平安回來,怎能不欣喜若狂。
「走!我們到莊子裡去說。」明帥拉著他,興奮地往天漩山莊走去。
「莊子?」
「天漩山莊,井家兄弟失蹤,越煞現暫管理山莊,所以算是我們的地盤。」
斬風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又問道:「他們都在嗎?」
「硯姑娘,赤大哥和聿丘先走了,他們去青龍國幫你找人。」
「是嘛!」斬風抬眼望向東北方的天空,默默地感激著三人為自己做出的努力。
「雅雅和兵燁有事要回白虎國,也坐船走了。剩下三個人,我,花舞,還有原石,再加上劍戊他們幾個,日子過得倒也不錯。還有一些船客也留在莊裡,會和我們一起去青龍。」
「青龍?」
明帥微笑道:「大家都知道你要去青龍,所以約好了,在青龍國聚會,兵燁、雅雅也會從白虎趕去,我們這個不大不小的團伙還會存在。
「對了,你不是有個叫逆風盟的組織嗎?我們現在都是會員了。」
斬風大為感慨,這種時刻是見證朋友的最好時機,現下如果他被仙人追捕,情況極為不妙,若是自私的人早就避之則吉,而這些朋友卻一個都沒有離開。
明帥讀懂了他眼中的意思,微笑道:「大家是朋友,一起說說笑笑,人生才會有趣,而且跟你一道,一定會有更多常人無法遇上的奇特經歷。」
「嗯!」
忽然,明帥停下了腳步,臉色驟沉,輕嘆道:「我弟弟和她的事終於查到了。」
斬風赫然止步,直視著他的眼睛,他知道不需要多問,明帥自己會說明一切。
「他們的確都死了,只是…」明帥搖了搖頭,苦笑著又道:「她…是自盡的,我弟弟為她報仇,也戰死了。」
斬風冷冷地問道:「誰幹的?」
「井炫!」明帥咬牙切齒地道:「可惜沒親手宰了他。」
斬風恍然大悟,終於明白為甚麼井陛要抓明帥,為甚麼又把矛頭盾指向鬼頭紅葉,因為他不願讓弟弟存在的事告訴外人,那會破壞了左明的計畫。
「不說這個了,你平安歸來,正是值得慶幸的喜事,他們一定也都很高興,快回去吧。」
斬風能感受到明帥此刻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頭,甚麼也沒說。
進入天漩山莊,除了被大火燒去的部分,其他的地方依然那麼美麗,密林小溪,海浪沙灘,令人留連忘返。
而他的出現,使這平靜的山莊頓時熱鬧起來,天漩外的那場人仙之戰早已傳遍整座小島,斬風像神一樣烙印在眾人的心中,許多人選擇了留在天漩山莊,就是因為聽說他要去青龍,希望能搭乘同一條船。
「老弟,你可回來了。」原石大笑著一把抱住了他。
斬風清晰地感受到眾人的友情,心裡也有種莫名的感動,道路雖然艱苦,卻不孤獨,除了流千雪的愛情,還有親情和友情,人生已沒有遺憾了。
在眾人明星般的簇擁下,走入了擎天山莊的正廳,劍戊等人都在,一起迎了上來,又是一番寒喧,氣氛越來越熾熱了,很久才平靜下來。
花舞嫣然笑道:「斬風平安回來,我們可以起程上路了,這裡太舒服,再待下去,只怕一輩子都捨不得走了。」
「是啊!終於可以上路了。」
越煞等人卻顯得依依不捨,十二星只剩下四個,四組人也大半死去,如果不是船客的滯留,莊子會顯得格外冷清。
「我們也無法阻攔,只可惜不能多聚幾天。」
「你們還要留下嗎?」
越煞點了點頭,正色道:「雖然莊主不在了,但這裡也還是我們的莊子,總要有人打理,我必須留下,劍戊他們要是願意可以跟你們走,這些年他們都困在島上,也該出去闖一闖了。」
「老大!」
「去吧!你們的家人都不在島上,是時候該回去看看了。尤其是橘子,一個姑娘漂泊在外,實在不容易,你們順便把事辦了。」
劍戊和橘子的臉都羞得通紅,眼裡卻藏著無限的甜蜜。
「我去準備船隻,等斬風老弟休息好了再上路。」
忽然,一名背弓的少女走了過來,朝斬風招了招手,喚道:「喂,你過來一下。」
斬風定睛一看,正是那天硬闖天漩通道而受傷的少女,沒想到她也留下了。
明帥看了看少女,小聲道:「她叫飄如月,喜歡獨來獨往,性格孤僻,極少與人交談,每天除了吃喝睡就是練箭,名字還是偶然問到的。」
「哦!」斬風點點頭,迎著飄如月走過去。
飄如月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揮起一拳狠狠地擊在斬風胸口。
這一幕讓所有的人都驚呆了,愣愣地看著兩人。
斬風也很茫然,自己與飄如月連話都沒說過,不應該有任何恩怨。
正當眾人猜測之時,飄如月下一個舉動又令他們更加驚訝,只見這俏麗的少女雙腿一屈,竟在斬風面前跪下,接著恭敬地叩了一個頭。
「你…」斬風也被她怪異的舉動,弄得不知所措。
飄如月站了起來,臉色依然平靜,看了斬風一眼,淡淡地道:「打你一拳因為你碰過我,我討厭別人碰我,磕頭因為你救了我,我必須還這個情,現在我們兩不相欠,我走了。」
孤僻的少女在驚愕的目光中離開了大廳。
「好古怪的人啊!」花舞嘟囔著。
明帥笑道:「你不覺得她挺可愛嗎?」
「可愛?」花舞搖了搖頭,「我可看不出哪點可愛。」
斬風看了一眼正消失的背影,並沒有把這件小事放心上,轉眼瞥見纖芷正和幽兒在說話,於是走了過去。
「風大哥!」纖芷興奮地看著救命恩人,滿心歡喜。
「纖芷,麻煩你帶幽兒去梳洗一下,這些日子她也累壞了。」
「當然可以。」纖芷欣然應允,牽著幽兒向住所走去。
兩日後,北上的大船終於起程了,滿載著百餘名乘客,除了來時的船客外,還有些從武鬥場內脫生的人,因為是歸鄉之路,所以都顯得格外興奮。
尤其是那些被困在武鬥場幾乎死去的人,激動的心情更是難以言喻。
然而,斬風卻如何也無法高興起來,海面潮起潮落,碧水藍天,浮悠震悠,這些美景都無法解去心中的憂愁。
自從進入人界以來,他還是第一次變得這麼沒有自信,也只有流千雪才會讓他如此坐立不安。
的確,一個無法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重大危機,誰都不免如此,斬風即使再強大,也只是個二十歲的青年。
硯冰和赤瑕璧不在,其他人雖然想化解他的不安,卻都不知如何勸說,只能任由他一個人待在船頭。
在他身邊不遠處,還有另一個孤單的倩影,飄如月。
一個倔強而自立的少女,從小很少說話,也很少笑,總有著拒人千里之外的氣質,但這種冷漠與斬風大不相同,那是一種帶有防禦性的姿態,像是在告訴別人「不要*近我」。
自從那日在大廳上的一拳一叩頭,就再也沒有和斬風說過一句話,當然,對別人也是如此。
只見她撥了撥被海風拂動著的黑色長髮,摘下身上的鳳凰神弓,左手持弓,右弓拉弦,隨著一聲絃動之聲,一條火鳳便破空而出,在藍色的大海上急衝了一陣,最後狠狠地撞在白色的浪頭上,掀起一幕水簾。
「怎麼樣?實力不錯吧!」明帥走了到斬風身邊朝他笑了笑,沒等他回應,話鋒一轉,問道:「你真的要先回朱雀嗎?」
斬風沉聲道:「幽兒的病有了些眉目,我要去找治療的方法,而且…」
斬風沒有說下去,他還想去奸佞園收回自己和家人的遺骨,那種場面,他實在不願讓外人見到。
明帥微嘆一聲,搖了搖頭,船上的人都可以算是異術師,進入道官控制的國度極其危險。
「可惜我們幫不上什甚麼。」
「放心,我會去赤蘭港與你們會合。」
明帥知道勸不動他,微微一嘆,道:「希望仙人們別太小器,如果為了一場失敗就是殺人,那與魔鬼沒甚麼區別。」
斬風當然清楚自己與仙界的關係不僅僅是因為一時的勝敗,還有更重要的利益衝突存在,不可能三言兩語就能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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