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道士們都感到很惘然,斬風的態度耐人尋味,他們素來崇敬的道君居然跪在地上,臉色慘白,這是從未見過的景象。
「師兄他真的死了?」
「早就該死,留他到現在算他運氣好。」
墨名又是一陣哆嗦,尊瀚是他最大的*山,失去了這個*山,他的前途也就到此為止了,就算是道聖也未必升得上去,霎時間整個人老了十幾歲,剛才的傲氣和架子都消失了,情緒低迷,神色頹喪,看上去就像是失去一切的老人,只剩孤獨。
「放她出來,我想見她。」斬風沒有再用殺氣壓迫他,以墨名現在的狀況,甚麼都不必做,他自己就會乖乖點頭。
「在那裡!」墨名已是心灰意冷,頭也不抬,隨手指了指西面。
斬風抬眼望去,發現不遠處有一幢小木屋,高約兩層,不過外面有樹林和花園,外面建著一圈籬笆,此時,平靜的心情突然急速地跳動起來,呼吸也深沉了許多,滿眼盡是相見的期盼。
「風哥哥!」幽兒見他反應奇特,好奇地扯了扯他的衣服。
斬風拍了拍她的手背,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推開屋門走了進去。
屋內,一個倩影正挨在木椅子邊,眼睛直愣愣地看著窗外的天空發愣,聽到門開的聲音也不回頭,隨口問了一句:「師父,外面出甚麼事了?」
「阿雪!」
熟悉的聲音就像一陣春風,拂動了流千雪的心靈,嬌柔的身軀突然微顫了起來,頭一寸寸地迴轉,直到看見那日思夜想的身影。
「風!」
流千雪幾乎高興地要瘋掉了,嫣紅的嘴唇微微顫動,美麗的眸子流淌出晶瑩的淚花。
斬風慢慢地走上,深情的目光凝視著美麗的面孔。
感情上他是張狂而奔放的,喜歡就是喜歡,沒有必要扭扭捏捏,平時淡漠的氣質消失了,一把將心上人緊緊擁抱住,幾乎不留一絲空隙。
「啊!」流千雪驚呼了一聲,但隨即沉醉在迷人的愛情之中,無法自拔,愛情的溪流交匯在一起,化作海一樣的天地。
「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流千雪哽咽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拼命地搖著頭。
「沒事了。」
溫柔的聲音撫摸心靈深處,流千雪感覺自己幾乎要融化了,嘴裡輕輕呢喃著外人聽不明白的聲音。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停頓了,偌大的天地也只屬於他們兩個,小別勝新婚,見到分別數月的心上人,怎能不瘋狂,然而氣氛和背景又使一切更激化了。
斬風的感覺特別強烈,連連擊敗仙人,仙界的容忍度已到了極限,虎極又說仙人將要派三名散仙來到人界追捕,將來再也沒有平靜的生活,像現在這樣的場面,經歷一次,下一次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你還好嗎?」流千雪捧著斬風的下巴,凝視著年輕而成熟的面孔,發現心上人的眉間竟有風霜催逼的痕跡
「我很好。」斬風不願意讓她擔心,沒有說起將要面臨的艱難。
流千雪又把頭埋在了他懷裡,良久,忽然又驚覺斬風似乎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問道:「你是怎麼進來的?師父呢?沒攔你嗎?」
「攔得住嗎?」
流千雪微微一愣,忽然想起同伴間的傳聞,呆呆地問道:「你真的戰勝了虎極仙士?」
「沒甚麼,比試而已。」斬風輕描淡寫地回應著。
流千雪張大嘴巴驚訝地看著他,雖然知道心上人實力高強,但沒有想到高到如此地步,心裡既是興奮,又是自豪,但也有些不安,一個戰勝仙人的普通人,將來的路只怕不好走。
斬風不願意讓外事打擾了溫馨的氣氛,此時的他,只想多感受一下難得的時刻,於是擁著流千雪走到椅子上坐下。
然而,幽兒愉快的笑聲還是打斷了情意綿綿。
「羞羞,風哥哥羞羞!」
「是幽兒嗎?」流千雪好奇地朝門外張望。
「除了她還會有誰?」
流千雪記起斬風有幾個朋友,問道:「還有甚麼他人嗎?」
「聽說青龍國的秘密道會被攻擊,菊寧姐專程把訊息送到天漩,我為了治幽兒的病闖入天漩,姐姐他們去青龍尋找你的下落。」
「啊!」流千雪嚇得臉色煞白,直愣愣地看著斬風,顫聲問道:「青龍國的道會毀了嗎?」
「嗯!」
「天啊!他們一定很危險,這可怎麼辦是好呀?」美麗的臉上滿是鬱郁,明亮的眸子也失去了原有的光澤,低著頭憂心忡忡地道:「希望他們沒事。」
斬風沒想到她甚麼也不知道,但回頭一想,這麼可愛的姑娘,沒有必要讓她知道更多殺戮與仇恨,輕輕擁著。
「我好像甚麼也不知道,風,外面是不是發生了很多事?這次回來,我發現師父變了,其他人也變了,一切雖然平靜,但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我好擔心啊!」流千雪把臉貼在斬風的胸上,希望從中獲取更多的能量。
斬風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如果連古樹鎮都不能平靜,流千雪留下來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們出去走走。」
「嗯!」流千雪像只溫順的小綿羊,依偎在溫暖的懷抱中,再也不想離開了,赤紅的雙頰雖然還有些羞澀,但愛情的甜蜜更令她沉醉。
幽兒忽然從門邊探個頭朝里望,見兩人依偎著走來,嘻嘻一笑,俏聲道:「風哥哥,雪姐姐。」
「幽兒!」流千雪很喜歡幽兒的純真和率真,笑著走上牽住她,「好像長高了,更漂亮了。」
「雪姐姐才漂亮呢!」幽兒親匿地挽著她的手臂。
看著兩個無憂無慮的少女在嬉戲,斬風心頭的壓力也似乎緩解了許多。
小屋外,那些好奇的道士們依然在觀望著,斬風年紀輕輕的就成為道仙,還戰勝了仙人,本身就帶著神秘的色彩,如今又加上流千雪這位美麗的女道士,就像眾多民間故事裡的男女主角,吸引著他們的注意。
在眾人的矚目下,三個人離開了小鎮,走入寧靜幽深的原始森林,耳邊沒有了人聲吵雜,多了些鳥叫鹿鳴,以及綠葉紅花的香氣。
幽兒一進樹林,就被眾多的小動物吸引,撲這撲那,忙得不亦樂乎。斬風和流千雪依偎著在林間漫步,話雖不多,但心靈早已融合在一起了。
流千雪的心情從未像現在這樣好,身邊有心上人陪伴,周圍又是如此的美麗,彷彿在夢中一般,只盼著這場好夢維持一世。
「我沒在作夢吧?」
「當然沒有。」斬風在她腮邊親了口。
流千雪羞得俏臉飛霞,低著頭吃吃地笑道:「要是一輩子都能這樣就好了。」
「一輩子…」斬風沉默了。
是啊!要是能這樣過一輩子就好了,可惜上有仙界的追捕,下有鬼界的騷擾,還有冥界的復興、家族的血仇、道官的攻擊,日夜不得安寧,要想每日過著如此愜意,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流千雪見他呆望著前方,似乎若有所思,笑著問道:「在想甚麼?」
「在想將來。」
「將來?」現實的話題,將流千雪從沉迷的愛情世界拉了回來,「你現在到底是甚麼身分,剛才我怎麼聽人叫你道仙?」
「嗯!那是戟布塞在我身上的,我沒有興趣。」
流千雪張大嘴巴,驚訝地問道:「這麼說你真是道仙?」
斬風仰望天空,喃喃地道:「一個名位而已,不是甚麼好事。」
與心上人重逢,流千雪心情大好,調笑道:「這麼說我該叫你道仙大人。」
「我還是我。」
「是啊!你還是我的風。」
兩人相擁坐在樹蔭下,細細品味著愛情的甜美。
然而浪漫的時刻並沒有維持太久,鎮子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打破了溫馨的氣氛。
「怎麼回事?」流千雪從斬風懷裡跳了起來,驚愕地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叫道:「那是鎮子的方位,難道出甚麼事了?」
斬風朝古樹鎮的方向望去,忽見樹冠上飄起一股黑煙,似是發生了大火,眉頭微皺,喃喃地道:「怎麼失火了?」
流千雪驚叫道:「失火?這裡怎麼會失火,那裡有很多可以馭水的道友,施展道術就可以滅火。」
斬風心頭一震,忽然想起那個要殺害流千雪的人,暗中嘀咕道:難道有人攻擊古樹鎮?自從「仙冥通緝令」頒佈之後,這裡恐怕是天下最穩固的地方,是誰這麼大膽,敢在這裡生事?
「師父!」流千雪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飛也似的撲向鎮子。
「幽兒,在這裡等我。」斬風回頭看了一眼幽兒,三步迸作兩步追了上去,伸手擁住流千雪的纖腰,帶著她高速衝向鎮口。
踏入鎮口,兩人都驚呆了,寧靜幽雅的小鎮已被火海吞沒了,濃煙滾滾,空氣散播著焦木的氣味,街道上都是奔走救火的道士,由於煙太大,所以只能看到一個個黑影在飛奔。
「啊!」流千雪忽然驚叫了起來。
順著她的目光,斬風朝地上一看,赫然發現數具屍體倒在地上,身上還不斷冒出陣陣綠氣,煞是恐怖。
「怎麼會這樣?」看著心愛家園變成地獄一般,流千雪只覺得眼前一片昏黑,幾乎要暈死過去,實在不明白為甚麼只差片刻,一切就完全改變了。
斬風也感到莫名其妙,伸手擁住極度悲傷的戀人,目光在煙火中搜尋著一切,心裡有一個奇特的念頭:自己剛剛進入人界的那時候如果來到這裡,說不定他會幹出同樣的事情。
流千雪*在斬風懷裡不斷抹淚,沒有走步,眼角忽然看到左側屋前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定睛細看,正是墨名,只見他臉色赤紫,雙目流血,胸口被炸得血肉模糊,已是死於非命。
「師父!」
可憐的她,無法再承受第二次打擊,驚得魂飛魄散,嚶嚀一聲軟倒在斬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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